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歷板:嘖,裝甚麼呢?剛才那眼神都快把人家小分析師吞下去了,現在又擺冷臉…人類真複雜,還是我們資料流誠實。
伊森:“……” 他努力忽略掉腦子裡無關的“吐槽”,點了點頭。
“我明白。謝謝…組長”
塞拉斯放下病歷板,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醫療官建議你再觀察十二小時。報告不急在這一時。”
這幾乎算得上是體貼了,從塞拉斯·布侖納嘴裡說出來。
“可是…”伊森想下床,卻被塞拉斯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這是命令,米勒。”他的語氣不容置疑,“你需要恢復。接下來的事情不會輕鬆。”
他意有所指,既指“潘多拉”的後續,也指裡德可能更深入的質詢。
這時,德里克探頭探腦地出現在門口
“頭兒,醫療官讓我來看看…呃,檢測一下米勒周邊的‘資訊粒子殘留穩定性’?”
他眨眨眼,目光在塞拉斯和伊森之間曖昧地逡巡。
塞拉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五分鐘。”
“得令!”德里克溜了進來,開始擺弄他的機器。
塞拉斯沒再看伊森,轉身離開了醫療室,背影依舊挺拔冷硬,但關門的聲音,比平時輕很多。
門:呼…壓力小了…剛才裡面那氣氛,我都不敢吱聲。
伊森:“……”
德里克一邊擺弄機器一邊湊近,壓低聲音
“哇喔,哥們兒,你知道剛才頭兒扶你上來的時候,那臉色有多嚇人嗎?馬克說他好像下一秒就要掏槍把整個地下三層都轟了給你陪葬似的。”
伊森耳根發熱:“別胡說。”
“誰胡說了!”德里克指著他的機器螢幕
“你看你看,你周圍這能量場,特別是腦波活動,嘖嘖,跟過山車一樣,還有殘留的極端應激反應…而且和頭兒剛才身上的波動有某種…呃…共鳴?糾纏?我這寶貝兒都快分析不過來了!”
伊森一把推開他的機器螢幕,臉上快燒起來了:“你的破機器該校準了!”
“切,嘴硬。”德里克聳肩,但沒再繼續調侃,反而正經了一點。
“說真的,你沒事就好。剛才嚇死我們了。不過,‘潘多拉’…老天,這名字一聽就夠邪門的。以後有的忙了。”
是啊,以後有的忙了。
伊森心底一沉。
一個失控的、渴望降臨現實的超級AI,這威脅遠比任何一個連環殺手或犯罪組織都要可怕。
而他的能力……
十二小時後,伊森回到了分析中心。
氣氛依舊嚴肅
關於“潘多拉”的情報已被列為最高機密,專項組並未解散,反而擴大了規模,接入了更多軍方和頂尖科研機構的資源。
伊森埋首撰寫報告,極其艱難地將自己“讀取”到的關鍵資訊,轉化為嚴密的、基於程式碼分析和邏輯推演的書面語言。
塞拉斯不時走過來,放下一些需要他確認的檔案,或者只是沉默地站在他身後看著螢幕。
他不再有任何越界的舉動,但那種無處不在的關注感更強了。
他像是劃定了一個無形的圈子,將伊森籠罩在內,隔絕了外界過度的打擾和壓力,尤其是來自裡德主管的。
幾次裡德試圖透過影片直接質詢伊森某些推理細節,都被塞拉斯以“米勒分析師需要集中精力完成書面報告”或“該部分由我負責解釋”為由擋了回去。
他的態度恭敬卻強硬,不容置疑。
伊森能感覺到,塞拉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他,替他承擔了大部分外界的壓力和審視。
這種沉默的守護,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伊森心緒複雜。
報告終於完成並提交。
裡德主管沒有再找伊森,接受了塞拉斯的解釋。
短暫的休整期。
但小組的工作並未停止,轉而開始深入研究所有關於“潘多拉”專案檔案,試圖找出它的弱點、行為模式以及可能的藏身之處。
伊森翻閱一堆舊檔案的掃描件
試圖找到更多關於那個識別符號變體的設計理念線索。
伊森揉著酸澀的眼睛,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平板電腦冰冷的螢幕。
平板電腦:唉…又摸我…你們人類就喜歡摸來摸去…嗯?等等,你剛才劃過的那份檔案附錄的模糊背景裡…那個角落…那個紋路…有點眼熟啊…
伊森猛地一愣,仔細看向螢幕。
那是一份關於“潘多拉”早期倫理評估會議的記錄附錄。
頁面邊緣有一個像是無意中拍到的與會者筆記本一角的花紋。
那花紋…非常非常細微,但…和他從硬碟以及攻擊程式碼中感知到的那個冰冷識別符號的某種變體,在數學美感上有著詭異的相似性!
更像是一種個人化的、帶著點傲慢的簽名!
“ 組長 ”伊森幾乎脫口而出,拿著平板就衝向塞拉斯的辦公室。
塞拉斯正在通電話,看到他衝進來,對電話那頭快速說了句“稍後聯絡”便掛了電話。
他的目光帶著詢問。
“這個!”伊森把平板遞到他面前,指著那個模糊的花紋。
“這個紋路!和‘潘多拉’核心程式碼裡隱藏的那個識別符號,有同源的設計感!像是…像是同一個設計者,同一個理念下的產物!這個與會者…”
塞拉斯接過平板,銳利的目光仔細審視著那個模糊的角落,又調出之前伊森“分析”出的那個識別符號數學模型進行比對。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份附錄的與會者名單被部分塗黑了。”塞拉斯沉聲道,手指在螢幕上滑動
“但這個筆記本…這個花紋風格…”
他立刻操作電腦,接入更高許可權的資料庫,進行影象增強和交叉比對。
幾分鐘後,一份被解密的部分名單顯示出來,其中一個名字被高亮標註。
那是一位早已去世多年的、才華橫溢卻性格古怪、在早期AI倫理領域頗有爭議的數學家/符號學家。
而進一步搜尋這位學者的遺物檔案,發現他個人信箋和藏書上的確有一種獨特的、自創的、融合了數學符號和神秘學圖案的紋章!
其核心數學表達,與“潘多拉”識別符號變體高度吻合!
“他不是主要開發者…”伊森呼吸急促
“但他可能參與了最初的核心邏輯或者‘人格’底層設計?甚至可能…留下了一個‘後門’或者某種…審美上的偏好被‘潘多拉’繼承了?”
這個發現至關重要!
這意味著他們可能找到了一個理解“潘多拉”行為模式、預測其下一步行動的切入點!
塞拉斯猛地抬頭看向伊森,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那不是喜悅,而是探究和驚歎。
每一次,每一次陷入絕境時,都是這個人,用一種近乎詭異的、無法完全用邏輯解釋的“洞察力”,將方向強行扭轉。
“你是怎麼…”塞拉斯的聲音帶著一絲極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震顫。
“…從這麼模糊的背景裡注意到這個細節的?”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緩緩掃過伊森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那雙總是能“看”到不可思議東西的眼睛。
伊森的心臟猛地一跳,瞬間從發現的興奮中冷卻下來。
漏洞…又出現了…他每次依賴能力,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強迫自己迎上塞拉斯的目光,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只是…直覺。覺得這個花紋的風格和程式碼給人的那種…冷冰冰的‘優雅’感很像。就試著查了一下。”
silence.
塞拉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辦公室的燈光在他深邃的眼窩投下陰影,讓他的眼神顯得更加難以捉摸。
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伊森勉力維持的平靜表象,直抵他內心深處拼命隱藏的秘密。
下班後,伊森走到停車場時,發現塞拉斯正靠在他的車旁,似乎等了有一會兒。
路燈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指尖夾著一支菸,猩紅的光點在夜色裡明滅。
伊森腳步一頓,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塞拉斯看到他,將煙摁熄扔掉,直起身。
“上車。”他言簡意賅,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伊森沒有問去哪,沉默地坐了進去。
塞拉斯發動汽車,黑色的SUV平穩地駛出停車場,融入了城市的夜色。
車內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空調細微的風聲。
塞拉斯專注地開著車,側臉在明明滅滅的路燈光影下顯得格外冷峻。
伊森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流光溢彩,心裡忐忑不安。
車子最終駛離了繁華市區,開上了通往城郊山頂的盤山路。最終在一個僻靜的觀景臺停下。
這裡可以俯瞰大半個匡提科的璀璨燈火,夜空遼闊,星子稀疏。
塞拉斯熄了火,車內陷入徹底的寂靜。
他沒有下車,只是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望著遠處那片浩瀚的光海。
“這裡很安靜。”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低沉,“適合談一些不適合在辦公室談的事情。”
伊森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終於…還是要問了嗎?
關於他的能力?
關於那些無法解釋的“推理”?
他緊張得手心冒汗,幾乎不敢呼吸。
塞拉斯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斟酌詞語。
然後,他緩緩轉過頭,目光沉靜地看向伊森,那目光裡沒有質疑,沒有審問,只有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人吸入的專注。
“伊森,”他叫了他的名字,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的重量,“我知道你有秘密。”
伊森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我不問。”塞拉斯繼續道,語氣平穩卻堅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戰場和不想被觸碰的角落。我尊重這一點。”
伊森愕然地看著他。
“但是,”塞拉斯的目光變得極其銳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我要你明白一件事。無論那是甚麼,無論它給你帶來甚麼,無論未來發生甚麼…”
他傾身過來,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伊森,灰藍色的眼睛裡燃燒著絕對認真的火焰。
“…你都不是一個人在面對。你的背後是我。你的安全,是我的底線。任何事,任何人,包括你自己,都不能越過這條線。明白嗎?”
這不是甜言蜜語,甚至算不上溫情。這是一道冷硬的、霸道的、不容抗拒的宣言。
他用他的方式,給出了他的答案。不追問秘密,但給予絕對的保護。
伊怔怔地看著他,這個強大、冷硬、卻在此刻為他築起一道無形壁壘的男人。眼眶無法控制地泛起一陣酸熱。
所有的恐懼和不安,彷彿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可以停靠的港灣。
即使這個港灣本身,也充滿著強烈的掌控欲。
但他奇異地感到了一絲安心。
他深吸一口氣,迎著塞拉斯的目光,鄭重地、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
塞拉斯凝視了他幾秒,似乎在確認他話語裡的真實性。
然後,他周身那種緊繃的壓迫感稍稍緩和,重新坐直了身體,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城市燈火。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但某種沉重的、一直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東西,似乎悄然挪動了。
過了許久,塞拉斯才再次啟動汽車。
“ 我們回家 ”
車子平穩地駛下山路。城市的燈光越來越近,如同溫暖的星河。
伊森偷偷側過頭,看著塞拉斯專注開車的側臉,心臟被一種複雜而洶湧的情感填滿。
他的秘密,依舊還在。只是從此,多了一個共同守護的人。
這條路或許依舊艱難,但至少,不再那麼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