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亞斯摘下眼鏡，用一塊乾淨的軟布仔細擦拭著鏡片。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藉此整理思緒：“我們已經試過了能找到的所有常見油脂：動物油脂、植物油脂、礦物油、甚至幾種魔法燈油。
要麼耐溫性不足，要麼粘度不合適，要麼腐蝕金屬，要麼……產量根本跟不上。”
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掃過桌上的失敗樣品：“我們需要跳出常規思維，如果常見的油脂都不行，那甚麼才行？”
實驗室陷入了沉默。窗外傳來遠處工廠的蒸汽機轟鳴聲，但那聲音此刻聽起來更像是一種諷刺。
他們能造出精密的機械，能設計出巧妙的系統，卻卡在最基礎的介質材料上。
“也許……”諾貝猶豫著開口，“我們需要更專業的建議，我是說，我們三個，一個鐵匠，一個機械師，一個爆炸狂，對生物材料和特種液體其實都不太懂。”
肯特點點頭：“有道理，也許該問問懂行的人。”
埃利亞斯立刻站起身：“我去找德爾，他是藥劑師，對各種液體和提取物最瞭解。
還有雷克斯，他是馴獸師，對魔獸和奇特生物的瞭解無人能及。”
綜合研究室藥劑學部，德爾正在操作檯前忙碌。
他穿著整潔的白色實驗袍，戴著一副防護眼鏡，手裡拿著一支滴管，小心翼翼地將某種藍色液體滴入燒杯中的綠色溶液裡。
兩種液體接觸的瞬間，產生了柔和的乳白色光暈，但沒有爆炸或劇烈反應，這在他的實驗中算是相當溫和的結果了。
“德爾大師。”埃利亞斯敲了敲敞開的門。
德爾抬起頭，看到是埃利亞斯，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埃利亞斯大師？稀客啊。聽說你們在搞甚麼液壓減震器，進展如何？”
“卡住了。”埃利亞斯坦誠地說，“原理和設計都沒問題，但找不到合適的液體介質。
我們需要一種液體：沸點至少兩百五十度以上，零下三十度不凝固，不腐蝕鋼鐵，粘度適中，產量還要足夠大，您有甚麼建議嗎？”
德爾放下滴管，脫下手套，走到旁邊的洗手池邊洗手。
他思考了幾秒鐘，然後緩緩搖頭：“從鍊金術的角度，確實有一些特種溶劑符合高溫和低溫的要求。
比如‘星塵溶液’，用星界塵埃和幾種耐高溫礦物提煉而成，沸點超過五百度，冰點低於零下一百度。
還有‘永恆之泉’的泉水經過特殊處理後的產物……”
埃利亞斯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那——”
“但成本的問題很大。”德爾打斷他，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星塵溶液每毫升的成本相當於同等重量的黃金。
永恆之泉的泉水本身就極其稀有，高精靈王庭嚴格控制出口。
即使不考慮成本，這些材料的產量也極其有限，可能只夠做幾個實驗樣品，絕不可能大規模用於武器裝備。”
埃利亞斯的肩膀垮了下去，又是這個問題：理論上存在，但實踐上不可行。
“就沒有……稍微便宜一點、產量大一點的選擇嗎？”他近乎哀求地問。
德爾擦乾手，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罕見材料圖鑑》，快速翻動著：“讓我想想……高溫……低溫……粘度……潤滑性……也許‘熔岩蠕蟲的腺體分泌物’？
不不，那東西腐蝕性太強，‘冰霜巨蜥的血液’？低溫效能好，但高溫會分解……”
他翻了幾頁，又搖搖頭：“符合你部分要求的材料有不少，但同時滿足所有條件，還要產量大、成本可控……
抱歉，埃利亞斯，在常規鍊金材料裡我想不到這樣的東西。”
埃利亞斯的心沉到了谷底，連德爾這樣的專家都想不到，難道真的無解了嗎？
就在這時，實驗室門口傳來一個聲音：“也許……我們該換個方向思考？”
兩人轉頭，看到雷克斯站在那裡，他穿著便於活動的野外裝束，身上還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顯然剛從某個飼養場或觀察點回來。
“雷克斯大師！”埃利亞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您聽到了？我們需要一種特殊的液體……”
“我聽到了一些。”雷克斯走進來，從腰間的挎包裡拿出一個水壺，喝了一大口，“你們要找的這東西，聽起來有點像某些生物分泌的體液。”
“生物體液？”埃利亞斯和德爾同時問。
“對。”雷克斯放下水壺，眼神變得專注，“我在黑瘴林做生態觀察時，見過不少奇特的生物。
其中有一種叫‘黑墨蛞蝓’的大型洞穴蟲類，成年個體大概有風牙狼那麼大。”
他在腦海中回憶著那種生物的細節：“黑墨蛞蝓沒有外殼，身體柔軟，表面覆蓋著一層粘稠的分泌物。
那層粘液既是它們的保護層，也是運動時的潤滑劑。
因為生活在黑暗潮溼的洞穴深處，環境溫度相對穩定，但洞穴某些區域靠近地熱，溫度可能很高，而其他區域又可能很冷。
所以它們的粘液必須能在較大溫度範圍內保持穩定。”
埃利亞斯的呼吸急促起來：“具體資料呢？沸點？冰點？腐蝕性？”
“我沒有精確測量過。”雷克斯搖頭，“但從觀察來看：第一，粘液潤滑性極好，我在巖壁上看到過它們爬過的痕跡，像塗了一層油。
第二，長時間暴露在空氣中也不會很快乾燥，說明揮發性低。
第三，黑墨蛞蝓遇到威脅時會噴出大量粘液，那種粘液沾到岩石上，幾個月都不見明顯變化，說明化學性質穩定。
第四，我曾經不小心把一小塊粘液樣本掉進了篝火邊緣，它沒有被立即蒸發或者沸騰，還保持了很好的流動性，說明耐溫性不錯。”
“產量呢？”肯特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和諾貝也趕到了。
“如果養殖的話，產量應該不小。”雷克斯估算著，“黑墨蛞蝓是群居生物，一個洞穴裡可能生活著幾十甚至上百隻。
它們幾乎不間斷地分泌粘液，那是它們的生存必需。採集的話需要一些技巧，但不難，大多數人稍微訓練一下就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