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莉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劍,直刺奧古斯都的眼底。
那眼神中的寒意和某種篤定,讓奧古斯都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上了他的心臟。
她知道了甚麼?她掌握了甚麼?不,不可能……那些事情做得極其隱秘,人證要麼死了,要麼無法追查,物證也……
奧古斯都在心中飛快地安慰自己,但尤莉那反常的平靜和決絕,卻讓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不安。
“一個時辰後,中心廣場,奧古斯都大人,以及諸位,”尤莉的目光掃過所有闖進來的人,“請務必準時到場。
畢竟,你們是‘心繫聯盟未來’的‘有識之士’,不是嗎?”
她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內室,似乎去為即將到來的公開大會做準備,將面色變幻不定的奧古斯都一行人,晾在了辦公室裡。
一個時辰後,紅鑽城中心廣場,這裡曾經是城市最繁華、最具有象徵意義的所在,提姆神像矗立,節日慶典不斷。
如今,神像依舊,但廣場卻籠罩在一片肅殺而緊張的氣氛中。
幾乎全城還能走動的成年人,都被這執政官突然親自下令召開的全城大會所吸引,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好奇、恐懼、憤怒、麻木、期盼……種種情緒混雜在人群中,形成一股低沉而躁動的嗡鳴。
廣場上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粗略估計至少有數萬人聚集。
廣場北側,臨時搭建了一個高出地面約兩米的木質平臺,作為主席臺。臺上已經擺放了簡單的桌椅。
臺下,蘭德爾親自率領最精銳的神殿騎士和部分城市衛兵,組成了數道嚴密的警戒線,將主席臺與人群隔開,並留出了數條通道。
士兵們全副武裝,神色嚴峻,空氣中瀰漫著劍拔弩張的味道。
正如尤莉所邀請,一些德高望重的第三方人物也出現在了主席臺側面的特邀席上。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有兩位:一位是身穿深藍色鑲銀邊長袍、胸前佩戴著複雜符文徽記、鬚髮皆白、面容嚴肅古板的老者,正是附魔師協會“符文之環”的會長,奧利弗·銀痕大師。
他在魔法物品鑑定、尤其是涉及影像和魔法記錄的真偽辨別方面,享有極高的、近乎絕對的權威。
另一位則是身材魁梧、穿著皮質護甲、臉上帶著一道醒目疤痕的中年壯漢,冒險者公會紅鑽城分會的會長羅恩·克萊頓。
他以公正和勇武著稱,在底層民眾和冒險者中威望很高。
此外,還有一些頗受尊敬的中立派老神官、商會會長、工匠行會的長老等,也被請到了臺上或前排。
奧古斯都和他的保守派核心成員,最終也陰沉著臉出現在了主席臺上,佔據了靠一側的位置。
他們的出現,立刻引發了臺下部分人群的騷動和歡呼,但也引來了更多的注視和竊竊私語。
當尤莉在懷特曼、南丁格爾等人的陪同下,登上主席臺時,臺下的反應更加複雜。
一部分人發出了巨大的噓聲和辱罵,尤其是那些混雜在人群中明顯是保守派煽動起來的暴徒和激進分子。
“叛徒!異端!”
“下臺!滾出紅鑽城!”
“還我提姆大人!”
辱罵聲如同潮水般湧來,甚至有人試圖向臺上扔石塊和爛菜葉。
但蘭德爾佈置的警戒線極其嚴密,投擲物大多被盾牌擋住,少數幾個衝得太靠前的鬧事者也被迅速制服帶離。
混亂很快被壓制下去,但緊張和對立的氣氛,卻如同不斷加壓的氣球,瀰漫在整個廣場。
尤莉走到主席臺中央,面對下方洶湧的人潮和無數雙或憎恨、或懷疑、或茫然、或期盼的眼睛,她深吸了一口氣。
晨風吹動她額前的金髮,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此刻澄澈而堅定的藍色眼眸。
多日來的疲憊似乎在這一刻被某種更強大的力量所驅散,她的脊樑挺得筆直,如同出鞘的利劍。
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向側面的奧利弗·銀痕和羅恩·克萊頓等人,微微欠身致意。
然後,她轉過身,面對廣場中央那尊巨大的、悲憫俯視眾生的提姆神像,單膝跪下,右手撫胸,深深地低下頭,進行了一個簡短而莊重的祈禱。
這個舉動,讓臺下不少虔誠的信徒下意識地安靜了下來,甚至有人跟隨她一起低頭祈禱,就連一部分噓聲也小了下去。
祈禱完畢,尤莉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紅鑽城的子民們!提姆大人的信徒們!”她的聲音透過一個簡單的擴音法術,清晰地傳遍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壓過了殘餘的嘈雜,“今天,我們聚集在此,並非為了慶祝,也並非為了審判某一個人。
我們聚集在此,是為了真相!為了我們腳下這座城市,為了我們心中尚未熄滅的信仰之火,也為了所有在混亂中迷茫、痛苦、甚至失去親人和財產的同胞!”
她開門見山,沒有繞彎子:“近日來,紅鑽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動盪。
有人指責我,尤莉·埃文斯,背離傳統,親近異端,治理無能,是這一切混亂的根源。
那麼今天,就在提姆大人的注視下,在各位長者賢達的見證下,我將回應所有的指控。不是用空洞的言辭,而是用事實!用證據!”
她話音落下,對臺側示意。
兩名士兵抬上來一個覆蓋著黑布、半人高的方形物體,放在主席臺前方顯眼位置。
隨後,又有幾名士兵,押解著幾個被繩索捆綁、垂頭喪氣的人,從預留的通道走上臺側,正是之前蘭德爾抓捕的那些證據確鑿的暴徒頭目。
臺下的騷動再次升起,但這一次,更多的是好奇和疑惑。
尤莉沒有理會騷動,她走到那覆蓋黑布的物體旁,伸手,猛地扯下了黑布!
黑布下,是一組排列整齊,散發著微光的留影水晶,以及一個結構精巧、連線著多塊魔法投影幕布的驅動裝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