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轉型的試點如同在凍土上艱難破土的嫩芽,為紅鑽城帶來了一絲暖意和希望。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地下的冰層並未完全融化,黑暗中依然有蟄伏的毒蟲在伺機而動。
公開清算和職能改革打擊了保守派明面上的勢力,但格林國王苦心經營、盤根錯節的“暗網”依然黏連在城市的角落,等待著機會再次散播混亂。
徹底清除這張暗網,不僅是為了斬斷萊茵伸向百城聯盟內部的觸手,更是為了鞏固來之不易的穩定局面,真正贏得民心。
蘭德爾深知,這需要更精細、更致命的手術刀,而非之前那種針對公開目標的雷霆打擊。
“暗鴉”的落網,成為了撬開暗網鐵殼的第一道縫隙。
這個代號“暗鴉”的萊茵間諜骨幹,正是在“淨塵”行動中被抓獲、企圖銷燬密碼本的聯絡員。
在最初幾天的沉默和對抗後,面對秩委會審訊專家持續的心理施壓和證據展示,尤其是當他得知奧古斯都等核心人物已被處決或流放,而自己堅持的價值和“忠誠”在萊茵高層眼中可能早已成為棄子時,“暗鴉”的心理防線出現了鬆動。
當然,撬開他的嘴並非易事,蘭德爾親自參與了關鍵的審訊突破。
他沒有使用酷刑,那不符合秩委會的原則,也容易引發對方的心理反彈。
相反,他選擇了一種更冷酷、也更有效的方式。
他將一份從“暗鴉”住處搜出的未來得及完全銷燬的密碼本殘頁影印件,以及幾張模糊但能辨認出是“暗鴉”與另一個身份不明者會面的留影截圖,擺在對方面前。
“你的上線,代號‘鐵匠’,對吧?”蘭德爾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他在你被捕後第二天,就試圖透過備用聯絡渠道傳遞‘靜默’指令,同時轉移了你們在城南‘老鐵砧’鐵匠鋪地下密室裡的備用資金和部分武器,可惜,動作慢了點。”
“暗鴉”的眼皮猛地一跳,呼吸微微一滯,這些細節如此具體,絕不可能憑空編造。
“你以為你的沉默能保護甚麼?”蘭德爾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對方,“保護那個在你被捕後第一時間就想切斷與你聯絡、轉移資源、把你當成消耗品的‘鐵匠’?
還是保護那個遠在紫羅蘭城、隨時可以用無數個‘暗鴉’‘暗雀’來替代你的格林國王?”
他拿起一張畫像,上面是一個面容平凡、丟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中年男人形象,正是根據“暗鴉”密碼本殘頁和之前抓獲的其他小嘍囉口供拼湊出的“鐵匠”模擬畫像。
“我們正在全城搜捕他,你猜是他先落網,還是你先被他滅口?別忘了費奇神官是怎麼死的。”
“暗鴉”的臉色變得慘白,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費奇那被慢發毒精確算計的死亡是所有潛伏者心頭共同的陰影,對組織的忠誠,在自身可能被無情拋棄甚至清除的恐懼面前,開始動搖。
“我可以給你一個選擇,”蘭德爾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合作,提供有價值的線索,協助我們摧毀這張網。
作為交換,我可以保證你的生命安全,並在審判時,將你的合作作為重要減罪情節。
你的結局可以從絞架變成流放,甚至,如果你提供的價值足夠大,未來或許有機會以新的身份,在某個遠離紛爭的地方,重新開始。”
威逼與利誘,現實與恐懼,生存的本能與對背叛的遲疑,在“暗鴉”心中激烈交戰。
最終,對生的渴望,以及對被組織拋棄的怨懟,壓過了那早已被現實磨損得所剩無幾的“忠誠”。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鐵匠’……他平時偽裝成收舊貨的商人,主要在碼頭區和舊貨市場活動……
他有個習慣,每週三下午,會去‘沉錨酒館’的後巷……和負責煽動碼頭工人情緒的一個下線碰頭……”
突破口一旦開啟,後續的線索便如同被扯動的線頭,開始源源不斷地被拽出。
“暗鴉”供出了他知道的三個安全屋位置、兩個死信箱以及另外幾個他只知道代號或模糊特徵的下線。
這些資訊,與之前從其他渠道彙總來的情報相互交叉印證,一張關於萊茵“暗網”在紅鑽城部分結構的拼圖,開始逐漸清晰。
蘭德爾沒有立刻行動,他深知打草驚蛇的危害,在徵得尤莉和秩委會同意後,他與大嘴進行了緊急會晤。
“他們很警惕,上次‘淨塵’行動後,活動更加隱蔽,聯絡頻率降低,而且似乎啟用了新的、更復雜的暗號和識別方式。”
大嘴的眼神十分銳利,“不過,‘鐵匠’這條線很重要。他是區域負責人之一,負責協調煽動、情報收集和部分物資輸送。
只要我們能夠順利拿下他,就能在格林佈下的這張暗網上撕開一個口子。”
蘭德爾與大嘴及少數幾名最信賴的軍官,制定了周密的“清網”行動計劃。
目標不再是大規模抓捕,而是針對“鐵匠”及其直接關聯的骨幹節點,實施精準的“外科手術式”打擊,力求一擊必中,並儘可能活捉,以獲取更多向上追溯的線索。
行動在一個陰沉無月的夜晚展開。目標:“鐵匠”及其週三下午的會面。
“沉錨酒館”位於碼頭區邊緣,魚龍混雜,是各種隱秘交易的溫床。
酒館後巷狹窄、骯髒,堆滿雜物,是理想的秘密接頭地點。
蘭德爾沒有調動大隊人馬包圍,那隻會讓目標如受驚的魚般溜走。
他親自帶領一支二十人的精銳小隊,全部換上碼頭工人或小販的破爛裝束,臉上塗抹油彩,提前數小時就分批滲透進碼頭區,在酒館周圍各個出入口、制高點、以及可能的逃脫路線上悄然布控。
大嘴則帶著他的幾名最得力手下潛伏在最靠近後巷的幾處絕佳觀察和突擊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