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匡提科FBI總部的氣氛比平時更加凝重。
空氣裡彷彿飄散著昨夜未散的硝煙和無聲的緊張。
伊森幾乎是踩著點溜進辦公室的,眼下的烏青比昨天更加深,活像只被掏空了靈魂的熊貓。
他刻意避開了所有可能和塞拉斯產生交集的路線
縮在自己的工位隔斷裡,恨不得把腦袋塞進顯示器。
伊森的內心:啟動隱形模式!降低存在感!避免與其目光接觸!
然而,FBI最不缺的就是突發狀況。
他屁股還沒坐熱,內部通訊頻道就刺耳地響了起來
裡德主管冰冷的聲音傳遍整個分析區:“所有‘創生科技’案相關人員,一分鐘內到一號簡報室集合。緊急情況。”
伊森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他磨磨蹭蹭地起身,混在同樣行色匆匆的同事中間,走向簡報室。
一進門,他就感覺到一股低氣壓。
裡德主管臉色黑得像鍋底,薇薇安、馬克等人也個個面色凝重。
而塞拉斯,已經站在前方,背對著門口,看著投影螢幕,身姿挺拔依舊,但周身散發的冷意幾乎能讓空氣結冰。
伊森下意識地想找個離他最遠的角落,卻發現只有前排還有空位…而且正好在塞拉斯的正後方。
他硬著頭皮坐下,儘量縮小體積。
“人都到齊了。”裡德主管沒有任何開場白,直接切換了投影畫面。
螢幕上出現的是昨晚那個被抓獲的、代號“淨化者”的嫌疑犯照片,以及幾張運輸中的監控截圖和一份緊急報告。
“半小時前,”裡德的聲音如同冰碴
“押送‘淨化者’和所有證物前往總局的車隊,在州際公路休息區遭到伏擊。
對方手段專業,行動迅速,使用了強效麻醉氣體和電磁脈衝武器。
兩名護衛隊員重傷昏迷,嫌疑人…被劫走。所有關於紫色粉末的原始樣本和研究資料…全部丟失。”
簡報室裡瞬間一片死寂。
伊森的心臟猛地一沉,昨晚的疲憊和糾結瞬間被巨大的震驚取代。
被劫走了?!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現場乾淨得可怕,”馬克咬著牙補充。
“幾乎沒有留下有效痕跡,對方顯然對我們的流程和裝備極其熟悉!這是一次有預謀、有內應的精準打擊!”
薇薇安快速敲擊著鍵盤
臉色蒼白:“對方遮蔽了休息區的監控,但遠端交通攝像頭捕捉到兩輛無牌黑色越野車在事發時間駛離,方向不明。正在追蹤沿途所有可能攝像頭…”
“我們的行動被預判了。”塞拉斯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
“對方知道我們掌握了甚麼,知道我們會送往哪裡,甚至知道我們甚麼時候會在哪裡停留。”
內鬼。
這個詞像毒蛇一樣鑽進每個人的腦海。
裡德主管的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人
“從現在起,此案安全等級升至最高。所有後續調查,僅限於本房間內的人知悉。內部審查同步啟動。”
他的目光尤其在行動部和分析部幾位核心成員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我要知道,是誰把訊息漏了出去。”
一股沉重的、令人窒息的信任危機感瀰漫開來。
“塞拉斯安排一下”
“是,裡德主管”
“當務之急,”塞拉斯轉過身,灰藍色的眼眸裡寒冰覆蓋,不再是昨晚那個帶著複雜情緒的男人,而是徹底變回了那個冷酷無情的行動指揮官
“找到‘淨化者’,追回粉末和資料。對方劫走他,而不是滅口,說明他還有價值 ”
他的目光掃過伊森,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米勒,重新梳理所有物證,包括現場二次勘查的所有資料
尋找任何可能指向‘淨化者’備用據點、合作者的線索。哪怕是最微小的異常,我要知道。”
“是,隊長。”伊森下意識地挺直背脊,強迫自己進入工作狀態。
此刻,個人情感讓位於責任。
“薇薇安,深度篩查‘創生科技’及其所有關聯方最近72小時的所有通訊、資金、人員異動。重點排查與安保、物流、資訊部門相關的可疑接觸。”
“馬克,帶人覆盤押運路線制定過程,每一個環節,每一個知情者,給我挖地三尺!”
“大衛,凱特,重新檢驗伏擊現場的物證,尋找對方留下的蛛絲馬跡,尤其是那些非制式裝備的來源。”
“德里克,對方使用了EMP,分析其頻率和強度,嘗試反向追蹤其技術來源 ”
“奧利維亞,‘淨化者’的社會關係、心理弱點、他可能信任或依賴的人,我要一份最詳細的側寫報告。”
團隊再次像緊繃的發條一樣運轉起來。
伊森回到座位,深吸一口氣,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浩如煙海的現場照片、證物清單和勘驗報告中去。
他需要“閱讀”那些碎片。
拿起一張炸燬的控制檯內部特寫照片,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螢幕上的焦痕和斷線。
…冰冷的計算…狂熱的期待…最後一次校準…時間更早!在爆炸前!
伊森猛地睜開眼,急促地對旁邊的薇薇安說:“薇薇安!爆炸前24小時內,是否有非‘創生科技’登記人員進入過實驗室區域的記錄?
尤其是安保日誌、電力負荷異常、或者…特定頻段的電磁訊號記錄?有沒有被掩蓋的訪問痕跡?”
薇薇安雖然疑惑伊森為何突然指向這個方向,但還是立刻查詢
“正在交叉比對所有門禁、監控日誌和能源消耗記錄…等等!發現異常!
爆炸前18小時,有一條安保巡檢記錄被覆蓋修改過!
同時段,實驗室區域有一個持續了十分鐘的額外電力負載峰值,對應頻段…像是某種精密掃描裝置的功耗!”
她又調出另一份資料:“還發現一段被刪除的、來自實驗室內部某個未註冊備用號碼的對外通訊記錄,時間就在爆炸前兩小時!接收方是一個無法追蹤的加密節點!”
“就是這個!”伊森語氣肯定
“有人在他最後實驗前,偷偷進去過!掃描了資料,甚至可能修改了引數!並且和他聯絡過!那個人…很可能就是這次劫走他的人!”
這個發現極其關鍵!
直接將內部嫌疑的範圍縮小。
塞拉斯不知何時走到了他們工位旁邊,聽到了全部內容。
他看向伊森的目光極其複雜,驚訝於他再次匪夷所思地抓住了關鍵。
“薇薇安,順著這條線,給我把那傢伙挖出來!”
“是!”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伊森幾乎泡在了證物堆裡。
他反覆“觸控”那些沾染著痛苦、瘋狂、貪婪和冰冷計算的碎片,大腦高速運轉
將那些模糊的“感覺”轉化為基於觀察和推理的分析線索,提供給團隊。
“注意這個被炸飛的保險箱殘片,內側有非爆炸產生的新鮮劃痕
像是被某種高頻切割工具匆忙開啟過,有東西被提前拿走了!可能是備份資料!”
“對比‘淨化者’日記裡的某些代號和實驗室耗材採購單,他可能還有一個更小、更隱蔽的試驗點,不在主要廠區內!”
“劫匪使用的越野車,輪胎碾過的地方…有極其微量的工業區外圍才有的紅色粘土…結合逃離方向…”
他的每一條提示都像精準的座標,引導著團隊一步步收緊搜尋網。
雖然大家心頭都籠罩著內鬼的陰影,但在塞拉斯冷酷高效的指揮和伊森這種近乎“預言”般的分析推動下,調查取得了飛速進展。
最終,多條線索匯聚,指向了城市邊緣一個廢棄多年的、隸屬於某家早已倒閉的化工廠的舊實驗室。
衛星影象顯示近期有不明車輛出入痕跡,熱源訊號異常。
“行動隊集合!”塞拉斯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冰冷而決絕,“目標確認。這次,我要活口,和資料。”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所有人,最後在伊森臉上停頓了一瞬:“米勒,你跟我走。我需要你的眼睛在現場。”
伊森的心猛地一跳。
又要和塞拉斯一起去面對未知的危險…但這一次,他沒有猶豫,重重點頭:“是!”
就在隊伍即將出發時,裡德主管的秘書突然匆匆走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裡德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銳利的目光猛地射向隊伍中的一個人——行動部的資深隊員,卡爾文。
卡爾文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卡爾文,”裡德的聲音冷得掉冰渣
“解釋一下,你妻子名下那個突然多出來的、來自海外不明賬戶的鉅額資金,是怎麼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卡爾文身上!內鬼…竟然是他?!
卡爾文嘴唇哆嗦著,猛地看向塞拉斯,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和一絲瘋狂的恨意
“都是因為你!布侖納!如果不是你逼得那麼緊!如果不是你…”
他突然暴起,竟然掏出了配槍!
但不是指向裡德或塞拉斯,而是猛地指向了離他最近的、毫無防備的伊森!
“都是你這個怪物!要不是你總能找到…”他嘶吼著,手指扣向扳機!
一切發生得太快!誰都沒想到他會突然發難 伊森!
伊森完全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漆黑的槍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黑影以驚人的速度猛地撲了過來!
砰!
槍聲響起!沉悶而刺耳!
但子彈打偏了,射穿了天花板,落下簌簌灰塵。
塞拉斯用恐怖的力量和速度,將卡爾文死死地按倒在地
卸掉了他的槍,膝蓋頂在他的後心,手臂死死鎖住他的脖頸,動作狠厲得毫不留情!
他的臉上是從未有過的猙獰和…後怕!
“你找死!”塞拉斯的聲音低沉嘶啞,充滿了冰冷的殺意,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因為暴怒而幾乎變成了深灰色。
整個簡報室的人都驚呆了!
伊森後退一步,靠在牆上,心臟瘋狂地跳動,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看著塞拉斯壓制著瘋狂掙扎的卡爾文,看著那雙因為暴怒而幾乎噴火的眼睛…剛才…是塞拉斯不要命地撲過來…
裡德主管率先反應過來
厲聲道:“拿下他!”
其他隊員這才一擁而上,給卡爾文戴上手銬,將他拖了起來。
卡爾文還在不甘地嘶吼咒罵,目光怨毒地瞪著伊森和塞拉斯。
塞拉斯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因劇烈動作而有些凌亂的襯衫
呼吸略微急促,但很快恢復了冰冷的鎮定。
他看也沒看被帶走的卡爾文,目光直接轉向伊森,聲音緊繃:“沒事?”
伊森驚魂未定,臉色蒼白,下意識地搖頭:“沒、沒事…”
塞拉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伊森看不懂,似乎有憤怒,有後怕
有一種極度壓抑的的東西。
他轉開視線,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硬命令口吻:
“行動繼續。目標舊化工廠實驗室。出發。”
他率先大步向外走去,背影依舊挺拔冷峻,彷彿剛才那瞬間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伊森愣在原地,看著塞拉斯離開的背影,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
那裡,心臟正為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而瘋狂跳動——劫後餘生的恐懼,和……被如此強烈地保護而產生的、陌生而洶湧的悸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的混亂,快步跟上了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