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爪問得好。”楚天開口，聲音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為甚麼我們傷亡這麼高？我總結了三個原因。
第一，協同不足，東區工坊街，豺狼人步兵方陣推進時遭遇灰矮人地道伏擊。
距離他們只有兩百米的火槍手陣地整整三分鐘後才提供火力支援，這三分鐘黑爪的方陣多死了二十七人。
第二，紀律問題，南區倉庫區爭奪戰，哥布林狼騎兵在清理完一棟建築後，沒有按照命令等待步兵接防，而是擅自追擊潰逃的敵人，結果中了埋伏，損失了一個小隊。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我們的軍隊，本質上還是一支‘勇武之軍’，而不是‘紀律之軍’。”
他走回桌邊，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甚麼是勇武之軍？靠個人勇猛，靠血氣之勇，靠指揮官臨場發揮。
這在冷兵器時代或許有效，但在火器時代，尤其是面對複雜地形、立體防禦的現代化巷戰時，勇武之軍的弱點暴露無遺。
甚麼是紀律之軍？靠嚴格的編制，靠統一的指揮，靠絕對的服從，靠各兵種間如齒輪般精準的協同。
這樣的軍隊，單個士兵可能不如勇武之軍的戰士能打，但當他們組成一個整體時，爆發出的戰鬥力是勇武之軍的十倍、百倍。
這次對抗暗影議會和灰矮人的戰爭我們打贏了，但贏得很難看。
因為我們是用勇武之軍的戰術，去打一場需要紀律之軍才能高效打贏的仗。
所以我提議，對部落武裝力量進行全面、深入的軍事改革。
從編制、指揮、訓練、紀律，全部推倒重來，我們要建立一支真正的、現代化的紀律之軍。”
話音落下，會議室炸了。
“改革？怎麼改？”黑爪第一個站起來，聲音中充滿抗拒，“我們現在的軍隊不夠強嗎？我們打下了暗影城，打下了黑石堡！我們打敗了暗精靈和灰矮人！這還不夠？”
“夠打現在的敵人。”楚天直視他，“但夠打未來的敵人嗎？黑爪，你見過玩家，你見過他們那種完全不同的戰鬥方式。
如果我們還用現在的鬆散編制去對付他們，會死更多人。”
“那就加強訓練！加強裝備！”黑爪反駁，“為甚麼要改編制？為甚麼要搞甚麼‘複雜的指揮體系’？
戰場上瞬息萬變，指揮官需要的是靈活，是隨機應變！搞一堆條條框框，只會束縛手腳！”
“靈活不等於混亂。”格林娜開口了，她的聲音平靜但有力，“黑爪將軍，你在巷戰中親自指揮過。
當你的方陣遭遇伏擊時，你真的有足夠的‘靈活’去應對嗎？還是說，你只能下令‘頂住’、‘反擊’，然後看著士兵一個個倒下？”
黑爪噎住了，他想反駁，但腦海中浮現出那些畫面：部下在眼前死去，自己卻無法及時調動支援，那種無力感……
“我支援改革。”準星說話了，“巷戰中，我的狙擊手經常找不到該掩護誰。
步兵、騎兵、工兵……他們都在動，但動得沒有章法。
我需要一個清晰的指揮鏈條，需要知道每個時間段、每個區域，我的火力應該覆蓋哪裡。”
石牙也點頭：“步兵也是，有時候衝得太快，把側翼暴露給敵人。
有時候又太慢，錯過戰機，如果有更明確的進攻節奏和協同規範，很多傷亡可以避免。”
新生代將領的支援，讓黑爪的臉色更加難看。
“你們懂甚麼？”他怒道，“你們才打了幾場仗？我跟著酋長從黑瘴林打到現在，哪一場不是靠勇猛打贏的？
改編制？搞紀律？那是人類軍隊那一套！我們是哥布林！是豺狼人！我們靠的是野性！是血性！”
“野性和血性會讓我們死光。”一個聲音從角落傳來，是楚大，“我的建議是將我們的部隊改成‘三人小組’，三個小組組成一個‘班’，三個班組成一個‘排’。
層層遞進，每個單位都有明確的職責：突擊、火力支援、偵察、爆破……
這種編制的好處是：第一，指揮鏈條清晰，命令可以快速傳達，第二，各兵種協同緊密，不會出現脫節。第三，即使指揮官陣亡，下級單位也能按照既定戰術繼續作戰，不會立刻崩潰。”
楚大抬起頭，看向黑爪。
“黑爪將軍，你在巷戰中，有多少次因為一個小隊長陣亡，整個小隊就陷入混亂？
有多少次因為通訊中斷，你就失去對某個區域的掌控？如果採用這種編制，這些情況會大幅減少。”
黑爪沉默了，他不是不懂道理，只是不習慣，他習慣了帶領一群勇猛的戰士衝鋒陷陣，習慣了靠個人魅力和戰場直覺指揮。
現在告訴他，這一切都要改變，要變成那種“死板”的、像機器一樣的作戰方式……
他本能地抗拒。
“礦渣，你怎麼看？”楚天看向一直沒說話的狼騎兵隊長。
礦渣摸著下巴上的傷疤，思考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終誠實地說，“騎兵和步兵不一樣，我們需要機動性，需要快速反應，太複雜的編制可能會影響我們的速度。
但是巷戰中我的騎兵確實吃了虧，建築太多，街道太窄，衝鋒不起來。
如果我們有更靈活的小隊編制，或許可以更好地適應複雜地形，所以我持保留意見，可以先試點，看看效果。”
獨眼也開口了：“老朽不懂軍事，但從薩滿的角度看，我們的輔助魔法釋放經常跟不上戰場變化。
如果有更明確的協同指令，知道甚麼時候該給哪支部隊施加甚麼法術，效果會好很多。”
局勢開始傾斜，黑爪看著眾人，意識到自己成了少數派，他的臉色從憤怒轉為掙扎，最後變成一種深深的疲憊。
“酋長。”他看向楚天，“如果一定要改……怎麼改？”
楚天知道，這是黑爪的妥協——不是認同，而是出於對命令的服從和對他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