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號”科研船在墨西哥灣那片被標記的海域上已經停留了近三週。
空氣鹹溼粘稠,甲板上日夜不停地運轉著各種裝置,將深海的樣本和……證據,一一打撈上來。
臨時搭建的實驗室和屍檢棚佔據了船尾大片區域,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海水和有若無的腐敗氣味。
伊森剛從深潛器輪換下來,脫下沉重的裝備,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連續多日在近乎絕對黑暗和高壓環境下,近距離接觸那些姿態各異的屍體,即使是經驗豐富的特工,心理上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他走到甲板邊緣,扶著欄杆,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味的空氣,試圖驅散鼻腔裡彷彿已經生根的死亡氣息。
就在這時,一艘快艇靠近“海神號”,一個穿著簡單白大褂、提著銀色金屬箱的年輕身影,在船員的協助下,利落地登上了甲板。
當那人抬起頭,露出張清秀俊美、帶著學者般沉靜氣質的臉龐時,伊森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伊萊亞斯·林?
那個FBI分析科的新銳法醫,裡德主管那位“疑似亡夫轉世”的戀人?他怎麼來了?
伊森差點脫臼的下巴:警告警告,FBI冰山主管家屬出現在非正常死亡現場,重複,家屬出現。
伊萊亞斯手中的金屬箱:內含頂級法醫工具與一顆冷靜到近乎無情的心。閒人退散。
甲板上的海風:快看伊森的表情,有瓜的味道。
伊萊亞斯似乎感受到了伊森灼熱的目光,他轉過頭,對上伊森的視線,微微頷首,露出一個禮貌而疏離的淺笑:
“伊森探員。” 他的聲音平和,聽不出太多情緒。
“伊…伊萊亞斯博士?”伊森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怎麼會……”
“總部抽調。”伊萊亞斯言簡意賅地解釋,抬了抬手中的金屬箱
“我在大規模死亡事件的法醫人類學鑑定和模式識別方面,有一些……特別的經驗。亞歷克斯推薦了我。”
亞歷克斯……他直接叫裡德主管的名字,伊森內心的小人已經在瘋狂記筆記了。
這親密程度,絕對實錘了。
“哦…哦!歡迎!”伊森連忙說道,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一點
“這邊情況…有點複雜。”
“我看過初步簡報。”伊萊亞斯的目光掃過船尾那片忙碌的區域,眼神專注冷靜,彷彿那裡不是人間地獄,只是需要解開的謎題
“直接帶我去看樣本吧。”
伊萊亞斯的加入,像是一臺精密冰冷的儀器被接入了一個混亂的系統。
他幾乎不參與任何閒聊,除了必要的溝通,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臨時搭建的屍檢棚裡。
他與幾位頂尖法醫專家一起,面對那些從深淵打撈上來的、在不同程度上被海水和時間侵蝕的軀體,進行著枯燥、重複卻至關重要的檢驗工作。
伊森偶爾會送一些必要的物資進去
總能看見伊萊亞斯穿著防護服,戴著護目鏡和口罩,露出的額頭和那雙沉靜的眼眸沒有絲毫波動
手中的解剖刀和儀器穩定得可怕。
他似乎完全隔絕了外界的情感干擾,全身心投入到了對死亡真相的解讀中。
塞拉斯則帶領奧列格和雷納德,負責外圍警戒、深潛作業協調
以及根據屍檢初步發現,嘗試追蹤可能的拋屍船隻路線,並與情報部門反覆核對可能涉及的犯罪組織。
時間一天天過去,壓抑的氣氛如同船外厚重的海霧,籠罩著每一個人。
三週後,最終的驗屍報告終於出爐。
會議室內,氣氛比深海的海水還要沉重。
伊萊亞斯站在主螢幕前,他看起來清瘦了一些,但眼神依舊清澈冷靜。
他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題。
“經過對三百具具有代表性的屍體樣本進行詳細解剖和理化分析,並結合其餘屍體的外部檢查資料,我們得出以下結論。”
他的聲音平穩,如同在宣讀一份普通的學術報告,但內容卻字字驚心。
“一,死者年齡範圍:集中在18至35歲,男女比例接近1:1。身體機能大多處於人生黃金階段。”
“二,死因:超過95%的死者,死因明確為心臟貫穿傷。傷口特徵高度一致——單刃、狹長、鋒利的匕首類武器,從胸前第三與第四肋骨之間,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精準刺入心臟。手法乾淨利落,幾乎都是一擊斃命。”
伊森倒吸一口冷氣。
一刀斃命,三千次!
這是何等的冷血和……熟練?
“三,共同標記:在所有儲存有部分面板組織的屍體上,均發現了同一種宗教符號紋身”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複雜的紋身圖案——中心是一個彷彿在燃燒的眼睛,周圍環繞著扭曲的、如同荊棘又似鎖鏈的紋路
透著一股邪異的氣息。
“紋身的位置、大小略有差異,但核心元素完全一致。初步判斷,這代表他們屬於同一個……教派,或者組織。”
奧列格捏得發白的指關節
“找到他們…碾碎他們…”
伊萊亞斯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接下來更具衝擊力的語言。
“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時間跨度。”
他切換螢幕,顯示出一張基於放射性碳定年法和牙齒磨損等多種技術交叉驗證後得出的時間分佈圖。
“根據我們的分析,這些死者並非同一時間遇害。最早的屍體,死亡時間可以追溯到大約三十年前。而最新的……死於大約六個月前”
三十年
這個詞像一顆炸彈在會議室裡轟然炸響
這意味著,這個以精準手法進行心臟刺殺、並標記上特定紋身的儀式,持續了整整三十年,並且可能仍在繼續
三千條生命,不是在某個單一事件中逝去,而是在長達三十年的時間裡,被有條不紊地、持續地“收割”
會議桌:三十年?!這桌子都快被這時間跨度壓垮了。
“所以,”塞拉斯冰冷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死寂,他的眼神銳利如刀,彷彿已經穿透螢幕,鎖定了那隱藏在三十年時光背後的黑影
“我們面對的,不是一個臨時起意的犯罪團伙。而是一個有著嚴格儀式、傳承有序、隱藏極深,並且進行了長達三十年大規模獻祭的……邪教組織 ”
伊萊亞斯點了點頭,補充道:
“而且,是一個擁有全球範圍內招募能力,並能長期規避所有執法機構偵查的,極其龐大和危險的邪教組織。”
憤怒,如同岩漿般在每個人胸中翻湧。
這不是一時瘋狂的屠殺,而是冷靜的、持續的、視人命為草芥的惡魔行徑
伊森看向伊萊亞斯,此刻他完全忘記了那些關於重生和八卦的猜測
心中只剩下對這位年輕法醫專業素養的敬佩,以及對即將展開的、追獵這個隱匿三十年的邪惡組織的沉重使命感。
塞拉斯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成員,最終落在伊森寫滿憤怒與堅定的臉上。
“任務更新。”他的聲音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帶著刺骨的殺意
“目標:找出這個邪教,定位其巢穴,徹底終結他們持續三十年的獻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