紐頓已經飛快地記錄著，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他面前的魔力測量儀上，各種指標和符文正在瘋狂跳動，記錄著塞拉菲娜和奧利維恩描述時產生的細微能量變化。
“現在輪到我了。”楚大終於開口。
他站起身，走到工作臺中央，那枚銀色硬幣不知何時已經消失。
“在繼續之前，”楚大平靜地開口，黑色的眼睛掃過在場的兩位神官，“我想我需要正式介紹一下自己。
雖然尤莉執政官應該已經提前告知過你們我的身份，但面對面確認還是有必要的。”
他站起身，那件簡單的灰色長袍在魔晶燈光下顯得格外樸素，但他整個人的氣質卻讓研究室裡的空氣都彷彿凝重了幾分。
“我是楚大，大楚帝國的首席技術顧問。”他頓了頓，聲音依然平穩，“也是前旅者之神法蘭恩的轉世。”
“甚麼？！”馬庫斯神官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老神官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的手緊緊抓住胸前的守護之神聖徽，指節發白。
塞拉菲娜雖然沒有站起，但她的呼吸明顯停滯了一瞬，碧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駭，然後迅速轉為複雜的思索。
“旅者之神……法蘭恩……”馬庫斯喃喃重複著這個名字，聲音帶著顫抖，“那個早已不公開展示神蹟的古老神明……您說您是……轉世？”
“是的。”楚大點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自傲或掩飾，只有陳述事實的平靜，“準確地說，我是法蘭恩將自己的意識、記憶、人格從神格中剝離後投入輪迴的產物。
現在的我擁有法蘭恩的全部記憶和一部分權柄，但我已經不再是神明，我放棄了神格，切斷了與神國的聯絡，選擇以凡人的身份繼續存在。”
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尤莉確實提前和她說過“楚大身份特殊”，但她沒想到會特殊到這個程度。
一個活生生的神明轉世就站在自己面前，而且看起來和普通人幾乎沒有區別。
“所以您……”塞拉菲娜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您能理解神術的本質，因為您曾經就是那個‘賜予力量’的一方？”
“不僅如此。”楚大走到工作臺中央，“我還知道神明是如何‘聽到’祈禱的，是如何‘決定’回應的，是如何將信仰轉化為神聖能量的。
我知道整個過程的每一個細節，因為那曾經是我的日常工作。”
馬庫斯神官緩緩坐回椅子上，表情依然震驚，但眼中開始閃爍起希望的光芒。
如果眼前這個人真的是神明轉世，那麼或許……或許他真的能找到讓神術繼續生效的方法？
“那麼問題來了。”楚大繼續說，回到了之前的話題，“根據塞拉菲娜的描述，神術的本質是：信徒透過特殊的修煉方式獲得特化魔力，這種魔力能作為媒介與神明共鳴。
共鳴成功後，神明透過連線‘賜予’神聖能量，信徒再將其引導釋放。”
他在空中虛劃，空間再次泛起漣漪：“而我使用能力時，感受和你們都不同。
我不需要祈禱，也不需要共鳴，我想讓空間彎曲，空間就彎曲了，我想開啟一道門，門就出現了。
這不是‘請求獲得力量’，這是‘我就是力量的一部分’。”
塞拉菲娜屏住了呼吸，雖然早就有所準備，但親眼看到這種近乎創世神蹟的能力，還是讓她靈魂深處都感到戰慄。
這不是神術，甚至不是魔法，這是……對世界本質的直接干涉。
“那麼問題來了。”楚天走到投影圖表前，在“神術體系”下方畫了一個圈，“根據塞拉菲娜的描述，神術的本質是：信徒透過修煉獲得特殊的‘信仰之力’。
這種力量本身沒有直接效果，但它能與特定的神明產生‘共鳴’。
共鳴成功後，神明透過這種連線，‘賜予’信徒力量，信徒再將其引導釋放。”
他在“魔法體系”下方畫了另一個圈：“而魔法是：法師透過冥想積累‘魔力’，這種力量是他們自己的，可以直接用來干涉現實。
他們透過咒語、法陣、手勢等‘技術’，將魔力轉化為具體的魔法效果。”
“那麼高精靈的能力呢？”奧利維恩問。
“介於兩者之間。”楚天在圖表中間畫了一條線，“高精靈的力量來自血脈，來自與世界樹的先天連線。
它既是‘自己的’，又是‘世界賦予的’。使用它不需要中間步驟，但它的效果受限於血脈濃度和個人天賦。”
最後，他在圖表最上方，遠遠高於魔法和神術的位置，寫下了“規則干涉”四個字。
“而楚大的能力，屬於這個層次。”楚天的聲音在安靜的研究室裡格外清晰，“他不使用力量，他就是力量本身。
他不改變規則，他就是規則的一部分，這是本質的差異。”
紐頓放下羽毛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所以總結來說：魔法是技術，神術是中介，高精靈能力是天賦，規則干涉是本質。
那麼我們現在要解決的問題就很清晰了，那就是在‘中介’，也就是神明消失的情況下，如何讓‘技術’繼續獲得‘本質’的力量？”
“或者說，”奧利維恩接話，“我們能不能繞開‘中介’，直接讓‘技術’連線‘本質’？”
塞拉菲娜和馬庫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一絲恐懼。
這個想法太瘋狂了，瘋狂到足以動搖整個大陸神殿體系的根基。
如果信徒不需要神明就能使用神術，那神明的意義何在？信仰的意義何在？
“我知道你們在想甚麼。”楚天看著兩位神官的表情，“這不是要否定信仰，也不是要取代神明。
這是在探索，在神明暫時缺席的情況下，如何讓那些依賴神術生存的人繼續生存下去。”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提姆隕落了，但戰爭不會停止。
玩家還在，魔族還在，紅鑽城需要治療神官，傷員需要治癒術，農民需要豐收祝福，母親需要新生兒庇佑……
如果因為神明不在了，這些就全部消失，那才是對信仰最大的褻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