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聖堂是內城少數幾座儲存相對完好的建築之一，這座以白色大理石建造的宏偉殿堂，此刻外牆佈滿裂紋和煙燻的痕跡，巨大的彩繪玻璃窗半數破碎，用木板臨時封堵。
但聖堂內部，那高聳的穹頂依然完整，晨光從殘存的玻璃窗斜射而入，在佈滿塵埃的地面上切割出神聖的光帶。
聖堂內已經聚集了近百人，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坐著紅鑽城殘存的權力核心。
還能行動的主教、高階神官、神殿騎士團軍官、市政官員，以及少數在圍城戰中倖存下來的貴族代表。
他們按照某種無形的分野落座：左側是以南丁格爾、懷特曼為首的中立與溫和派，右側則是保守派的殘餘勢力。
更多的人站在後排，神情各異，有疲憊，有焦慮，有警惕，也有尚未從戰鬥中恢復的茫然。
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蘭德爾站在聖堂大門內側，一身銀白鎧甲擦得鋥亮，但盔甲上幾道新鮮的斬痕和凹坑無聲訴說著不久前的血戰。
他的手始終搭在劍柄上，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全場，他身後，二十名全副武裝的神殿騎士分列兩側，這些戰士同樣剛從前線撤下，眼中還殘留著血絲，但站姿挺拔如松。
晨鐘敲響第七下時，側門開了，尤莉走了進來。
她沒有穿戴聖女那套華麗繁複的神官袍，也沒有佩戴象徵地位的鑲寶石金飾。
她穿著一身簡潔的深藍色騎士常服，外罩樸素的灰色披風，金色的馬尾利落地束在腦後，唯一的標識是胸前彆著一枚守護之神提姆的聖徽。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有人倒吸冷氣，有人下意識站起身，有人交頭接耳，保守派一側的數人臉色驟然陰沉。低聲議論如潮水般湧起：
“真的是聖女……”
“不是說她已經……”
“看那頭髮，剪短了……”
“教皇陛下臨終前真的……”
尤莉沒有理會這些聲音，她徑直走到長桌主位那張原本屬於教皇的高背椅旁，卻沒有坐下，而是站在椅子旁，雙手按在桌面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各位。”她的聲音在穹頂下回蕩，清晰而平穩，“我知道你們有很多疑問，關於我為何還活著，關於過去幾個月發生了甚麼，關於教皇陛下的遺命。”
她頓了頓，讓每個人都能聽清接下來的話：“我是尤莉·埃文斯，守護之神提姆的神選者，劍之聖女。
幾個月前的那場刺殺其實是我的脫身計劃，至於原因，我想在做的各位都知道。”
尤莉轉過頭看了在場的保守派一眼後繼續說：“而這段時間我在爛苔部落內和他們一起開發了新式武器，並且促成了這筆交易，這些東西想來大家都用過了，好不好用也不用我多做強調了。”
騎士團的眾人都摸了摸自己背後的風暴使者步槍，如果不是有這些武器，這次的紅鑽城守衛戰就已經失敗了，他們看向尤莉的眼神中多了一些感恩。
尤莉看到了騎士們的反應就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至於當初劍川城的慘案，尤里烏斯冕下當初處於對教會顏面的考慮，因此沒有對外公佈。
但事到如今，教會的顏面似乎也不再重要了，那我也就沒必要在乎你們保守派這些人的面子了，你們潑在我身上的汙水也早就在託德主教被處刑之後洗清了。”
保守派一側，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猛地站起，他是奧古斯都主教，保守派在清洗後殘餘的最高領袖，一張佈滿皺紋的臉此刻因憤怒而漲紅。
“這也不是你在關鍵時期拋棄教會跑去和那些異族廝混的理由！”他的聲音尖銳刺耳，“那些骯髒的亞人現在會待在我們的城市裡就是你這個吃裡扒外的聖女的錯！”
“奧古斯都主教。”尤莉打斷他，聲音不高，卻讓老者的指控戛然而止，“劍川城陷落後，我一度被囚禁在此處。
有人希望我死，希望用我的‘畏罪自殺’來掩蓋真正的罪行，是爛苔部落的楚天酋長設計助我假死脫身，讓我有機會查明真相。
也正是在他的協助下，教皇陛下才得以揪出潛伏在神殿內部的叛徒，那些真正與玩家勾結、開啟城門的人。”
她的話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
“荒謬！”另一位保守派神官拍案而起，“你要我們相信，是一群哥布林救了聖女，還幫教皇清理門戶？
這根本是異端邪說！是哥布林的巫術控制了你的心智，尤莉·埃文斯！你早已不是真正的聖女！”
這話引起保守派一陣附和。指責聲、質疑聲、憤怒的呼喊在聖堂內迴盪。
就在這時，南丁格爾緩緩站起，他環視全場，目光最終落在保守派眾人身上。
“我可以作證。”南丁格爾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聖女假死脫身的當晚，我在場。
教皇陛下病重期間的所有安排，我都參與其中。奧古斯都主教，如果你指控這是‘哥布林巫術’，那是否連我也被控制了？”
懷特曼也站了起來：“教皇陛下臨終前我也在場，陛下親口指定聖女為繼任者，將紅鑽城與神殿的未來託付於她。”
保守派一時語塞。
奧古斯都冷笑一聲，重新站起：“好，好。就算聖女真的沒死，就算教皇陛下真的有過遺命，但這改變不了一個根本問題。”
他伸手指向尤莉，手指因激動而顫抖：
“你，尤莉·埃文斯，已經背棄了守護之神的教義！你與哥布林為伍，與食人魔、豺狼人、那些骯髒的亞人廝混在一起！
你讓他們踏入人類的聖城，你甚至允許那些怪物在紅鑽城的廢墟上紮營！這是甚麼？這是玷汙！是背叛！”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在聖堂內迴盪：
“守護之神教導我們保護人類，守護文明！而不是與怪物結盟！
看看外面，那些長著獠牙的哥布林正在我們的街道上游蕩，那些渾身惡臭的食人魔扛著我們同胞的屍體，那些鷹身人在我們頭頂盤旋！
這是紅鑽城淪陷的開始！是文明向野蠻屈膝的象徵！”
這番話顯然觸動了許多人的神經，不僅保守派，連一些中立派的臉上也露出猶豫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