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格林娜喃喃道，“但不是那種冰冷的、被強加的秩序，而是一種……活生生的秩序。”
“因為這種秩序的基礎是‘共同認可’。”楚天解釋，“法律不是我從天而降的法令，而是經過各族代表討論、妥協後達成的共識。
運動規則也不是我單方面制定的，而是球員們在實踐中不斷調整完善的，報紙上的內容越來越多地來自普通居民的投稿和建議。”
他停在一家小店前，這是一家新開的“體育用品店”，櫥窗裡展示著手工縫製的各種球、簡易的球鞋、護腕、頭帶等等。
店主是一個年長的哥布林，曾經是部落的皮匠，現在轉型專門做運動用品。
“老格魯，生意怎麼樣？”楚天打招呼。
老格魯抬起頭，看到是楚天立刻露出笑容，露出缺了幾顆的牙齒：“好得很！酋長大人！光是這個月就賣了兩百多個籃球，足球更受歡迎，賣了三百多個！
橄欖球差點，但食人魔們一買就是特製的大號，利潤更高！”
他興奮地展示著賬本：“看，我還開始接受定製訂單了，黑爪隊長定做了一整套豺狼人隊的隊服，要求在背後印上號碼和名字。
石錘隊長看到後，也來定了熊哥布林隊的隊服，要求‘比豺狼人的更威猛’，我給他們加了肩甲裝飾。”
格林娜好奇地翻看著那些隊服樣品，布料是粗麻布染成的，比起普通的棉布要更加的透氣，背後用簡單的顏料印著號碼，下面是名字。
“一件隊服多少錢？”她問。
“普通版十五銅幣，定製版三十銅幣。”老格魯說，“不貴，普通工人兩天的工資就夠買一件。
好多小夥子省吃儉用也要買，說穿上隊服打球‘有氣勢’。”
從體育用品店出來，天色已經漸晚，夕陽西下，給整座城市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紅色。
工坊區的煙囪還在冒煙，但已經比白天稀疏了許多。
學校的鐘聲響起，那是晚校開始的訊號，許多成年工人和士兵會去那裡繼續學習識字或專業技能。
市場那邊傳來收攤的吆喝聲，攤販們在整理剩餘的貨物，計算一天的收益。
酒館和飯館開始點亮油燈，準備迎接晚間的客人，公共娛樂區的球賽大多已經結束，但還有一群年輕人在藉著最後的天光練習投籃。
而在中央廣場，一群居民自發地聚集起來，有人搬來了簡陋的樂器，音樂響起，不成調但充滿活力。
幾個哥布林和狗頭人開始跳舞，動作笨拙但快樂，很快，豺狼人也加入了，接著是幾個大膽的鷹身人在低空盤旋伴舞。
沒有組織，沒有安排，純粹是興之所至。
格林娜和楚天站在廣場邊緣，看著這場即興的黃昏聚會。
格林娜輕聲開口，聲音幾乎被音樂和笑聲淹沒：“我曾經以為文明是宏偉的建築，是複雜的儀式，是積累千年的知識和傳統。”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一個熊哥布林試圖模仿哥布林的舞步，結果笨拙地踩到了自己的腳，引起一陣善意的鬨笑。
她繼續說：“但現在我覺得，文明可能是……這個。”
“這個？”楚天問。
“這個瞬間。”格林娜說，“不同種族的人，因為度過了充實的一天而感到滿足，於是聚在一起，用音樂和舞蹈分享快樂。
沒有人強迫他們，沒有人組織他們，他們只是……想這樣做，並且可以這樣做。”
她轉過頭，金色的馬尾在晚風中輕輕擺動，藍色的眼眸在夕陽下彷彿燃燒著火焰。
“在人類王國，亞人要麼被驅逐，要麼被奴役，要麼被限制在特定的區域，永遠不能真正融入。
即使是最‘開明’的萊茵王國，法律也明確規定亞人不能擁有土地，不能擔任公職，不能與人類通婚。”
她的聲音裡有一絲苦澀，“我曾經認為那是理所當然的秩序，是諸神設定的界限。”
“現在呢？”
“現在我覺得那只是恐懼和無知。”格林娜直視楚天，“恐懼未知，恐懼不同，於是用法律和暴力築起高牆，把‘不同’擋在外面，假裝世界只有一種顏色。”
音樂在廣場上回蕩，鼓點越來越熱烈，一個年邁的豺狼人薩滿加入了舞蹈，他跳的是古老的戰舞，動作緩慢但充滿力量。
年輕的哥布林們圍著他，模仿學習，然後加入自己的活潑元素，鷹身人在空中翻飛，翅膀拍打出節奏。
不同文化的碎片在這裡碰撞、融合、創造出全新的東西。
“你想要建立的不只是一個部落。”格林娜說，“你想要證明一件事：不同種族可以和平共處，可以互相學習，可以共同創造比各自為政時更美好的生活。”
楚天沒有否認，他望著廣場上的人們，望著這座在夕陽下生機勃勃的城市。
他緩緩說，“你知道嗎，法蘭恩在旅行的過程中曾經看到過一個實驗。
有人把五隻猴子關在一個籠子裡，籠子中間掛著一串香蕉，但只要有猴子去拿香蕉，研究者就會用高壓水槍噴所有的猴子。
很快，猴子們學會了不去拿香蕉，後來，研究者換掉了其中一隻猴子，新來的猴子看到香蕉，自然想去拿。
結果還沒等水槍噴，其他四隻老猴子就衝上去把它暴打一頓，新猴子雖然不明白為甚麼，但也學會了不去拿香蕉。
研究者繼續換猴子，一隻接一隻，直到籠子裡全都是沒有經歷過水槍的新猴子。
但沒有任何一隻猴子敢去拿香蕉，雖然它們根本不知道為甚麼要這樣。
如果有新來的試圖去拿，就會遭到其他猴子的集體毆打。”
格林娜靜靜地聽著，眉頭微皺。
“這就是‘傳統’的誕生。”楚天說，“沒有理由，只是因為‘從來都是這樣’，打破傳統的人會被懲罰，於是傳統被固化，變成不可質疑的鐵律。”
他指向廣場：“但現在，這裡的每個人都在做一件在艾澤大陸其他地方不可想象的事。
哥布林和豺狼人一起跳舞，鷹身人和熊哥布林一起打球，灰矮人和狗頭人一起工作。
他們在創造新的傳統，一種基於平等、尊重和合作的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