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域通訊頻道偶爾會響起聲音，但不再是命令或協調，而是互相嘲諷或推諉：
“漂亮國的炮是打鳥用的嗎？三天了，城牆一塊磚都沒掉！”
“總比某些躲在後面放冷箭的強，有本事出來正面打啊，龍國的娘娘腔們！”
“呵，昨天是誰的補給車隊又被守軍端了？需要幫忙可以直說嘛，我們櫻花國雖然人少，但效率高。”
“閉嘴吧，老鼠！”
爭吵，然後沉寂，然後第二天繼續，所有人都知道這樣下去不行，但沒有人敢先停手，停手就意味著示弱，意味著可能成為下一個被掠奪的物件。
而在這表面的僵持之下，一些更危險的訊號正在浮現。
復活石柱的倒計時
第十二天傍晚，漂亮國營地，中央指揮所。
狂獅盯著眼前的水晶面板，這是系統分配給指揮官的專屬介面，可以檢視己方復活石柱的剩餘次數，面板上顯示著三根石柱的資料：
【1號石柱：剩餘復活次數 387/500】
【2號石柱：剩餘復活次數 421/500】
【3號石柱：剩餘復活次數 335/500】
總計次。
漂亮國原本有三千多名玩家，理論上三根石柱能提供一千五百次復活機會。
開戰十二天，已經消耗了三百五十七次，平均每天死亡三十人左右，聽起來不多，但如果按照這個速度，一個月後復活次數就會耗盡。
而攻城戰還是遙遙無期。
“其他勢力呢？”狂獅聲音沙啞地問。
副官調出偵察報告：“龍國營地有兩根石柱，總計剩餘約八百次，櫻花國一根石柱，剩餘約三百次，咖哩國和毛熊國各一根，剩餘都在四百次左右。
前段時間我們和土著開戰不少，復活石柱消耗有點大，靈魂石還沒來得及補充。
櫻花國雖然獵殺了不少平民，但是平民給的靈魂石和貢獻點都很少，加上他們之前被消滅了一個村落，損失也不小。
咖哩國、毛熊國和棒子國玩家體量都不大，所以資源收集的也不算多，不過也不排除他們暫時不想拿出更多的資源參與這次的戰鬥。
至於龍國……他們基本不怎麼殺平民，只殺一些山賊之類的人還有一些亞人，所以復活石柱數量也很少。”
“也就是說，所有人都在消耗，但進度不同。”狂獅揉著太陽穴，“龍國消耗最慢，因為他們一直避免正面衝突，櫻花國消耗最快，他們人少，又喜歡冒險。”
“是的，而且……”副官猶豫了一下，“根據前線士兵的反饋，很多低階玩家開始產生恐慌情緒。
有人拒絕離開營地執行任務，有人故意‘受傷’逃避戰鬥，甚至有人……在私下討論，要不要向守軍投降。”
“投降？”狂獅冷笑，“系統會允許嗎？別忘了，任務失敗，所有人扣五次復活次數，他們投降了，我們這些‘隊友’也得跟著受罰。”
副官沉默了，這正是最殘酷的地方，系統用懲罰機制把所有玩家綁在一起。
一個人想退出就會連累整個國家群體，於是那些想活命的人不得不跟著想立功的人繼續廝殺，而那些想立功的人又不得不帶著不想死的人去送死。
“傳令下去。”狂獅最終說，“從明天起，減少一切非必要行動，炮擊頻率降到每天一次，巡邏隊規模減半，我們要儲存實力，等一個機會。”
“機會？”
“等其他勢力撐不住的時候。”狂獅的眼神陰沉，“等他們的復活次數降到危險線，等他們開始內亂，等他們求著我們聯手……那時候，就是我們說了算。”
副官點頭，但心裡卻想，其他勢力，恐怕也是這麼想的。
所有人都想儲存實力，所有人都想等別人先崩潰，於是僵局繼續。
丘陵龍國營地。
青松也在看類似的報告，紅葉將一份手寫的統計表放在他面前，上面詳細記錄了龍國玩家過去幾天的死亡次數、復活石柱剩餘、以及士氣評估。
“我們的消耗是最慢的。”紅葉說，“但兄弟們也很疲憊，每天都處於高度戒備狀態，防備守軍、防備漂亮國、防備櫻花國……
有些人開始抱怨，說我們這樣躲躲藏藏，甚麼時候是個頭。”
青松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望向營地。
夜幕降臨，營地裡點起了篝火，但氣氛沉悶，玩家們三三兩兩坐在一起，有的在默默擦拭武器，有的在發呆，很少有人說話。
那種壓抑，幾乎能觸控到。
“他們不是累，是迷茫。”青松輕聲說，“我們告訴他們，要堅持底線，要守住良知。
但現在，底線和良知換不來勝利，只能換來日復一日的消耗，他們開始懷疑自己堅守的東西到底有沒有意義。”
紅葉咬了咬嘴唇：“那……我們要改變策略嗎？像漂亮國那樣……”
“不。”青松打斷她，語氣堅定，“如果我們也變成那樣，那我們和系統控制的傀儡有甚麼區別？
我們堅持到現在不就是為了證明這個世界還有另一種可能嗎？”
他轉身，目光灼灼：“紅葉，你相信嗎？相信我們能在不變成野獸的情況下找到出路？”
紅葉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某種近乎偏執的光。
她想起橡木村那些被救下的村民，想起那個小女孩接過乾糧時怯生生的眼神，想起兄弟們雖然疲憊但依然堅定的背影。
“我相信。”她最終說，“因為如果連我們都不相信了，這個世界就真的沒救了。”
青松笑了，笑容裡有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釋然。
“那就夠了。傳令下去：今晚加強警戒，但讓兄弟們輪流休息，我預感……平靜不會持續太久了。”
“你擔心守軍？”
“也擔心其他玩家。”青松望向西面和東面，“所有人都在忍耐，都在等待，而等待的盡頭往往是最瘋狂的反撲。”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他真正擔心的，是系統。
那個把他們丟進這個世界、釋出強制任務、用懲罰機制逼迫他們互相殘殺的存在，會容忍這種僵局持續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