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放下旗幟，走回觀察口。晨光越來越亮，已經能看清紅鑽城牆上游弋的守軍身影。
那些士兵也在看著城外，看著這群分裂、內鬥、正在自我毀滅的“入侵者”。
“狂獅那邊有甚麼動靜？”
“狂獅正在重新整編部隊。”紅葉頓了頓，“不過……棒子國那邊傳來訊息，狂獅強迫他們簽了附屬協議後，並沒有立刻讓他們上前線當炮灰，而是讓他們負責後勤和工事修建。”
“他在積蓄力量。”青松平靜地說，“等整頓完畢，下一次進攻會比之前更瘋狂。”
“我們要不要先下手……”
“不。”青松搖頭，“我們的首要目標仍然是紅鑽城，和漂亮國全面開戰，只會讓櫻花國漁翁得利。”
他轉過身，看向紅葉：“傳令下去：從今天起，所有偵察小隊行動時必須三人以上，配備通訊符籙和反陷阱工具。
狙擊手繼續對漂亮國高價值目標施壓，但要更加隱蔽，減少自身暴露風險，另外……”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紅鑽城南城牆的一段：“這裡，城牆外三百米有一片廢棄的民居。
守軍已經將那裡的居民撤離，但建築還在，我要一支精銳小隊今晚潛入那裡，建立前沿觀察點。
不是為攻城，而是為監視櫻花國的動向，也監視漂亮國的重整進度。”
“明白。”紅葉快速記錄，“還有別的嗎？”
青松沉默了更長時間，然後，他說了一句讓紅葉有些意外的話：
“從今天起，龍國營地每晚輪值人數增加一倍，不僅要防外面的敵人，也要防內部的……”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紅葉明白了。
防內部的背叛，防內部的動搖，防那種在絕境中，人為了活下去可能做出的任何事。
“你覺得……我們中間會有人……”紅葉的聲音很輕。
“我不知道。”青松誠實地說，“但我知道，當人餓極了，可能會吃平時絕對不會吃的東西。
當人怕極了，可能會做平時絕對不會做的事，我們現在的處境……不比餓極怕極好多少。”
他看向營地裡正在晨練的龍國玩家們，那些年輕或不再年輕的面孔上，有堅毅，有憤怒，有疲憊，也有隱藏的恐懼。
他們跟著他，因為相信他的理念，因為想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守住一點做人的底線。
但如果有一天，守住底線的代價是所有人都死光呢？
如果他必須下令讓兄弟們去做必死的任務呢？
如果他們開始懷疑，自己堅守的一切到底有沒有意義呢？
“紅葉。”青松突然問，“你覺得我們還能堅持多久？”
紅葉愣了下，隨即挺直脊背：“直到最後一刻。”
“我是說真的。”青松看著她，“不是口號，是現實，漂亮國人數比我們多，裝備比我們好。
櫻花國躲在暗處，不擇手段，我們被困在這裡，前有堅城，後有惡狼。
每死一個人，我們的力量就弱一分，而任務失敗要扣五次復活次數……很多人承受不起。”
他閉上眼睛：“我在想，如果到了最後關頭，為了完成任務，為了不讓兄弟們被扣除復活次數，我是不是也會……做出一些現在絕對不會做的選擇。”
“你不會的。”紅葉斬釘截鐵。
“為甚麼？”
“因為如果你會，你就不是青松了。”紅葉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因為如果你會，當初在橡木村你就不會下令救人，而是會像櫻花國一樣加入屠殺。
因為如果你會，在漂亮國炮擊我們小隊時，你就不會選擇狙擊報復，而是會忍氣吞聲繼續‘合作’。”
她走到青松面前，直視他的眼睛：“青松大哥，你知道嗎？大家跟著你，不是因為你有多少勝算，不是因為你能帶我們完成任務。
大家跟著你，是因為你讓我們覺得……就算在這個狗屁世界，就算被系統當成棋子，我們還是可以做人，而不是野獸。”
青松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堵，他轉過身，重新望向窗外。
晨光已經完全驅散了夜色，紅鑽城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城牆上的守護之神旗幟在晨風中飄揚。
“去做事吧。”他最終說，“我會先去和大家談談的……”
紅葉沉默片刻，最終點頭：“大家確實需要談談……”
她轉身離開，木門輕輕關上。
指揮點裡只剩下青松一人，他走到桌前，再次拿起那面櫻花國留下的黑色旗幟，血跡已經乾涸成深褐色，在白色骷髏圖案上格外刺眼。
他看了很久，然後從懷裡取出那枚玉墜，開啟，裡面小女孩的笑臉在晨光中格外溫暖。
“爸爸可能要去做一些……很危險的事了。”他對著照片輕聲說，“但爸爸答應你，無論如何，都不會變成旗幟上那種怪物。”
他合上玉墜，貼身放好，然後拔出腰間的長劍，劍身在晨光中泛著淡青色的光澤，劍鋒映出他清瘦而堅定的臉。
他收起劍，推門走出指揮點，營地裡，龍國玩家們已經結束了晨練，正在吃簡單的早飯。
看到他出來，許多人都抬起頭，眼神裡有尊敬，有關切，也有詢問。
青松走到營地中央，環視一圈。
“兄弟們。”他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昨晚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我們失去了戰友，也看清了一些‘同類’的真面目。”
營地寂靜，所有人都在聽。
“我知道，有人在懷疑，有人在害怕，有人在想，我們這樣堅持，到底值不值得？
為了救一些素不相識的原住民，為了守住那些在這個世界可能毫無意義的底線，付出兄弟們的命，值得嗎？”
他停頓，讓問題在空氣中沉澱。
“我今天不回答這個問題。”青松繼續說，“因為答案不在我嘴裡，在你們心裡。在每個人自己的選擇裡。”
他指向西面：“漂亮國選擇了力量和霸權，他們用槍炮說話，用恐懼統治，現在他們內部分裂，指揮官和士兵互相猜忌。”
他指向東面：“櫻花國選擇了殺戮和掠奪，他們把這個世界當成遊戲，把所有活物當成經驗值，現在他們躲在暗處，像老鼠一樣不敢見光。”
他最後指向自己，指向營地裡的每一個人：
“而我們，選擇了另一條路。這條路更難，更危險，可能根本走不通，但我們選擇了，就要走下去，不是因為我命令你們走，而是因為你們自己選擇了走，因為我們還是個人！”
青松一席話落下，營地裡立刻傳來一陣掌聲，所有人都重複著他的那句話：
“因為我們還是個人！”
“因為我們還是個人！”
“因為我們還是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