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最前方，漢斯雙手握著鐵錘，一下，一下，沉重地敲擊著府邸的大門。
每一下都發出震耳的轟鳴，每一下都讓門後的守衛心驚膽戰。
“開門！”一個老兵嘶吼，他失去了兒子，“把那個叛徒交出來！”
“交出來！”上百個聲音匯聚成雷鳴。
大門內側，僅剩的幾十個親衛面色慘白。
他們背靠著華麗的門扇，能感受到外面傳來的震動，能聽到那越來越響、越來越整齊的怒吼。
“隊、隊長……我們守不住了……”一個年輕的親衛聲音發抖，“外面至少有幾百人，不，幾千人……”
親衛隊長握劍的手也在顫抖，他透過門縫往外看，看到的是無數雙燃燒的眼睛，是密密麻麻的人頭，是如林的簡陋武器。
而府邸裡面，搶劫和廝殺的聲音越來越近，傭兵的狂笑和女僕的慘叫混雜在一起。
他低頭，看到自己鋥亮的靴子踩著一張被踩髒的傳單，上面“伯納德·克雷格”的名字被汙泥半掩。
這個為克雷格家族服務了二十年的老兵緩緩鬆開了劍柄。
“開啟側門。”他的聲音沙啞，“放他們進來。”
“隊長？!”
“我說，開啟側門！”隊長突然咆哮，“然後我們脫下這身皮，回家！這場仗一開始就他媽不該打了！”
沉重的側門栓被拉開的聲音，在混亂中微弱卻清晰。
下一刻，人流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入了大公府邸。
漢斯衝在最前面，他的鐵錘砸翻了一個試圖抵抗的傭兵，那個刀疤臉傭兵剛剛搶到一尊鑲寶石的金像，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幾個紅了眼計程車兵撲倒，拳頭、靴子、石塊雨點般落下。
大廳裡，伯納德大公被幾個死忠護衛拖著往後門密道跑，他華麗的睡袍被撕破，肥胖的身體氣喘吁吁，臉上滿是冷汗和油光。
“快！快！”他尖叫。
就在他們衝到後廳走廊時，前方拐角湧出了另一群人，是“黑鐵”傭兵團的人，他們揹著大包小包的財物，正準備撤離，雙方迎面撞上，都愣住了。
“伯納德大人？”黑鐵團長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臉上有一道駭人的傷疤。
他的目光掃過伯納德狼狽的樣子，又看向他身後護衛抬著的幾個沉重箱子，眼睛眯了起來。
“讓開！”一個親衛拔劍喝道。
黑鐵團長卻笑了，慢慢抽出自己的彎刀：“大人，您這是要去哪兒啊？不是說好了同舟共濟嗎？要不……把箱子留下，買條路？”
“你……你們這些背信棄義的狗！”伯納德氣得渾身發抖。
“背信棄義？”團長嗤笑，“大人，咱們之間只有錢，哪來的信義？您花錢，我們賣命，現在您的城要破了，錢嘛……我們自己拿。”
話音未落，他身後的傭兵們已經撲了上來，親衛們被迫迎戰，狹窄的走廊裡頓時刀光劍影，鮮血飛濺。
伯納德被兩個護衛夾著，趁機往密道入口的方向擠。
就在他幾乎要摸到那幅偽裝成油畫的暗門開關時，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怒吼。
漢斯帶著一群平民和倒戈計程車兵追到了。
老鐵匠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肥胖的背影，那張在無數徵稅告示上出現過的養尊處優的臉。
“伯納德！”漢斯的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
伯納德大公回頭，看到的是一個渾身泥濘血汙、眼睛赤紅的老人，還有他身後黑壓壓的、憤怒的人群，那一刻，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想跑，但肥胖的身體不聽使喚。他想求饒，但喉嚨發不出聲音。
漢斯沒有用鐵錘，他扔掉了武器，像一頭老邁卻瘋狂的熊，撲了上去，用一雙打鐵四十年的手，掐住了伯納德的脖子。
其他人一擁而上，拳腳、棍棒、甚至牙齒，沒有章法，只有宣洩。
多年的重稅，親人的死亡，被當作牲口的屈辱……所有的仇恨在這一刻爆發。
護衛們試圖救人，但被更多的人群淹沒，黑鐵傭兵團的人見狀，毫不猶豫地搶了箱子就跑，根本不管僱主死活。
……
尤莉透過望遠鏡觀察城內的反應，她看到城牆上的守軍不再專注於防守，而是聚整合小團體激烈爭論。
看到城內一些區域冒出濃煙，那是憤怒的平民在焚燒傭兵駐紮的房屋，甚至聽到隱約傳來的喊殺聲和金屬碰撞聲。
“他們果然開始內亂了。”蘭德爾興奮地說。
“還不夠。”尤莉冷靜地判斷，“傳令炮兵營，換裝破甲彈，目標主城門，全力轟擊！”
命令下達。炮兵們迅速更換彈種，調整射擊引數，這一次，炮口重新揚起，裝填了真正的重型破甲彈。
“放！”
震耳欲聾的炮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帶著毀滅的威力，破甲彈呼嘯著飛向赤巖城西門，準確地命中厚重的橡木城門。
第一發炮彈在城門上炸開，木屑橫飛，鐵質門閂扭曲變形。
第二發、第三發接踵而至，城門在連續的轟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加固在門後的沙袋和磚石被衝擊波震得四散飛濺。
城牆上的守軍試圖還擊，但他們的注意力已經被城內的騷動分散，箭矢和弩炮的射擊零散而混亂，根本構不成有效壓制。
“第四輪，放！”
又一發破甲彈命中城門，這一次，伴隨著巨大的斷裂聲，城門中央出現了一道猙獰的裂縫，裂縫迅速蔓延，像蛛網般擴散到整個門面。
“第五輪，放！”
炮彈精準地鑽進裂縫，在城門內部爆炸。
整扇城門在驚天動地的巨響中徹底崩潰，碎裂的木塊和金屬碎片如暴雨般噴射。
煙塵沖天而起，待塵埃稍落，一個足夠四馬並行的缺口赫然出現在城牆正中。
“城門破了！”新軍陣地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尤莉拔出長劍，劍刃在初升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新守護者軍團！”她的聲音透過擴音符文響徹戰場，“為了那些死在城牆下的無辜者，為了百城聯盟的未來，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