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莉抬起藍色的眼眸，“但這就夠了。我們現在需要的是快速穩定邊境，恢復防線，而不是追究他們早已喪失的忠誠。
懷特曼主教，回覆他們，接受他們的‘回歸’，以聯盟元老院的名義，正式下達防務交接和行政改組命令。
派去接手的人選……要仔細斟酌，既要懂軍事，也要懂政務，最重要的是，要足夠忠誠和靈活。”
“明白，”懷特曼點頭，“蘭德爾推薦了幾個人選，都是改革派中成長起來的少壯軍官，經歷過紅鑽城之戰，對大楚的協作模式也熟悉。
另外，是否讓大楚方面派一些‘技術顧問’隨行？畢竟鐵路修建和新的防禦工事標準……”
“可以，但必須以我們的人為主導。”尤莉強調，“邊境的統治權必須牢牢掌握在聯盟手中。
大楚是盟友，不是宗主，這一點，任何時候都不能模糊，不然肯定會被保守派那些人抓住來攻擊我們的。
告訴他們，顧問只提供技術建議，不得干涉行政和軍事指揮。”
“是。”
“還有，”尤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依舊有些蕭瑟的庭院，“七領主回歸的訊息，很快就會傳到萊茵，格林不會毫無反應。
命令邊境新接手部隊，提高戒備等級，同時……把我們與七領主達成協議，邊境恢復穩定的訊息，透過所有渠道，儘可能高調地放出去。
尤其是要讓萊茵國內那些還在觀望的中小貴族知道，投靠格林未必有出路，而遵守與聯盟的契約至少還能保住家族和體面。”
懷特曼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攻心為上，我立刻去辦。”
尤莉獨自留在議事廳，窗外，早春的陽光終於艱難地穿透雲層，灑下幾縷稀薄的光線，她微微眯起眼睛。
不費一兵一卒，僅憑一次武力展示和一紙文書就收回了七個叛離的邊境領地，看似是一場漂亮的外交和威懾勝利，但她心中沒有絲毫輕鬆。
這勝利是建立在恐怖軍力的陰影之下，七領主的歸順，是出於恐懼和算計，而非認同與忠誠，未來的治理和消化註定充滿暗流和反覆。
而萊茵的格林國王，那個驕傲、強硬、野心勃勃的老獅子絕不會善罷甘休，表面的戰略退讓之下，必然隱藏著更陰險的圖謀。
更何況現在的百城聯盟還有一個驚天大雷掛在整個神殿所有人的頭上，一旦提姆隕落的訊息公開，眼前這個危險的平衡很可能會被徹底掀翻。
……
夜色深沉，紅鑽城執政官官邸的書房內，只有一盞鑲嵌著微弱發光水晶的檯燈亮著，在堆滿檔案和地圖的寬大書桌上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
窗外，城市已陷入沉睡，只有巡邏衛兵規律的腳步聲偶爾打破寂靜。
尤莉沒有睡，她坐在書桌後，身上依舊穿著白天的神官長袍，只是外罩的皮質護甲已經卸下，搭在旁邊的椅背上。
金色的長髮有些鬆散地垂在肩側，幾縷碎髮粘在因疲憊而略顯蒼白的臉頰上。
她的面前，擺著一塊正散發著柔和淺藍色光暈的通訊水晶，這是與大楚帝國最高層直接聯絡的加密頻道水晶，此刻正連線著。
水晶投射出的虛影中，是楚天沉靜而略顯凝重的面孔。
他身處大楚帝國首都某個房間的背景裡，燈火通明，隱約能看到後方牆壁上懸掛著的巨幅地圖。
“……情況就是這樣，尤莉。”楚天的聲音透過水晶傳來，帶著一絲奇特的金屬質感迴響，這是遠距離魔法通訊特有的效果。
“小柯那邊已經給予了確認，黑暗位面與我們主位面之間的‘資訊屏障’出現了明顯的鬆動和衰退跡象。
根據小柯的測算，最遲明天日落之前，黑暗位面與主位面之間的常規通訊渠道就會部分恢復。”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屆時，所有與各自神明保有深層聯絡的神選者幾乎肯定會第一時間收到來自他們信仰神明的通訊。
提姆隕落這種關係到整個位面級別的重大事件，神明之間必然會有資訊傳遞。”
尤莉的心沉了下去，她明白楚天的意思，提姆隕落的訊息紙包不住火，尤其是在涉及其他神明和他們的神選時。
“如果我們等到其他神選，尤其是萊茵王國那邊的卡爾先得到訊息，甚至先一步公開……”楚天繼續分析，“他們會怎麼利用這個訊息？
謠言和指控可以有一萬種，我甚至懶得去細想，更重要的是，他們會搶佔‘解釋權’的先機。
一旦他們將提姆的隕落扭曲成對他們有利的政治武器，用來打擊你的威信，甚至有可能會動搖百城聯盟的民心。”
尤莉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書桌上，檯燈的光芒在她濃密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沉重而緩慢的跳動聲，也能感受到血液在耳中流動的細微嗡鳴。
楚天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但同時也像警鐘一樣，敲醒了她最後一絲僥倖。
是的，不能被動等待，這個訊息太致命，太具衝擊力。
誰先公開，誰就掌握了定義這件事的初始基調，誰就能在隨之而來的輿論海嘯中，爭取到一絲寶貴的主動權。
“我明白了。”她再次睜開眼睛時，藍色眼眸中的迷茫和痛苦已被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取代，“我們必須先公開，只能比其他所有勢力都快，慢一步就是災難。”
“你需要多少時間準備？”楚天問。
尤莉的目光掃過書桌上凌亂的報告：關於七領主回歸的後續安排，關於鐵路延伸的進度，關於城內物資儲備和治安狀況的簡報，還有厚厚一摞來自各方間諜活動跡象的情報彙總。
她的腦子在飛速運轉，權衡著每一個細節。
“明天。”她斬釘截鐵地說，“明天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在鐘樓尖頂的時候就公開，不能再晚了。
我們需要在訊息傳開和可能的混亂爆發之間，儘可能縮短時間差，讓我們的應對措施能第一時間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