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艙門開啟,一股與農場截然不同的空氣湧入——混合著航空燃油、剛修剪過的草坪以及疏離的奢華感。
舷梯下,三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靜默地停著,如同蟄伏的黑色甲蟲,車身光可鑑人。
車旁站著幾位與戴維斯風格相似、但看起來更加精幹、眼神也更加銳利的黑衣男子,顯然是更高階別的安保人員。
塞拉斯率先走下舷梯,步伐沉穩,下頜微抬,那股天生的、不容置疑的權威感自然而然地流露,彷彿他生來就該被如此陣仗迎接。
伊森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
戴維斯已經候在車邊,恭敬地拉開中間那輛幻影的後車門。
塞拉斯沒有立刻上車,而是側身,對伊森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動作自然卻帶著明確的訊號——這個人很重要。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周圍所有黑衣人的目光都在伊森身上停留了一瞬。
伊森能感覺到那些審視的、評估的視線,他深吸一口氣,維持著表情的平靜,彎腰坐進車內。
塞拉斯隨後坐了進來,車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音。
車內空間寬敞得驚人,內飾是冰冷的淺灰色真皮和深色啞光木質飾板,空氣中瀰漫著極淡雪松香氣。
隔音玻璃讓世界變得異常安靜。
車隊無聲地滑行起來,駛離機場,開上一條林蔭道。
道路兩旁是參天的古樹和精心修剪的草坪,看不到任何其他房屋或行人,彷彿進入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獨立王國。
勞斯萊斯幻影:嗡…完美。絕對的靜謐與奢華。這才配得上布侖納家的身份。顧問先生,請放鬆,享受這短暫的寧靜吧,風暴前夕總是格外安靜。
車載香薰機:吸入這古老的雪松氣息吧…它代表著權力、沉澱和…冰冷的距離感。
塞拉斯一直沉默著,目光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側臉線條緊繃。
伊森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陪著他。
大約行駛了二十多分鐘,道路盡頭出現了一片氣勢恢宏的建築群。
主體是一座看起來有數百年曆史的灰白色石材古堡,經過現代化的擴建和改造,古典與現代完美融合
既保留了歷史的厚重感,又兼具了舒適與功能。
高聳的圍牆上隱約可見監控裝置。
車隊透過一道自動開啟的黑色鐵藝大門
駛入一條長長的、兩側立著雕塑的車道,最終停在古堡主體建築巨大雕刻繁複的橡木大門前。
車門被從外面開啟。
一位穿著更加正式、像是宮廷總管模樣的老者站在門口,微微躬身
“塞拉斯少爺,歡迎回家。老爺和長老們正在藍廳等候。”
他的目光掠過伊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這位是?”
“伊森·米勒,我的技術顧問。”
塞拉斯的聲音冷冰冰的,不帶任何情緒
“戴維斯,帶米勒先生去東翼的客房休息。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打擾。”
“是,少爺。”戴維斯恭敬應道。
塞拉斯看向伊森,用眼神示意他跟著戴維斯,然後低聲快速說了一句
“等我。”
便不再多言,邁步跟著總管老者,走進那扇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巨大橡木門。
伊森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內,心裡空了一下。
戴維斯對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米勒先生,請隨我來。”
伊森被戴維斯引著,從旁邊一條稍小的走廊進入古堡內部。
內部裝修極盡奢華,牆上掛著價值不菲的古典油畫,走廊兩側擺放著精美的中國瓷器和雕塑。
厚厚的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腳步聲。
但這一切都給人一種博物館般的感覺,缺乏煙火氣和生活的溫度。
走廊的鎧甲裝飾:嗡…又一個被捲入布侖納家漩渦的陌生人…祝你好運,年輕人。
東翼客房的門:吱呀…歡迎光臨臨時牢房…呃,是客房。我是隔音效果超好的實木門,保證聽不到任何不該聽的聲音…大概。
客房很大,佈置得如同酒店的總統套房,一切用品俱全。
甚至還有個小小的書房。但窗戶對著內院,視野有限。
“請您在此休息。需要任何東西,可以按鈴呼叫僕人。”
戴維斯說完,便禮貌地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伊森獨自站在華麗冰冷的房間裡,感覺有些窒息。
他走到窗邊,看著下面修剪得一絲不苟、卻毫無生氣的庭院,心裡充滿了對塞拉斯的擔憂。
他現在正在面對甚麼?那些“長老”會如何刁難他?
時間過得很慢。
伊森試圖用房間裡的電腦連線網路,發現需要特殊的許可權認證,他放棄了。
他坐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耳朵卻豎起來,試圖捕捉門外任何一絲動靜,但只有一片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終於傳來了腳步聲,以及僕人恭敬的問候聲:“少爺。”
門被推開,塞拉斯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加冰冷,甚至帶著一絲壓抑的戾氣,眼神銳利得嚇人。
他扯了扯領帶,動作間帶著一股煩躁。
伊森立刻站起身:“怎麼樣?”
塞拉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酒櫃旁,倒了一杯威士忌,仰頭喝了一大口。
“一群老狐狸。”
他聲音沙啞,帶著嘲諷
“表面上讓我父親暫時交出部分基金管理權,以示懲戒。實際上是想一步步蠶食,逼他徹底放權,順便試探我的底線。”
他轉過身,看著伊森,眼神複雜
“他們對你很感興趣。一直在旁敲側擊你的身份和‘技術顧問’到底負責甚麼。奧古斯特甚至‘好心’提議,可以讓家族‘安全部門’的專家和你‘交流學習’。”
伊森的心一沉。這顯然是不懷好意的試探。
“你怎麼說?”
“我拒絕了。”塞拉斯冷冷道
“我說你是我高薪聘請的專家,你的工作內容僅對我個人負責,無需向任何人彙報。”
他走到伊森面前,目光深沉
“我把你塑造成了一個傲慢、難以接近但不可或缺的天才形象。這樣能省去很多麻煩,但也可能讓你成為靶子。怕嗎?”
伊森搖搖頭:“不怕。只要能幫到你。”
塞拉斯凝視著他,眼底的冰冷漸漸融化,染上一絲疲憊和依賴。
他伸出手,輕輕撫上伊森的臉頰
“ 我需要用你的‘眼睛’,幫我看看那些笑臉下面,到底藏著甚麼。”
他的拇指摩挲著伊森的面板,帶來一絲微癢的觸感。
“尤其是今晚的家宴。”塞拉斯的聲音壓低,“所有人都會出席。將是一場硬仗。”
伊森握住他的手,鄭重地點點頭
“我會看清他們的。”
塞拉斯低頭,額頭抵著伊森的額頭,閉了閉眼。
兩人在華麗冰冷的房間裡靜靜相擁,窗外是布侖納家族巨大的、陰影重重的莊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