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守不住了……”蘭德爾閉上眼睛，手按在劍柄上，“準備巷戰吧。”
但就在這時，一個蒼老卻沉穩的聲音在城牆上響起：“還沒完。”
所有人轉頭看去。
尤里烏斯教皇不知何時登上了城牆，老人沒有穿教皇袍，而是換上了一身簡樸的鎖甲，手中握著一柄鑲嵌著聖光水晶的權杖。
他身後跟著十二名穿著純白祭袍，手持聖典的高階神官。
“教皇陛下！這裡太危險了——”蘭德爾驚呼。
“如果城牆破了，哪裡都不安全。”尤里烏斯平靜地說。
他走到城牆缺口處，望向外面正在推進的玩家部隊，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堅定。
“孩子們。”他轉頭看向城牆上還活著的所有人，“看看外面那些玩家他們擁有不死之身，擁有強大的力量，但他們眼中有甚麼？”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些正在推進的玩家，確實氣勢洶洶。
但他們眼中沒有戰士的銳氣，沒有保衛家園的堅定，甚至沒有對勝利的渴望，有的只是疲憊、麻木，以及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他們甚麼都沒有。”尤里烏斯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沒有信仰，沒有歸屬，甚至沒有為之戰鬥的理由，他們只是一群被驅趕著走向死亡的傀儡。”
他舉起權杖，聖光水晶開始散發出柔和而堅定的光芒。
“而我們呢？我們有家，有親人，有信仰，有必須守護的一切。”老人的聲音陡然提高，“我們有拼死的理由！這就是我們最大的力量！”
“神官團，聖光陣列！”
十二名高階神官同時翻開聖典，齊聲吟唱守護之神的禱文。
聖潔的白光從他們身上湧出，與尤里烏斯權杖的光芒匯合，在城牆前方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牆。
幾乎同時，第四發能量炮彈轟至，光牆劇烈震顫，表面蕩起漣漪，但沒有碎！
“擋住了？！”蘭德爾瞪大眼睛。
“聖光的力量，源於信仰和意志。”尤里烏斯的聲音在聖光中顯得莊嚴而神聖，“只要還有一個人相信這座城市能守住，這道牆就不會倒。”
光牆之後，玩家部隊已經推進到了城牆下，前排的盾兵開始架設雲梯，法師開始準備攻城法術，弓弩手開始壓制射擊。
“不能讓他們上來！”卡蘭將軍也衝上了城牆，他手臂上纏著繃帶，但眼神銳利如初，“弓箭手，壓制！滾油準備！所有人，死守缺口！”
戰鬥進入最慘烈的階段，玩家頂著聖光牆的壓制，瘋狂地向缺口湧來。
他們不懼死亡，前排的人倒下，後排立刻補上，雲梯被推倒，立刻架起新的，滾油澆下，很快又有新的人爬上來。
守軍方面，百城聯盟計程車兵展現出了驚人的韌性。
他們沒有玩家那種“不死”的特性，但他們有嚴明的紀律、默契的配合，以及身後就是家園的信念。
“為了紅鑽城——！！！”
“為了家園——！！！”
怒吼聲中，雙方在城牆缺口處展開了血腥的肉搏，刀劍碰撞，鮮血飛濺，不斷有人倒下。
但這一次，玩家的推進速度明顯慢了，不是因為他們變弱了，而是因為一種更深層次的問題開始顯現。
堡壘主控制大廳，狂獅盯著戰場實況螢幕，臉色越來越難看。
“為甚麼推進速度這麼慢？”他嘶聲問，“聖光牆的壓制效果明明在減弱！”
“將軍……是士兵們……”副官的聲音艱澀，“他們……在抗拒。”
“抗拒？抗拒甚麼？！”
“抗拒死亡。”副官調出前線士兵的實時生理資料，“您看，這是衝鋒在最前排的第三小隊，隊長湯姆在過去四十八小時內已經‘死亡’了七次，這是他的第八次衝鋒。”
螢幕上顯示著一個年輕玩家的畫面，他端著步槍，躲在盾牌後向前推進，但動作明顯遲緩，眼神渙散，握槍的手在微微顫抖。
“七次死亡……”狂獅喃喃道。
“是的，第一次是被箭射穿喉嚨，第二次是被滾油澆中活活燒死，第三次是被落石砸碎頭顱，第四次是被魔法炸成碎片，第五次……”
副官頓了頓，“第五次是在混戰中被自己人的流彈誤殺，第六次是攀爬雲梯時失足摔死，第七次是剛才，被守軍的長矛捅穿腹部，失血過多而死。”
每一次死亡的記憶，都清晰無比，系統不會消除這些記憶，它只會讓玩家“復活”，然後命令他們再次衝鋒。
“現在他要進行第八次衝鋒。”副官的聲音低沉，“但他的生理資料已經接近崩潰邊緣：心跳紊亂，腎上腺素水平異常，大腦活動顯示嚴重的創傷應激反應，將軍，他……快撐不住了。”
螢幕上，湯姆所在的第三小隊已經衝到了缺口下方。
守軍的箭矢如雨點般落下，身邊不斷有同伴倒下、化作白光，湯姆蜷縮在一面盾牌後，雙手抱著頭，全身劇烈顫抖。
“站起來！衝鋒！”大隊長在通訊頻道里嘶吼。
但湯姆沒有動，他瞪大眼睛，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箭矢穿透喉嚨的劇痛，火焰灼燒面板的焦臭，石頭砸碎頭骨的悶響，長矛捅進腹部的冰冷……
“我不要……我不要……”他喃喃自語，“我不要死第八次……”
“湯姆！服從命令！”
“不——！！！”
湯姆突然扔掉步槍，轉身就跑，但還沒跑出幾步，一發守軍的流矢射中了他的後心，他向前撲倒，身體開始化作白光。
這是第八次。
而在復活矩陣中，當湯姆的“身體”重新凝聚時，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起身準備下一次出擊。
他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著頭，發出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類似的情況，在玩家部隊中開始蔓延。
衝鋒的勢頭明顯減弱。很多玩家在推進到一半時就下意識地放慢腳步，尋找掩體，不敢再像之前那樣悍不畏死地衝鋒。
甚至有整支小隊在接近城牆時突然停下，無論指揮官如何催促，就是不肯再向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