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月酒館坐落在紫羅蘭城西區,靠近舊軍營的一片街區。
這裡的建築大多老舊但堅固,街道上行人不多,偶爾有穿著半舊軍裝的漢子匆匆走過。
酒館本身是棟兩層石屋,招牌上的銀月圖案已經褪色,木門開關時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下午時分,酒館裡客人稀疏,吧檯後站著老闆老傑克,他是退役的軍需官,左眼戴著黑色眼罩,右臂袖子空蕩蕩地別在腰間。
此時老傑克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酒杯,角落裡,幾個穿著舊式軍裝的漢子在低聲交談,桌上擺著幾杯廉價的麥酒。
尖耳走進酒館時,沒有引起太多注意。他穿著普通的人類平民服飾,粗布外套,沾著灰塵的褲子,戴著一頂寬簷帽遮住了明顯的哥布林耳朵特徵。
他在吧檯前坐下,用帶著邊境口音的通用語要了一杯麥酒。
“生面孔啊。”老傑克將酒杯推過來,獨眼上下打量著他,“做生意的?”
“路過。”尖耳含糊地回答,掏出一枚銀幣放在吧檯,“聽說紫羅蘭城繁華,來看看有沒有機會。”
老傑克收了錢沒有多問,在這種靠近軍營的酒館,懂得不多問是生存法則。
尖耳慢慢喝著酒,耳朵卻豎得筆直,他在等人。
幾分鐘後,酒館門再次被推開,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中年男人走進來。
那是羅伯特安排的“線人”,一個在紫羅蘭城大學工作的檔案管理員,曾經是羅伯特的學生,對當前政治持批判態度。
線人在尖耳旁邊的位置坐下,也要了杯酒,兩人沒有直接交談,但很快,線人開始“自言自語”:
“真是瘋了……王宮裡那些大人物,以為玩家就是一群土匪?
我侄子在前線哨所,他說那些東西根本殺不完,死了又活,越打越強……但沒人聽。”
老傑克擦杯子的動作慢了下來,另一個角落裡,一個醉醺醺的老兵突然拍桌:“聽說了嗎?大楚那幫使者昨天進宮,跟陛下說玩家還有兩倍多的援軍要來!陛下把他們罵了一頓,說他們危言聳聽!”
“真的假的?”有人搭話。
“我表兄在王宮當差,親耳聽到的!”老兵灌了一大口酒,“大楚人說他們知道玩家系統的弱點,本來想分享的,現在……呵呵,人家不給了!”
酒館裡的氣氛變得微妙。幾個老兵交換著眼神,有人搖頭,有人冷笑,有人若有所思。
尖耳站起身離開酒館,他的任務完成了,謠言已經種下,接下來,就看它會如何傳播,會傳到誰的耳朵裡。
同一時間,紫羅蘭城大學,歷史系圖書館
羅伯特穿著學者長袍,戴著一副金邊眼鏡,與幾位白髮蒼蒼的老教授圍坐在一張長桌旁。
桌上攤開著幾本厚重的典籍:《第三次魔族入侵史》、《古代人類王國聯盟興衰考》、《文明崩潰的七個徵兆》。
“所以,羅伯特,你這次回來,就是想和我們討論這些……‘歷史教訓’?”說話的是歷史系主任,莫里斯教授,他是羅伯特當年的導師。
羅伯特推了推眼鏡,語氣平和:“老師,我這些年在外遊學,見過很多事情。尤其是最近看到一些現象,讓我想起了歷史書上的某些片段。
當一個文明過於自信,忙於內部爭鬥而忽視外部威脅時,往往……”
“往往離崩潰不遠了。”莫里斯教授接話,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在座的其他人,“你們覺得,現在的萊茵,像不像史書上記載的‘黃金王朝’末期?
擴張達到極限,內部矛盾激化,貴族沉迷享樂,軍隊驕傲輕敵……然後就被草原上的蠻族給入侵了。”
一位較年輕的教授皺眉:“莫里斯主任,這話有些過了,萊茵現在國力強盛,軍隊精銳,和那些衰敗王朝不可同日而語。”
“強盛?”另一位老教授冷笑,“強盛到需要靠吞併鄰居來維持?強盛到連最基本的‘團結一致對外’都做不到?
我聽說,昨天大楚使者提議聯合對抗玩家,被陛下直接拒絕了,理由是……‘不與怪物合作’?”
羅伯特適時插話:“玩家……根據我在邊境的見聞,他們比我們想象的危險得多。
他們不是散兵遊勇,是有組織的入侵力量。而且,據說現在出現的只是先頭部隊。”
圖書館裡安靜下來。幾位教授交換著眼神,有人不安,有人沉思,有人不以為然。
莫里斯教授最終嘆了口氣:“學者的責任是記錄真相,分析趨勢,至於決策者聽不聽……那就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了。
羅伯特,你的擔心我明白,但在這個時間點,在這個地方,說這些話……要小心。”
“我明白,老師。”羅伯特點頭,“只是作為學者,我覺得有必要提醒,歷史的教訓往往是用鮮血寫成的,而重複歷史的錯誤是最可悲的愚蠢。”
討論又持續了一個小時,羅伯特沒有直接提及大楚或百城聯盟,只是從歷史角度分析“內鬥與外患”的關係。
但效果已經達到,這些教授在學術界有影響力,他們的擔憂會透過學生、文章、沙龍討論,慢慢滲透到更廣泛的圈子。
紫羅蘭城,皇家花園內,矮子以“參觀歷史古蹟”的名義,在兩名萊茵宮廷安排的“陪同人員”監視下,遊覽了紫羅蘭城的幾處名勝。
大教堂、英雄廣場、古代城牆遺址……整個過程乏善可陳,陪同人員機械地講解,矮子禮貌地傾聽,雙方都心知肚明這只是一場表演。
直到傍晚,隊伍來到皇家花園,這是對使節開放的區域,佔地廣闊,有精心修剪的植物、噴泉和涼亭。
花園裡遊客不少,大多是貴族和外國使節。
“這裡可以自由活動半小時。”陪同的宮廷官員面無表情地說,“但請不要離開主要道路,也不要進入未開放區域。”
矮子點頭致謝,帶著兩名隨從走進花園,他看似隨意地漫步,欣賞著秋日的景色,但眼睛卻在快速掃視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