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莉的目光掃過那些沉默的面孔:有失去兒子的老母親,有失去丈夫的年輕寡婦,有失去父親的孩子。
他們的眼睛裡沒有期待節日的興奮,只有一種沉重、壓抑、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東西,那是等待正義的眼神。
“執政官,時間差不多了。”蘭德爾走進營帳,他已經換上了一身正式的軍禮服,胸口掛著紅鑽城保衛戰的勳章,腰間的佩劍擦得鋥亮,“囚犯們已經押到地牢候審,特別調查委員會的證據整理完畢,陪審團就位。”
尤莉點點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深藍色執政官制服。
她今天沒有佩戴那柄標誌性的天秤長劍,而是在腰側掛了一柄相對簡潔的禮儀佩劍,劍鞘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冰冷的鋼鐵本色。
“陪審團的構成?”她問。
“按您的指示,陪審團由七人組成。
兩名赤巖城本地的德高望重長者,包括那個第一個站出來帶人進攻大公府的老鐵匠漢斯。
兩名紅鑽城派來的法律學者。
一名來自其他中立城邦的法官。
一名神殿代表,南丁格爾主教親自擔任。
還有一名大楚帝國派來的觀察員,據說是楚天元首親自指定的,叫‘楚大’。”
尤莉微微挑眉,楚大作為楚天的分身,楚天派來,顯然不只是“觀察”這麼簡單。
“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吧。”
當尤莉走上高臺時,廣場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那聲音不是喜悅,而是一種積壓已久的宣洩,如同困獸出籠的咆哮。
無數雙手臂舉起,無數張面孔仰望著她,眼神裡有感激,有期盼,也有審視,他們在看這位新來的統治者會如何處置舊日的暴君。
尤莉沒有揮手致意,只是肅立在臺前,等歡呼聲漸漸平息,擴音符文將她的聲音清晰送到廣場每個角落:
“赤巖城的同胞們,今天,我們聚集於此,不是為了慶祝勝利,而是為了伸張正義。
不是為了報復,而是為了讓所有人見證,在這個世界上,罪行終將受到審判,無辜者的鮮血不會白流。”
她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在冬日的寒風中傳得很遠。
“根據百城聯盟戰時特別法令,及赤巖城臨時管理委員會授權,現在開庭,公開審判原赤巖大公伯納德·克雷格及其黨羽。
罪名包括:叛國罪、反人類罪、濫用職權罪、謀殺罪、掠奪罪等二十七項。”
“帶被告。”
沉重的鐵鏈拖曳聲從臺後傳來,首先被押上來的,是伯納德·克雷格本人。
這個曾經統治赤巖城二十年的男人如今已面目全非。
他的臉依然腫脹青紫,一隻眼睛只剩下一條縫,鼻子歪在一邊,華麗的絲綢囚衣掩蓋不住下面遍體鱗傷的身體。
他被兩個身強力壯計程車兵架著,幾乎無法自己站立,但當他的獨眼看到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時,殘存的本能讓他掙扎起來。
“放開我!我是赤巖大公!你們這些賤民——唔!”一個士兵用戴著手套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接著被押上來的是他的長子,一個三十多歲的蒼白男人,曾經以“優雅”和“殘忍”聞名。
次子,一個痴肥的年輕人,此刻抖得像篩糠。
三個兄弟,五個侄子,還有大公夫人,那是一個保養得宜卻面無人色的貴婦,她的珠寶首飾已被全部摘下,只穿著一件樸素的灰袍。
一共二十三人,都是克雷格家族的直系血脈和核心黨羽,他們被按跪在高臺前方,面對廣場上上萬雙眼睛。
陪審團成員從另一側上臺,在長桌後落座。
老鐵匠漢斯坐在最中間的位置,他的雙手放在桌上,那雙手佈滿老繭和燙傷疤痕,此刻握成拳頭,指節發白。
南丁格爾主教坐在他旁邊,表情凝重。
而那位楚大則坐在最邊上,他穿著簡單的灰色長袍,臉上戴著半張銀色的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審判長由尤莉親自擔任,她站在審判席後,拿起第一份卷宗。
“第一個指控:叛國罪。”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回蕩。
“被告伯納德·克雷格,在擔任赤巖大公期間,與萊茵王國安圖王子秘密聯絡,多次出賣百城聯盟軍事部署、資源分佈等情報,並承諾在‘適當時機’將赤巖城及周邊領土併入萊茵王國,以換取個人政治庇護及經濟利益。
證據包括雙方往來密信二十七封,其中三封有伯納德·克雷格親筆簽名及家族印章。”
一名書記官將裝在透明符文盒中的信件呈上,尤莉開啟盒子,取出其中一封,當眾宣讀:
“‘尊敬的安圖王子殿下:關於上月所議之事,鄙人已說服東部三城領主,他們同意在貴國軍隊進駐時不予抵抗。
作為回報,懇請殿下保證克雷格家族在合併後的領土上,至少保留兩個行省的世襲統治權及當地礦產五成收益……’”
唸到這裡,廣場上已是一片譁然。
“叛徒!”
“賣國賊!”
“絞死他!”
怒吼聲如潮水般湧來,跪在地上的克雷格家族成員中,有人開始哭泣,有人試圖辯解,但聲音被淹沒在民眾的憤怒中。
伯納德大公掙扎著抬起頭,嘶聲喊道:“那是偽造的!是紅鑽城的陰謀!他們想吞併赤巖城,所以陷害我!”
尤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拿起第二份證據:“這是從你臥室暗格中搜出的萊茵王國貴族紋章戒指,內側刻有安圖王子的私人徽記。
還有你秘密轉移到萊茵王國銀行的三百萬金幣存款憑證,開戶名是你的私生子,而你的私生子目前正在萊茵王都擔任宮廷侍從。”
鐵證如山,伯納德的臉色從青紫變成死灰,他終於閉上了嘴。
“第二個指控:反人類罪及謀殺罪。”尤莉的聲音更冷了,“在赤巖城防禦戰期間,被告伯納德·克雷格下令強徵平民上城牆作為人肉盾牌,導致至少八百名無辜平民死亡。
特別調查委員會已收集到三百七十二名受害者的姓名、身份及死亡證明,並找到四十七名倖存目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