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很好。”尤莉點點頭，“立即向紅鑽城發報，通告赤巖城光復的訊息。
同時，將伯納德大公的罪行證據整理成冊，抄送百城聯盟所有城邦，我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叛徒是甚麼下場。”
“是！”蘭德爾敬禮，卻沒有立刻離開。他猶豫了一下，問道：“執政官，那些謠言……紅鑽城那些保守派的攻擊……”
尤莉望向西邊，那是紅鑽城的方向：“當赤巖城光復的訊息傳回，當伯納德大公的罪行公之於眾，那些謠言會像晨霧一樣消散。事實，永遠是最好的武器。”
夜幕降臨，赤巖城點亮了燈火，這是幾個月來，這座城市第一次在沒有恐懼和壓迫中迎接夜晚。
尤莉獨自留在陽臺上，望著星空，一天的激戰讓她疲憊不堪，但內心卻前所未有地清明。
楚天說得對，最堅固的堡壘往往從內部攻破。
伯納德大公用恐懼統治這座城市，而當恐懼轉化為憤怒，他的統治就土崩瓦解。
但更重要的是，她今天學到的一課：戰爭不僅僅是刀劍與炮火，更是人心與意志的較量。
真正的勝利，不是佔領一座城市，而是贏得這座城市裡人們的心。
……
赤巖城的初雪來得格外早。
細密的雪花從灰濛濛的天空飄落，覆蓋了昨日戰鬥留下的血汙與焦痕，給這座飽經創傷的城市披上了一層潔淨卻冰冷的偽裝。
街道上，新守護者軍團計程車兵正在清理廢墟，將陣亡者的遺體小心地收殮、登記、安放。
炊煙從臨時救濟點的大鍋上升起，米粥的香氣混合著硝煙與血腥未散的氣味，形成一種戰爭特有的、令人作嘔又心生希望的氣息。
大公府邸，曾經的議事廳如今成了臨時指揮部，壁爐裡的火焰噼啪作響，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寒意。
尤莉坐在長桌一端，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那雙曾經清澈如湖泊的藍眼睛，如今深如寒潭，沉澱著疲憊與重壓。
蘭德爾站在她身側，聲音低沉地彙報著這次戰鬥的情況：“此戰，新守護者軍團陣亡一百八十七人，重傷三百二十四人，輕傷不計。
其中，在攻城首日因敵軍驅民為盾戰術猶豫不決而傷亡者，佔陣亡總數的三成。
在城內肅清殘敵時因缺乏巷戰經驗、遭埋伏或誤入陷阱而傷亡者，佔四成，其餘為正面交火傷亡。”
尤莉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報告紙的邊緣，一百八十七個名字，背後是一百八十七個家庭。
那些年輕的面孔在她眼前閃過，有些她記得，有些她甚至從未見過，但他們死在了她的命令下，死在了這座她親手攻破的城市裡。
“平民傷亡呢？”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初步統計，城內平民死於戰火者約五百人，其中近半是死於昨日城牆攻防，另一半死於城內騷亂和傭兵搶劫。”
蘭德爾頓了頓，“此外，因伯納德大公強徵上城牆而死傷的平民，預計超過八百人，具體數字……可能永遠無法精確統計。”
尤莉閉上眼睛，一千三百個平民，這不是數字，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是父親、母親、兒子、女兒，他們本不該死。
蘭德爾繼續說：“俘虜敵軍正規軍及傭兵、土匪共計兩千一百餘人，其中約四百人為輕傷員，已移交醫療隊。
繳獲軍械、糧草、財物正在清點，僅大公府邸金庫內就查獲金幣七萬餘枚，銀幣不計，另有大量珠寶、魔法材料。
還有與萊茵王國安圖王子往來的密信二十七封，內容涉及出賣東部邊境四領及多項貿易特權，以換取萊茵王國在‘適當時候’提供軍事支援。”
尤莉睜開眼，眸中寒光一閃：“證據封存妥當，抄錄副本，這些信將來有大用。”
“是。”蘭德爾繼續，“此外，戰後評估顯示，新軍暴露出幾個嚴重問題：第一，士兵心理承受能力不足，面對敵軍利用平民的戰術時普遍產生動搖，指揮鏈反應遲緩。
第二，缺乏巷戰和複雜環境作戰經驗，一旦脫離預設陣地和線性戰術，戰鬥力急劇下降。
第三，政治教育缺失，許多士兵對為何而戰、為誰而戰認識模糊，容易被謠言和戰場慘狀影響士氣。”
他說得很委婉，但尤莉聽懂了弦外之音，新守護者軍團是一支匆忙組建的部隊，士兵大多是平民，軍官嚴重缺乏實戰經驗。
他們能在正面戰場依靠裝備和訓練取勝，但戰爭從來不只是正面交鋒。
“我們需要‘政委’。”尤莉低聲說，“這個制度楚天在爛苔部落時期就已經落實了，從後來的戰鬥中能發現確實非常有用，哪怕是紅鑽城守衛戰那種極端情況下爛苔部落軍隊計程車氣也一直能維持住。
我們需要讓士兵們明白，他們不是在為某個領主打仗，而是在為保護自己的家園、為阻止更多赤巖城這樣的悲劇而戰。”
蘭德爾若有所思地點頭：“我立刻著手擬定方案，還有一件事……
赤巖城本地一些貴族和富商，希望透過捐獻財產換取‘合作者’身份，希望免於清算。”
“告訴他們，”尤莉的聲音冰冷，“捐獻可以，但清算與否，不由錢財決定。
成立特別調查委員會，凡有證據證明直接參與伯納德暴政、殘害平民者，依法嚴懲。
僅保持沉默或被迫合作者，視情節從輕，我們要的是正義，不是贖罪券。”
“明白。”
……
赤巖城廣場，清晨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去，初冬的陽光穿透雲層，在覆蓋著白霜的石板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座能容納上萬人的中央廣場，此時已被人群填得水洩不通，人們從城市的各個角落湧來，扶老攜幼，摩肩接踵，沉默地等待著。
廣場北側，用原本屬於大公府邸的珍貴紅木搭建起了一座高臺。
臺上沒有華麗的裝飾，只有一張長桌、幾把椅子，以及一座剛剛豎起的絞刑架。
粗糙的麻繩套在橫樑上，在晨風中微微搖晃，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尤莉站在高臺側面的臨時營帳裡，透過掀開的帳簾望向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