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論沒問題。”楚天說，“實操遇到甚麼問題？”
“模擬神術。”紐頓推了推眼鏡，這個動作他緊張時會反覆做，“治療法陣的核心是模仿神術中的治癒效果。
我們嘗試了所有已知的治療類魔法，自然系的回春術、水系的治癒之雨、光系的聖光術，甚至研究了一些亡靈法術中的肉體修復技巧。但效果都不理想。”
他指著羊皮紙上的一個複雜陣圖：“以這個基於回春術改良的‘生命湧流法陣’為例。
它在實驗室環境下可以對傷口起到很好的癒合作用，但有兩個致命缺陷：
第一，能耗太高，啟動一次需要消耗相當於三個標準火球術的魔力，而治療效果只相當於一個初級治癒術。
第二，穩定性差。在魔力波動劇烈的戰場上，法陣很容易受到干擾而失效，甚至可能反向抽取穿戴者的生命力。”
奧利維恩補充道：“更關鍵的是，所有這些魔法模擬的治療效果，都與真正的神術有本質區別。”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元首，您應該知道，神術並非單純的魔法。
它是信仰之力透過神明這個‘中介’，轉化為現實幹涉力的過程，這種轉化中包含著某種……‘規則層’的修正。
比如治癒術，它不僅僅是加速細胞分裂那麼簡單，而是在某種程度上‘逆轉傷害發生的事實’。”
“你們有嘗試研究一下楚大和小柯嗎？”楚天問。
楚大作為旅者之神留下的軀體，雖然神格已經剝離，但本質還在，小柯作為世界樹化身，天生就擁有近似神性的力量，這兩個存在應該是研究神術本質的最佳樣本。
“研究了，但收穫有限。”紐頓苦笑著看向奧利維恩，“還是您來解釋吧。”
奧利維恩點點頭：“楚大先生的情況特殊，他曾經是神明，但現在只是一個擁有神性本質的凡人。
我們可以觀測到他施展空間類能力時的規則擾動，但這種擾動過於……‘本能’。
就像魚游泳、鳥飛翔，楚大先生使用空間能力時，幾乎不需要思考過程，它是其存在本身的一部分。
我們無法從中提取出可複製、可解析的技術原理。”
“那小柯呢？世界樹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接近神明本質的存在之一。”
“更糟。”奧利維恩罕見地露出無奈的表情，“作為生命的分身，它使用力量完全依靠本能，就像嬰兒呼吸。
我們嘗試與它溝通，詢問它如何治癒一棵受傷的小樹，它的回答是‘想讓它們好起來’。
沒有任何咒語、沒有任何法陣、甚至沒有明確的意願指向，事情就發生了。
這種層次的力量運用，已經超出了我們目前的理解範疇。”
議事廳裡陷入短暫的沉默，窗外的陽光又升高了一些，光線透過彩色玻璃窗在沙盤上投下斑斕的色塊。
“所以。”楚天緩緩說道，“問題的核心是，你們作為研究者，從未真正‘使用’過神術。
你們缺乏第一手體驗，缺乏那種‘將信仰轉化為力量’的切身感受。
就像讓一個從未吃過糖的人去分析甜味的化學成分，他可能從理論上知道蔗糖的分子結構，但他永遠無法真正理解‘甜’是甚麼感覺。”
紐頓和奧利維恩同時點頭，表情更加凝重。
“元首說得對。”紐頓承認，“我和奧利維恩討論過很多次，他是高精靈，天生就能使用一些近似神術的能力。
我研究符文和神明力量數十年，理論上比任何人都瞭解神術的運作原理。
但我們都沒有真正以‘信徒’的身份，向某位神明祈禱並獲得回應過。這種體驗的缺失，讓我們的研究始終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
奧利維恩接過話頭：“還有一點，高精靈確實天生擁有一些特殊能力，但這與凡人透過信仰獲得神術的路徑完全不同。”
他抬起手，指尖亮起一點柔和的白光：“因為我們是世界樹的果實所化，相當於是‘神之子’，因此和楚大先生的情況是一樣的，雖然我們可以使用神術，但這些都是純粹的本能。
比如這個‘月光治癒’，它來自我們與生俱來的血脈，來自世界樹果實賦予的‘神之子’身份。
我們使用它，就像使用自己的手臂一樣自然，不需要祈禱、不需要儀式、甚至不需要明確的信仰物件，這種力量是‘天賦’，而不是‘賜予’。”
他讓指尖的光芒熄滅：“而凡人的神術，比如守護之神提姆的信徒使用的治癒術，需要虔誠的祈禱、完整的儀式、堅定的信仰。
神明感知到這份信仰，然後‘賜予’力量，這兩種路徑從根源上就不同，所以高精靈的能力無法為凡人的神術研究提供直接參考。”
楚天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這是一個典型的“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問題。
紐頓和奧利維恩可以從外部觀察神術的效果，分析它的能量構成，甚至複製出類似的效果，但他們永遠無法真正理解神術那種信仰與回應之間的神秘連線。
“如果……”楚天沉吟道，“我們找一位真正的神官來協助研究呢？一位長期使用神術，對祈禱、回應、力量轉化有切身感受的神官？”
紐頓眼睛一亮：“理論上可行，如果有這樣一位合作者，我們或許能建立‘主觀體驗’與‘客觀資料’之間的橋樑。”
楚天轉過身，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讓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有時候，解決問題的方法會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出現。”
他從軍裝內袋裡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羊皮紙，走回會議桌旁，將紙展開。
紐頓和奧利維恩湊過去看。紙上是大嘴那獨特而工整的字跡——這位哥布林英雄在楚天的要求下學習了文字，現在已經能寫簡單的報告。
“這是今早剛送到的。”楚天指著報告內容，“紅鑽城方面傳來的訊息，尤莉執政官已經基本穩定了百城聯盟的局勢，保守派的清算告一段落，神殿改造試點順利進行。
按照我們之前的約定她已經派出了一支神官研究團隊，前來協助我們的神術相關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