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師”約翰·格里森的落網,給分析科帶來了短暫的喘息。
但傷員的恢復、堆積如山的報告、以及揮之不去的疲憊感,構成了辦公室近期的基調。
因此,當那個修長挺拔、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大衣、氣質與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分析科辦公區門口時,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以賽亞·格蕾姆
他不再是上次那個為愛所困、略顯狼狽的戀人。
此刻的他,神色冷靜從容,嘴角掛著屬於情報人員的職業性微笑。
手裡拿著一個加密公文包。他的目光精準地掃過辦公區,然後徑直走向裡德主管辦公室的方向。
薇薇安的電腦:嗷嗷嗷!美人再現江湖,這次是甚麼劇情?我的八卦雷達滴滴作響。
“哇哦…”德里克吹了聲低低的口哨,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諾亞
“看看誰來了。這次是送喜帖還是送炸彈?”
諾亞從螢幕前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從他步頻和麵部微表情判斷,大機率是公務。但公文包品牌價格不菲,說明公務級別不低,且他不想在氣勢上落於下風。”
薇薇安端起咖啡杯,優雅地抿了一口,微笑道:“一如既往的精準,諾亞。看來裡德主管的‘私人專線’又啟動了。”
凱特則顯得饒有興致,像觀察一個有趣的案例:“情感糾葛後的專業會面?這其中的心理動態值得玩味。”
利亞姆好奇地伸長脖子:“那就是傳說中的‘前男友’?嘖,難怪裡德主管…”他話沒說完,就被德里克捂住了嘴。
“菜鳥,閉嘴看戲。”德里克低聲道。
伊森也注意到了以賽亞,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塞拉斯。
塞拉斯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報告上,彷彿毫不在意,但伊森注意到他握筆的指節微微收緊了些。
伊森的鋼筆:主人,組長手勁突然大了三分,我快被捏爆了…
塞拉斯的報告紙:瑟瑟發抖…組長目光根本沒聚焦在我身上啊…
以賽亞敲了敲裡德辦公室的門,得到允許後推門而入。門關上,隔絕了外界好奇的目光。
辦公室裡的八卦之火卻熊熊燃燒起來。
“賭五十塊,和上次的感情問題有關。”德里克開盤。
“不賭。但賭一百塊,十分鐘內裡德主管會叫塞拉斯或者伊森進去。”諾亞冷靜分析。
“加註!我賭兩人一起被叫進去!”薇薇安興奮地說道“並且話題絕對勁爆 ”
以賽亞將加密公文包放在桌上,開門見山
“亞歷克斯,好久不見。這次是公務,CIA的協作請求,級別很高。”他語氣公事公辦,但眼神深處有複雜情緒波動。
裡德主管示意他坐下,表情平靜:
“說吧,以賽亞。甚麼案子需要FBI和CIA合作?”
“不是合作,是…借調。”以賽亞開啟公文包,取出一份薄薄的資料夾,“確切地說,是需要你們一個人的特殊幫助。”
他簡要介紹了情況:一名與大鵝國情報機構關係密切的寡頭,正在頻繁接觸荷國一位極具影響力的議員範·德·維傑登。
CIA急需弄清他們的真實目的和交易內容,但派去的幾波特工都失敗了,議員本人警惕性極高,幾乎無懈可擊。
“我們幾乎無計可施,直到…”以賽亞頓了頓,抽出一張照片推到裡德面前
“…我們的人無意中發現了這個。”
照片上是議員範·德·維傑登年輕時的黑白合影,他深情地摟著一個俊秀的金髮青年。兩人笑容燦爛,背景是阿姆斯特丹的運河。
“這是議員已故的初戀情人,揚·德·維特,二十年前死於一場遊艇事故。”
以賽亞又抽出另一張照片——是伊森·米勒的檔案照,經過一些技術處理,柔和了面部線條,模擬了相似的髮色和光線角度。
兩張照片並排放在一起,驚人地相似。
尤其是那雙眼睛的形狀和略帶憂鬱的氣質。
裡德主管的瞳孔微微收縮。
“我們調查過,”以賽亞繼續道
“伊森分析師的外祖母有荷國血統,這解釋了他的部分面部特徵。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們需要伊森分析師扮演一個對議員有著致命吸引力的‘幽靈’,接近他,獲取信任和情報。”
“美男計。”裡德主管聲音低沉。
“可以這麼說。”以賽亞承認
“計劃是,為他打造一個美國東海岸古老豪門後裔的身份,正在歐洲遊歷散心。
塞拉斯探員可以扮演他的兄長,負責‘保護’和‘協助’,這個身份也能很好地掩護他們的行動。
兄弟設定可以減少議員的疑慮,豪門背景則能解釋他們為何能輕易進入某些場合。”
裡德沉默了片刻:“風險極高。議員不是傻子,他身邊的人更不是。鵝國特工極度危險。”
“我們知道。”以賽亞身體前傾
“但這是目前唯一可能突破的方向。對付‘大鵝’,是所有情報機構最優先也是最具吸引力的目標之一。伊森敏銳的觀察力和細節捕捉能力,對這項任務將是巨大的助力。”
就在這時,裡德主管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他接起聽了片刻,說了聲
“好的”。
放下電話,他按了按太陽穴,然後按下內部通訊器
“米勒分析師,布侖納探員,請立刻來我辦公室一趟。”
當裡德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時,整個辦公區詭異地安靜了一秒。
“看吧!”諾亞推了推眼鏡。
“給錢給錢!”薇薇安在耳機裡歡呼。
德里克一邊掏錢包一邊對伊森和塞拉斯做鬼臉:“祝你們好運,兄弟們。看來是要下放基層體驗生活了?”
伊森和塞拉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塞拉斯站起身,動作略微僵硬。伊森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裡德辦公室,門再次關上。
外面,所有“無關人員”瞬間豎起耳朵,雖然甚麼也聽不見。
分析科的牆壁:隔音太好真是罪過,急死隔壁的八卦群眾了。
當伊森和塞拉斯聽完整件事後,反應截然不同。
伊森愣住了,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看著那張對比照片,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被當成工具的荒謬感。
而塞拉斯,幾乎是瞬間炸了。
“不可能!”
他聲音冷得能凍住空氣,目光銳利地射向以賽亞,然後是裡德
“我反對,這太荒謬了,讓伊森去當誘餌?接近一個被鵝國特工圍繞的目標?這等於把他直接送進狼窩!”
以賽亞似乎預料到他的反應,平靜地回答:“我們會提供最全面的技術支援、後勤保障和應急方案。他的身份會經過完美包裝…”
“再完美的包裝也有漏洞!”
塞拉斯打斷他,情緒罕見地激動
“鵝國人的手段你比我清楚,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伊森不是受過訓練的外勤特工”
“但他的觀察力和臨場應變能力,勝過許多資深特工。”以賽亞堅持,“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布侖納探員,你作為‘兄長’的身份,可以全程就近保護。”
“那也不夠 ”塞拉斯猛地看向裡德,“主管,我們不能同意,這超出了分析科的職責範圍,風險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
裡德主管面色凝重:“塞拉斯,我理解你的擔憂。但CIA的請求,涉及國家安全層面,並且…以賽亞說得對,這確實是目前看來唯一有可能突破的方向。對付‘大鵝’,優先順序很高。”
塞拉斯唇線緊抿,顯然在極力壓制怒火和恐慌。
伊森看著塞拉斯激動的樣子,又看了看照片,最後目光落在以賽亞和裡德主管嚴肅的臉上。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
“對付俄羅斯特工…聽起來確實像是…每個探員職業生涯裡最難啃的骨頭之一。”
塞拉斯轉頭看他,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警告:
“伊森!”
伊森對上他的視線,眼神複雜
“很危險,我知道。但是…塞拉斯,如果我們能成功…”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機會與風險並存。
而且,這個任務的挑戰性,對一個頂尖的分析師而言,有著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塞拉斯看著伊森眼中的那簇火苗,心不斷下沉。
他了解伊森,知道他看似溫和,實則內心有著強大的冒險精神和職業榮譽感。
辦公室裡陷入僵持。
以賽亞看著兩人之間的眼神交鋒,若有所思。
裡德主管最終嘆了口氣
“任務細節還需要進一步評估和規劃。這不是立刻就要執行的決定。你們先出去吧,消化一下這個資訊。無論最終決定如何,今天的內容,絕對保密。”
伊森和塞拉斯沉默地走出辦公室。
門一關上,外面所有假裝忙碌的同事立刻投來探究的目光。
但兩人誰也沒理會。
塞拉斯一言不發地大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伊森跟在他身後,眉頭微蹙,若有所思。
整個辦公室:???發生了甚麼?組長臉黑得像鍋底伊森表情也好嚴肅,急!求劇透。
裡德辦公室門外的空氣幾乎凝固了。
塞拉斯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方圓五米內的同事都明智地選擇了暫時性失明和失聰。
假裝埋頭於各自的工作,只有眼角的餘光忍不住偷偷瞥向風暴中心。
伊森跟在塞拉斯身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緊繃的背脊裡壓抑的怒火和……恐懼。他想說點甚麼,但辦公室顯然不是合適的地方。
塞拉斯猛地在自己辦公室前停下,卻沒有坐下,只是雙手撐在桌沿,指節用力到發白。
他需要幾秒鐘來消化這個突如其來幾乎讓他失控的訊息。
塞拉斯的辦公桌:要裂開了…組長冷靜!我維修費很貴的。
肖小心翼翼地湊近德里克,用氣聲問
“……情況比我們想象的還嚴重?”
德里克摸著下巴,眼神在塞拉斯和伊森之間來回掃視:
“看老大那樣子,不像只是舊情人上門那麼簡單。更像……要把他家寶貝推進火坑?”
薇薇安輕聲道:“也許和以賽亞先生的‘公務’有關。”
利亞姆則若有所思地看著伊森
“伊森的樣子……不全是抗拒,倒有點像……被挑戰到了?”
就在這時,裡德辦公室的門再次開啟。
以賽亞走了出來,神色依舊平靜從容,彷彿剛才只是進行了一場普通的商務會談。
他目光掃過辦公區,在經過伊森時略微停頓,微微頷首,然後便步履優雅地離開了,留下滿室疑雲。
分析科的自動門:唰——貴客已送走留下八卦無數。
門關上後,裡德主管的聲音從辦公室裡傳來,透過並未完全關嚴的門縫,足夠讓附近的人聽清:
“布侖納、米勒,進來一下。其他人,專注自己的工作。”
第二次被召喚。眾人交換著更加困惑的眼神。
塞拉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挺直脊背,轉身走向辦公室,伊森緊隨其後。
門再次關上。
裡德主管示意兩人坐下,他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比剛才更加嚴肅。
“剛才以賽亞帶來的資訊,屬於最高機密。原本不應該在任務評估初期就讓你們知曉全部細節,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壓力和干擾。”
他看向塞拉斯,眼神銳利,“但你的反應,塞拉斯,說明有必要提前讓你知道更核心的困難所在。”
塞拉斯抿緊嘴唇,沒有說話,等待下文。
“CIA之所以如此急切,甚至不惜提出這個高風險計劃,是因為他們截獲到零碎資訊,表明俄羅斯特工與範·德·維傑登議員的接觸,可能涉及一項代號‘冬寂’的行動。”
裡德的聲音壓得更低,“‘冬寂’目標不明,但評估等級為‘最高威脅’,可能關乎能源安全甚至更廣泛的戰略平衡。我們失去的時間越多,風險呈指數級增長。”
伊森倒吸一口涼氣。
他沒想到背後牽扯如此之大。
塞拉斯的臉色也更加難看,但他眼中的反對絲毫未減:“正因為風險高,才更不能讓伊森去冒險,他沒有任何應對國家級情報戰的經驗 ”
“我們有理由相信,議員的‘白月光’情結是他最大的心理弱點,也可能是唯一能快速突破的捷徑。”
裡德冷靜地反駁,“伊森的相似度和他的專業能力,是當前最高效的選擇。至於經驗……這也是我再次叫你們進來的原因。”
他頓了頓,看向兩人
“任務尚未最終批准。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們進行初步絕對保密的風險評估和身份背景構建模擬。
塞拉斯,你負責設計安全預案和應急撤離方案,用你最挑剔、最嚴苛的標準去審視這個計劃的每一個環節,找出所有潛在漏洞。
伊森,你負責研究議員及其已故戀人的所有可用資料,深度側寫,模擬接觸場景,評估可行性。你們需要給我一個基於專業判斷的、冷靜的分析報告,而不是……”
他目光掃過塞拉斯,“……基於個人情感的強烈反對。”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塞拉斯頭上。
他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
裡德不是在強迫他們接受,而是在給他們一個機會,用一個更專業、更冷靜的方式,去證明這個計劃的不可行性,或者……找到安全執行的可能。
“是,主管。”塞拉斯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儘管內心依舊波濤洶湧。
“是。”伊森也點頭,心情複雜。
辦公區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表面上,大家依舊在處理日常案件,但核心區域的幾個人。
塞拉斯、伊森,以及被裡德授權有限度提供技術支援的諾亞和薇薇安——明顯沉浸在一個獨立而緊張的專案中。
塞拉斯幾乎不眠不休,埋頭於各種安全條例、地圖、應急預案、裝備清單。
他設計的方案苛刻到連諾亞都咋舌。
“老大,這個等級的防竊聽反監視措施……你是打算讓伊森去潛伏進克里姆林宮嗎?”
諾亞看著那冗長的列表,忍不住吐槽。
“按這個做。”塞拉斯頭也不抬,聲音冰冷,“還有,模擬所有可能暴露的情況下的撤離路線,包括最壞打算。”
塞拉斯的電腦:CPU過熱警告組長在模擬第八十七種死法…啊不,是撤離方案。
另一邊,伊森則沉浸在另一個男人的一生裡。
他反覆觀看議員和他已故戀人揚·德·維特的所有影像資料,閱讀關於他們的所有報道、甚至揚生前喜歡的書籍和音樂。
他試圖捕捉那個年輕人的神態、語氣、小動作,甚至是他看待世界的眼神。
伊森的平板:播放器迴圈到第十遍《阿姆斯特丹的運河》了…主人快要把自己催眠成那個荷蘭青年了…
伊森的咖啡杯:這幾天喝的咖啡都帶著一股淡淡的鬱金香味兒…
他時常不自覺地模仿資料裡的某些細節,比如揚習慣性微微歪頭的角度,或者他思考時無意識捻動手指的小動作。
這些細節落在塞拉斯眼裡,讓他心口一陣陣發緊,既為伊森的學習能力驚歎,又為這種“轉變”感到莫名的不安和刺痛。
他幾次想開口讓伊森停下,但都強行忍住。
其他同事明顯感覺到了這股不同尋常的低氣壓和保密氛圍。
“他們倆最近怪怪的。”午餐時,德里克低聲對薇薇安和大衛說,“老大像顆隨時會炸的炸彈,伊森則像個沉浸式演員。”
“顯然是以賽亞帶來的‘公務’後續。”薇薇安優雅地切著沙拉,“而且級別不低,看把塞拉斯緊張的。”
凱特若有所思:“能讓塞拉斯情緒波動如此之大……恐怕任務內容涉及伊森的極高風險。有趣的心理防禦轉移表現。”
利亞姆看著遠處幾乎不交流的兩人,難得收起了笑容,眼神裡多了些擔憂:
“希望他們沒事。”
幾天後,伊森和塞拉斯再次被叫進裡德辦公室。
兩人各自帶著厚厚的分析報告。
伊森的報告詳細分析了議員的心理弱點、接觸的可行性與風險點,甚至包含了數種應對不同場景的對話模擬。
結論是:理論上存在突破口,但實際操作中變數極多,容錯率極低。
塞拉斯的報告則列出了一長串令人頭皮發麻的風險評估、必須滿足的苛刻安全條件以及多達二十幾種的緊急情況處置方案。
結論是:在任何一點未能完全達標的情況下執行任務,等同於自殺行為。
裡德主管仔細翻閱了兩份報告,沉默了許久。
“所以,”他最終開口,“一個認為有機會,但極度危險;另一個認為除非萬無一失,否則絕不能執行。”
他看向兩人,“你們的專業判斷我都收到了。CIA那邊會評估你們的報告。最終決定將由更高層級做出。”
他合上報告:“在此期間,準備工作繼續。塞拉斯,繼續完善預案。伊森,繼續深化角色。但一切僅限於此,不得有任何實質性行動。明白嗎?”
“明白。”兩人同時回答。
走出辦公室,塞拉斯看著伊森,眼神複雜:“你看到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伊森迎上他的目光,輕聲卻堅定:“但‘冬寂’行動是真實存在的威脅,不是嗎?如果我們能做點甚麼……”
塞拉斯打斷他,聲音沙啞:“沒有甚麼比你的安全更重要。”
伊森沉默了。
他知道塞拉斯是對的,可內心深處,那份被點燃的責任感和挑戰欲並未熄滅。
兩人之間的低氣壓持續著,工作上的默契依舊,但…擔憂瀰漫在空氣中。
直到幾天後,一個意外的訊息傳來——那位範·德·維傑登議員,突然宣佈即將赴美國進行一場短暫的“私人訪問”,第一站,便是華盛頓特區。
CIA的判斷是:機會視窗可能意外提前開啟了。
裡德主管的內線電話再次響起,他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所有前期的模擬和評估,瞬間被推向了必須做出最終決定的現實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