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匡提科FBI總部的路上,車廂內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疲憊、腎上腺素消退後的空虛以及案件暫告段落的鬆弛感。
伊森歪在副駕駛座上,眼皮沉重得打架
身體叫囂著需要睡眠,大腦卻像過載後卡死的硬碟
仍在無意義地反覆讀取著今天的碎片:紫色的幽光、扭曲的金屬、塞拉斯擋在他身前的背影
還有那句低沉如大提琴般的告白——“就是你,伊森·米勒。”
每一個畫面都帶著灼熱的溫度,燙得他心尖發顫。
他偷偷掀開一點眼皮,瞄向駕駛座上的塞拉斯。
塞拉斯·布侖納專注地開著車,側臉在流動的城市光影下明明滅滅
線條依舊冷硬,但緊抿的唇線和偶爾微蹙的眉頭,洩露了他也並非表面那般平靜。
那隻搭在方向盤上的手,骨節分明,穩健有力,昨晚似乎就是這隻手,極其輕柔地…揉過他的頭髮…
伊森像被燙到一樣猛地閉上眼,心臟又是一陣狂跳
趕緊把臉轉向車窗,假裝看風景,耳根卻不受控制地紅了。
伊森的心跳:咚!咚!咚!警告!記憶檔案‘摸頭殺.mkv’自動播放!無法終止!
塞拉斯的餘光:捕捉到某人的小動作和紅耳朵…心情指數+1%
這種詭異的沉默一直持續到車子駛入總部地下停車場。
電梯上升時,狹小的空間更是將那種無所適從的尷尬放大到了極致。
伊森死死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彷彿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東西。
塞拉斯則站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電梯門,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叮——”電梯門開啟,如同赦令。伊森幾乎是竄出去的,動作快得像逃命。
簡報室裡,裡德主管和團隊其他成員已經在了。
薇薇安眼圈泛青但眼神發亮,顯然又熬了個大夜;
馬克正大口灌著咖啡提神;
大衛和凱特低聲交流著證據鏈的細節
德里克抱著他的寶貝平板電腦飛快地敲擊;
奧利維亞則若有所思地看著白板上的人物關係圖。
看到他們進來,所有人都投來了目光,帶著探究?
畢竟,這兩人一起消失了一天一夜,回來後的氣氛…好像有點怪怪的?
“情況。”裡德敲了敲桌子,一如既往地直奔主題。
塞拉斯調整了一下呼吸,將紛亂的私人情緒壓下
恢復了冷峻專業的行動指揮官狀態,開始清晰扼要地彙報現場情況、突擊過程以及初步成果。
他的彙報客觀冷靜,重點突出,絲毫沒有提及伊森那些過於“直覺”的分析,只強調了團隊協作和證據導向。
但當裡德的目光轉向伊森,詢問更具體的分析依據時,氣氛又微妙起來。
伊森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筆。
他儘量不去看塞拉斯的方向,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案件上。
“關於粉末的特性,”他指著薇薇安調出的粉末顯微圖和能量讀數
“其發光現象和吸附性,讓我聯想到某些極端條件下…
某些高活性催化物在溢位狀態下的…等離子體輝光現象。”
他巧妙地將感知轉化為相對科學的推測
“爆炸的非典型擴散模式,結合發現的金屬特徵,進一步支援存在一種…短暫的、極高頻的能量脈衝釋放,這遠超普通化學爆炸的範疇。”
他又指向通風管道內的刮痕和纖維照片:“刮痕的方向和深度,顯示拖拽物具有一定重量且質地堅硬
邊緣殘留的微量化學物質,經初步比對,與實驗室核心反應區內發現的催化劑有共同成分。而那種高規格防靜電纖維…”
他看向薇薇安。
薇薇安立刻接上:“查到了,是‘堡壘’科技公司兩年前推出的一款實驗性防護面料,主要用於應對高強度洩露環境,產量極少,採購記錄清晰。正逐一比對‘創生科技’及其關聯人員的採購許可權。”
“至於嫌疑人的心理動機,”奧利維亞介面,指著白板上嫌疑人的照片和日記關鍵詞
“極度自負、技術至上主義、對現有能源體系抱有憎惡,自詡為‘淨化者’。
失敗後,他的首要目標不是逃亡,而是確保技術不落入他人之手,尤其是他眼中的‘庸人’,因此破壞核心伺服器符合他的行為邏輯。”
伊森聽著大家的補充,暗暗鬆了口氣,團隊的力量完美地彌補了他無法言說的那部分“直覺”。
他最後總結道:“所以,綜合來看,這起爆炸案更像是一次…失控的高風險實驗,疊加了嫌疑人偏執性格導致的破壞行為。粉末是核心關鍵,其穩定性和啟用機制是下一步調查的重點。”
他的分析邏輯嚴密,引證充分,聽起來完全是一位頂尖分析員基於觀察力和知識儲備得出的合理推論。
裡德主管聽完,點了點頭,看不出喜怒:“很好。粉末樣本立刻送交總局最高階別實驗室,優先順序最高。
薇薇安,深挖資金鍊和所有關聯人員,一個不漏。
馬克,帶隊配合實驗室,確保押運和交接安全。其他人,整理報告,隨時待命。”
會議結束,眾人紛紛起身,帶著新的任務散去。
伊森收拾東西,準備溜回自己的工位,卻被塞拉斯叫住。
“米勒。”
伊森身體一僵,慢吞吞地轉過身:“…隊長?”
塞拉斯走到他面前,距離不遠不近,正好處於一個既不會顯得太過親密、又足以進行私人談話的範圍。
他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語氣公事公辦:“你的現場分析報告,有些細節需要補充,關於能量脈衝觸發裝置的推導過程。”
伊森心裡咯噔一下,那急中生智的EMP方案…確實有點跳脫。
“呃…那個是看到舊裝置臨時起的意…基於電磁干擾原理的應用…”
他試圖含糊其辭。
“寫詳細。”塞拉斯把資料夾遞給他,目光沉靜。
“包括所有觀察依據和邏輯推演步驟。下班前放我桌上。”
伊森:“…” 接過資料夾,感覺像接了個燙手山芋。
這分明是變相加班!而且還是單獨留給他的任務!
他看著塞拉斯轉身離開的挺拔背影,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公報私仇…”
走在前面的塞拉斯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嘴角似乎極快地勾了一下,快得沒人看見。
走廊的監控探頭:捕捉到布侖納隊長疑似微笑0.1秒…資料已存檔。編號:
回到雜亂卻讓人安心的分析員區域,伊森癱坐在椅子上,對著空白的報告文件發愁。
怎麼寫?寫自己“感覺”那裝置怕電磁干擾?裡德會把他送去檢查大腦。
他正抓耳撓腮,薇薇安端著兩杯咖啡走了過來
遞給他一杯:“提提神吧。今天表現太神了,伊森!你怎麼注意到那麼多細節的?”
她眼睛裡閃著崇拜的光。
伊森乾笑兩聲,接過咖啡:“就…多看多想唄。”心裡虛得不行。
馬克也湊了過來,大手拍在伊森肩膀上,力道大得讓他齜牙咧嘴
“小子,可以啊!平時沒看出來,關鍵時刻腦子轉得挺快!那EMP點子絕了!以後出外勤得多帶著你!”
大衛和凱特也投來讚許的目光。
連技術宅諾亞都推了推眼鏡,難得地開口:“干擾引數的計算…心算能力很強。”
被同事們真心實意地誇獎和認可沖淡了一些尷尬和心虛
伊森心裡暖烘烘的,撓著頭不好意思地笑:“沒有沒有,大家配合得好…”
然而,這點溫馨很快就被現實打破。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伊森被迫絞盡腦汁,將他那無法言說的“感知”包裝成一篇邏輯嚴謹、看起來無比專業的分析報告。
他瘋狂查閱著電磁理論、能量武器、甚至冷門的工業事故案例,試圖為那個“靈光一閃”找到堅實的理論依據。
這比他真正去“感知”物品累多了!
等他終於憋完報告,脖子僵硬,眼睛發酸,抬頭一看,外面天都黑透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零星幾個還在加班的同事。
他磨磨蹭蹭地拿起報告,走向塞拉斯的獨立辦公室。
門虛掩著,裡面還亮著燈。
他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進。”裡面傳來塞拉斯低沉的聲音。
伊森推門進去。
塞拉斯正坐在辦公桌後,對著電腦螢幕,似乎也在處理檔案。
燈光下,他的側臉輪廓清俊。
“塞拉斯,報告寫好了。”伊森把資料夾放在桌上,就想開溜。
“放著吧。”塞拉斯頭也沒抬。
伊森如蒙大赦,轉身就走。
“等等。”
伊森腳步頓住,心裡哀嚎:又怎麼了?!
塞拉斯終於從螢幕上抬起頭,看向他,目光在他疲憊的臉上停留片刻
忽然問:“吃晚飯了嗎?”
“啊?”伊森愣住,下意識回答,“…還沒。”
塞拉斯合上電腦,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
伊森:“???” 走?去哪?
塞拉斯已經走到門口,見他沒動,回頭看他,眉毛微挑:“不是餓了嗎?想吃甚麼?”
伊森徹底懵了。這又是甚麼操作?同事關心伙食?還是…別的甚麼?
他腦子裡瞬間警鈴大作,結結巴巴地拒絕:“不、不用了塞拉斯!我…我回去泡麵就行!不麻煩你了!”
“冰箱裡還有昨天買的牛排。”塞拉斯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再放就不新鮮了。浪費食物。”
伊森:“…” 這理由…他竟無法反駁!而且…塞拉斯煎的牛排確實很好吃…
他的胃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伊森的臉瞬間爆紅。
塞拉斯眼底閃過笑意,轉身向外走去:“跟上。”
伊森站在原地,內心天人交戰。
最終,飢餓戰勝了理智和警惕
他磨磨蹭蹭地跟了上去。
空的辦公室:燈光熄滅。嗑到了嗑到了!下班福利!
回到公寓,氣氛依舊有些微妙。
但食物的力量是偉大的。
煎牛排的滋滋聲和香氣很快瀰漫開來,沖淡了不少尷尬。
伊森窩在客廳沙發裡,抱著膝蓋,看著塞拉斯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
暖黃的燈光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背和專注的側影,有種不同於平日冷峻的…居家感。
這種感覺很奇怪,讓伊森心裡某個地方微微發軟。
晚餐很簡單,但味道很好。
兩人沉默地吃著,只有刀叉碰撞的輕微聲響。
吃完,伊森主動承包了洗碗工作。
塞拉斯也沒離開,就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笨手笨腳地衝洗盤子。
水流聲嘩嘩作響。
“報告我看了。”塞拉斯忽然開口。
伊森手一滑,盤子差點掉進水槽,心臟提了起來:“…怎麼樣?”
“寫得…”塞拉斯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很‘伊森 ”
伊森:“…” 這算甚麼評價?是好是壞?
“漏洞百出,牽強附會,”塞拉斯繼續道,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但…結論是對的。”
伊森的心像坐過山車一樣,剛沉下去又提起來,憋得慌。
他忍不住小聲反駁:“…過程不重要,結果對了就行…”
塞拉斯似乎輕笑了一聲,極低極輕,幾乎被水流聲掩蓋:“嗯。以後繼續保持…這種‘結果’。”
伊森:“…” 他總覺得塞拉斯話裡有話,但又抓不住把柄。
洗完碗,伊森擦著手走出來,發現塞拉斯還站在客廳裡。
他頓時又緊張起來。
“那個…隊長,沒甚麼事我就…”他指了指臥室方向,想溜。
“伊森。”塞拉斯叫住他。
伊森緊張地回頭。
塞拉斯看著他,燈光下的眼神深邃難辨,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昨天在農場說的話…”
伊森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來了!終於還是要面對了!
“…我是認真的。”塞拉斯看著他,目光沒有絲毫閃躲,“不需要你現在回答 ”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離拉近,伊森甚至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淺淺陰影。
“但我希望你明白,”塞拉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每一個字都敲在伊森心上,“這不是玩笑,也不是臨時起意。”
他看著伊森驟然睜大的、寫滿了慌亂和無措的眼睛,繼續道:“你可以繼續躲,繼續裝傻…”
伊森:“!!!” 他連這都知道?!
“…沒關係。”塞拉斯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帶著某種勢在必得的弧度,“我有的是時間…和耐心。”
說完,他不再給伊森任何反應的時間,轉身,徑直走回了沙發。
留下伊森一個人傻站在原地,腦子裡反覆迴盪著塞拉斯最後那句話,臉上溫度高得能煎雞蛋。
客廳的沙發:今晚又是俺老沙承擔所有!但…為了愛情,值!
伊森的CPU:再次過載!關鍵詞:認真!不是玩笑!有時間!有耐心!…這算甚麼?最終通牒還是…承諾?
這一夜,伊森註定又要失眠了。
而客廳,塞拉斯靠在沙發上,聽著臥室裡那個笨蛋無法平靜的、來回踱步的細微聲響,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緩緩閉上了眼睛。
耐心。
他最大的優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