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莊主屋裡再次陷入沉默，但這次沉默不再是絕望，而是一種艱難抉擇前的凝重。
青松的大腦在飛速思考，留在這個世界，意味著放棄原本的生活、親人、朋友，成為一個異世界的居民。
但至少能活著，能有尊嚴地活著，而不是作為魔族的炮灰和靈魂掠奪者。
至於返回原世界……那希望太渺茫了。
“我們需要商量。”青松最終說，“給我一點時間，和我的核心成員討論。”
“我能理解。”楚天的聲音傳來，“但時間不多。狂獅的耐心正在耗盡，他很快就會發動更瘋狂的進攻。
而且，如果系統察覺到你們的異常，可能會採取強制措施。”
通訊暫時中斷，李華也暫時離開了主屋，只留下青松、紅葉、鷹眼三人圍在桌邊。
“你們怎麼想？”青松首先開口。
鷹眼推了推眼鏡，這個一向冷靜的狙擊手此刻聲音有些乾澀：“如果我們拒絕，繼續跟著系統走……會怎麼樣？”
紅葉回答：“就像楚天說的那樣，我們得繼續殺人，掠奪靈魂，直到某一天被魔族拋棄或被土著殺死。
這次系統無視了我們幫助平民的事情，但不代表它每次都能這麼寬宏大量，如果到時候系統用復活次數相逼，又有多少人還能守住本心呢？
而且，就算我們真的能夠最終‘通關’這個世界，系統也可能抹殺我們，或者送我們去下一個世界繼續當炮灰。”
“如果我們接受楚天的提議呢？”青松問。
“有機會活下來，以真實身份活下來。”鷹眼說，“但代價是放棄回家的一切希望，成為這個世界的居民。
而且還要背叛其他玩家，配合土著對抗系統……風險極大。”
“但如果楚天說的是真的，”紅葉握緊拳頭，“那我們每獲得一點貢獻點，都是在吞噬一個無辜的靈魂，我們每完成一個任務，都是在幫助魔族入侵這個世界，我們……我們手上已經沾了太多血了。”
她想起了那些被他們“擊殺”的哥布林、豺狼人、人類守軍。
那些臨死前的慘叫和眼神，曾經被她刻意忽略，現在卻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
青松閉上眼睛，他想起了自己帶領部隊進入紅鑽城時，看到的那些平民的恐懼眼神。
想起了建立安全區時，那些倖存者對他們既感激又警惕的矛盾態度。
想起了系統任務面板上不斷增加的數字，那是他“賺取”的貢獻點，也是他掠奪的靈魂數量。
“我做不出決定了。”青松低聲說，“這不是戰術選擇，不是遊戲策略……這是道德和人性的選擇。”
鷹眼突然說：“長官，你還記得我們為甚麼跟著你嗎？
因為你和我們說，我們不應該像漂亮國和櫻花國那樣，為了任務獎勵肆意屠殺。
因為我們內心深處，還保留著作為人的底線。
如果現在我們知道，那些獎勵是用靈魂換來的，那些任務是魔族毀滅世界的陰謀……我們還能繼續嗎？”
青松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眼中已經沒有了猶豫，只剩下決絕：“走吧，我們繼續聯絡楚天。”
通訊水晶再次亮起。
“我們同意合作。”青松直截了當地說，“但有幾個條件。”
“請講。”楚天的聲音傳來。
“第一，龍國玩家可以暗中提供情報，配合你們的行動，但還是會保持之前行動的邏輯，不會直接攻擊其他玩家，除非他們威脅到我們或平民的安全。”
“可以理解，突然開始的內部衝突會讓你們暴露。”
“第二，你們必須儘快找到摧毀魔界戰爭堡壘的方法，堡壘是玩家的大本營，只要它還在，玩家就可以無限復活，這場戰爭永無止境。”
“關於這一點你可以放心，關於這一點我們已經在研究了，堡壘的能量護盾很強，但一定有弱點，我們需要更多內部結構的情報。”
“情報我們會幫你收集的。”青松承諾，“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你們必須全力以赴研究剝離系統的方法。
如果成功，優先幫助我們的傷員和重要人員脫離，作為交換，我們會全力配合你們的行動。”
“我答應。”楚天鄭重地說，“以爛苔部落酋長的名義，以世界樹柯瑞隆為見證，我承諾：只要研究成功，一定優先幫助龍國玩家脫離系統，同時，我會盡力尋找返回原世界的方法，一旦找到，立刻告知。
當然，如果你們擔心的話，之後我們也可以簽署一個以商業之神為公證人的契約，你們也在這裡呆了有段時間了，想來也知道這種契約的嚴肅性。”
“我知道，就這麼辦吧……”青松深吸一口氣，“那麼，我們達成協議。”
最後的一些合作細節敲定，李華帶來的這個通訊水晶被留了下來，用於進行後續的聯絡，隨後李華又悄悄地返回了紅鑽城內。
農莊主屋裡只留下了龍國的三人，他們看著桌上的加密通訊水晶，心情複雜。
“我們……真的要做叛徒了嗎？”紅葉輕聲問。
“不是叛徒。”青松搖頭，“我們是在拯救自己的靈魂，是在尋找一條生路，而且……”
他看向窗外，魔界戰爭堡壘在夜空中散發著暗紫色的光芒，像一隻監視一切的眼睛。
“如果我們繼續跟著系統走，才是真正的背叛，背叛了人性，背叛了良知，最終也會被系統背叛。”
鷹眼收起狙擊槍：“我去安排偵察小組，堡壘的巡邏規律我們已經掌握了一部分，內部結構還需要想辦法。”
“小心。”青松叮囑，“不要暴露，如果被發現，就說是在為攻城做準備。”
“明白。”
鷹眼離開後，紅葉看向青松：“長官，你覺得……那個哥布林酋長值得信任嗎？”
青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但他給了我們選擇，在系統只給我們一條死路的時候，他給了另一條路，哪怕那條路也很艱難，但至少是活路。
而且，他有世界樹的見證，他甚至也願意和我們簽署商業之神見證的契約。
我之前聽商人提起過，商業之神見證的契約是必須完美執行的，不然就會被視作瀆神，不光會被商業之神的教廷追捕，甚至會受到神罰，我相信他至少會履行承諾。”
紅葉點頭，但眼中依然有憂慮：“那其他玩家呢？漂亮國、櫻花國、毛熊國……他們怎麼辦？”
“我們救不了所有人。”青松的聲音沉重，“有些人已經沉迷於殺戮和掠奪，有些人根本不相信這是真實的世界，我們能做的，是先救那些願意被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