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明面上是禮節性的拜訪,實則都在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紅鑽城內的局勢,評估著尤莉政權的穩定性和掌控力。
德雷格領主的次子在拜會懷特曼主教時就“不經意”地提道:“家父對執政官大人的魄力深感敬佩。
只是近來領內也有些許愚昧領民,聽信了一些來源不明的流言,對聯盟政策有所疑慮……
不知中樞對此類惑亂人心之言,有何雷霆手段?也好讓家父等地方守臣,有所依循,安定地方。”
話說的恭敬,但試探之意昭然若揭:你們中央還能不能控制住輿論?如果控制不住,我們這些地方官該怎麼辦?是不是要考慮一下自己的後路?
懷特曼只能打著官腔,強調“謠言止於智者,聯盟自有法度”,但心中的沉重又添了幾分。
他知道,這些地方勢力就像牆頭草,哪邊風大就會倒向哪邊。如果紅鑽城內部的混亂持續下去,這些剛剛收回的邊境,恐怕又會生出新的變數。
夜幕再次降臨紅鑽城,街頭對峙的人群在宵禁前被溫和勸離,但緊張的氣氛並未散去,反而如同潮溼夜霧般沉澱下來,浸潤著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尤莉站在執政官官邸的露臺上,望著下方街道上逐漸稀疏的燈火,以及遠處神殿廣場方向依舊隱約可見的、臨時設定的隔離柵欄的輪廓。
晚風帶著寒意,吹動她額前的髮絲。
蘭德爾、南丁格爾、懷特曼都站在她身後,彙報著一天的情況,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疲憊和凝重。
“……情況就是這樣。”懷特曼結束了他的簡報,聲音有些乾澀,“謠言在擴散,保守派在行動,街頭對峙已成常態,中立派在觀望,地方領主在試探……
對方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讓我們內外交困,疲於奔命,最終威信掃地。”
“他們不會直接動手,至少現在不會。”尤莉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她依舊望著遠方,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分析給身後的人聽。
“他們在等,等我們自己出錯,等民心動搖到一定程度,等我們承受不住壓力採取過激行動,或者……等我們內部出現更大的裂痕。”
她轉過身,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深潭寒水。“格林國王這一手很毒,也很有效,他看準了我們現在的弱點。
在信仰崩塌後,信徒們的心靈空虛,對未來的巨大不確定性讓他們變得十分敏感,格林就是利用這種空虛和恐懼來孵化懷疑和敵對。”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南丁格爾憂心忡忡,“藥物治療不了靈魂的疾病,糧食也填不滿人心的溝壑,懷特曼主教的宣傳效果也很有限。
我們能不能讓同盟的其他幾個國家直接開始對萊茵王國進行經濟封鎖,強迫他們停止現在的行為。”
“因為我們在用過去的方式,應對一種新的戰爭。”尤莉走到桌邊,手指劃過上面一份關於鐵路進度的報告,“輿論戰,心理戰。
對手藏在暗處,武器是謊言和煽動。傳統的公告和佈道,就像用盾牌去格擋霧氣,徒勞無功。
至於經濟封鎖,現在還不太行,雖然我們都心知肚明,但我們沒有任何證據證明萊茵王國真的參與了這件事。
雅拉聯邦那邊不會同意因此就直接進行經濟封鎖的,他們那邊的商人不會同意的。”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三位重臣:“因此我們只能靠自己來解決這次的危機,但是我們需要改變策略才行。
懷特曼主教,你先停止被動的澄清和駁斥,謠言是無窮無盡的,我們要主動設定議題,轉移焦點。”
懷特曼精神一振:“請執政官明示。”
“提姆大人為何隕落?因為他在黑暗位面,為了阻止魔族對主位面的入侵而戰!”尤莉的語氣斬釘截鐵,“這就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我們要反覆宣傳、強調這一點!製作更生動的宣傳故事,描繪提姆大人率領英靈與魔族英勇作戰的場景。
將民眾的悲傷和憤怒,引導向真正的敵人,而不是陷入內部的無端猜疑。”
她看向蘭德爾:“蘭德爾,街頭那些‘虔誠的靜坐者’,不要強行驅散,但也不能讓他們成為持續的熱點。
以‘保障他們的安全和城市秩序’為名,將他們‘請’到指定的、遠離主要街道和廣場的室內場所。
比如……某個不常用的祈禱室或者救濟院空房,提供基本的飲食和休息條件,允許他們繼續祈禱。
但切斷他們與外界圍觀者的直接聯絡,也派人進去,進行‘一對一的關懷和教義輔導’。
同時對外宣佈,這是神殿出於對虔誠信徒的關懷和為了避免他們感染風寒所做的安排。”
蘭德爾眼睛一亮:“明白了!化被動隔離為主動‘關懷’,既消除了街頭對峙的景觀,也堵住了對方指責我們‘鎮壓’的口實。”
“第三,”尤莉最後看向南丁格爾和懷特曼,“關於那些地方領主的試探……懷特曼主教,以我的名義,給德雷格等七位領主,以及白石鎮、河谷集的領主,各寫一封信。
內容不必長,核心兩點:一是肯定他們‘關鍵時刻回歸聯盟’的‘明智之舉’。
二是通知他們,鑑於當前複雜局勢,聯盟將派出‘巡視特使’,前往各領地,‘協助’他們穩定民心、宣講聯盟政策、並‘瞭解’地方實際情況,為後續的‘共同防禦’和‘經濟發展’做準備。”
懷特曼立刻領會:“派遣特使,既是展示中樞的存在和權威,也是實地觀察和監督,防止他們陽奉陰違,甚至暗中與萊茵再次勾連。
同時,‘共同防禦’和‘經濟發展’的提法,也給了他們一些未來的盼頭,軟硬兼施。”
“不錯。”尤莉點頭,“我們要讓格林知道,他或許能給我們製造麻煩,但想靠這些陰溼的手段就扳倒我們,還差得遠。
紅鑽城的冰層或許有了裂痕,但我們有能力修補它,甚至讓它變得更堅固。
而我們的鐵軌還在堅定不移地向前延伸,那才是真正決定未來力量對比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