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畫面緩緩流轉。
一道古老而沉重的評價,浮現在無盡星海之中。
【先主在外,兵食豐足。】
短短八字。
卻讓諸天萬界無數帝王齊齊變色。
因為真正讀懂這句話的人,都清楚其中究竟隱藏著何等可怕的分量。
劉備這一生,幾乎從未真正安穩過。
他不是坐守一州、固守疆土的守成之君。
而是終年征戰、四處搏命的開拓者。
從荊州,到益州,再到漢中。
他每一次揮軍北上,每一次大軍調動,背後都意味著一個近乎天文數字般的消耗。
糧草、軍械、戰馬、兵員、撫卹、運輸……
任何一項,都足以壓垮一個普通政權。
更何況——
劉備面對的,從來都不是弱敵。
北方是挾天子以令諸侯、坐擁天下九州之地的曹操。
東面是據守江東、根基深厚的孫權。
夾縫之中求生,本就是九死一生。
而劉備卻偏偏還要不斷擴張,不斷征戰,不斷與天下最強的勢力正面碰撞!
這其中所需耗費的資源,簡直恐怖到令人頭皮發麻。
天幕畫面驟然變幻。
公元二零九年。
荊南四郡平定。
戰火尚未徹底熄滅,大軍便已再度調動。
公元二一一年。
劉備入蜀。
劍閣險峻,山道崎嶇。
無數糧車沿著懸崖古道緩緩前行。
車輪碾壓山石的聲音,在群山之間不斷迴盪。
稍有不慎。
便是車毀人亡,墜落萬丈深淵!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公元二一二年。
劉璋翻臉。
益州大戰徹底爆發。
劉備大軍沿江逆流而上,一路攻城拔寨,直逼成都。
每前進一步。
背後便要消耗掉海量糧草。
巴蜀山路,本就險絕天下。
所謂“蜀道難,難於上青天”,從來不是文人的誇張之詞。
而是真真正正用鮮血與屍骨堆積出來的現實!
在那種地形之下。
一次糧草運輸的代價,甚至足以抵得上平原地區數倍、十數倍!
可偏偏。
劉備的大軍卻始終沒有斷過糧。
天幕中。
一支支運糧隊伍穿越崇山峻嶺。
烈日之下。
民夫肩挑背扛。
暴雨之中。
士卒咬牙推動車輛,在泥濘山道中艱難前行。
無數木箱、軍械、箭矢、甲冑,源源不斷送往前線。
而所有這一切。
都來自同一個人的支撐。
——諸葛亮。
畫面再轉。
公元二一五年。
劉備剛剛奪下益州。
孫權便突然翻臉,奪取荊州。
與此同時。
曹操親率大軍南下。
整個蜀漢政權瞬間陷入三線壓力。
前線戰報如雪片般飛入成都。
軍需缺口越來越大。
財政壓力更是近乎崩塌!
然而,即便是在這樣的局勢之下。
蜀漢後方,依舊沒有亂。
沒有軍糧斷絕。
沒有士卒譁變。
更沒有百姓大規模流離失所。
這一刻。
諸天萬界終於真正意識到。
諸葛亮最恐怖的地方,或許根本不是他的謀略。
而是——
他居然真的能養得起劉備!
天幕之上。
恢弘文字緩緩浮現。
【漢武帝徵漠北,尚有休養之時。】
【劉備之戰,卻是數十年不絕。】
【其耗費之巨,幾近無底深淵。】
無數帝王沉默了。
因為他們太清楚。
打仗這種事情,很多時候,不是輸在戰場,而是輸在後勤。
尤其是長期戰爭,那根本就是吞噬國力的無底巨獸!
可劉備卻偏偏像個永遠停不下來的戰爭機器。
今天攻荊州,明天取益州,後天爭漢中。
那種恐怖的資源消耗速度。
簡直比山洪決堤還要駭人!
糧草像流水般傾瀉。
軍械成車成車運出。
銅錢、鐵料、布匹、戰馬、箭矢……
幾乎每日都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被吞噬。
尤其是漢中之戰。
那根本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攻城略地。
而是一場硬生生用國力去填的戰爭!
漢中地勢險絕。
山川縱橫。
棧道崎嶇。
一支千人軍隊每日消耗的糧草,放在中原或許尚能輕易補給。
可一旦進入蜀道,運輸成本便會暴漲數倍!
甚至十石糧食運到前線。
途中便可能耗去六七石。
更別提還有馬匹折損、民夫傷亡、山道塌陷等種種意外。
可即便如此。
劉備的大軍,卻始終沒有斷過供給。
甚至還能不斷增兵!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治理有方”四字能夠形容。
而是真真正正近乎奇蹟般的統籌能力!
天幕中。
一封封軍報不斷飛入成都。
“前線缺箭三萬!”
“黃忠部需補軍糧八千石!”
“張飛部戰馬折損嚴重!”
“魏軍增兵陽平關!”
“法正請調輜重營前壓!”
幾乎每一份軍報背後,都意味著海量開支。
換作尋常帝王,恐怕早已頭皮發麻。
可諸葛亮卻依舊坐於府庫深處。
沒有慌亂。
也沒有失態。
他只是安靜地翻閱著賬冊。
竹簡碰撞之聲不斷響起。
一卷接著一卷。
密密麻麻的數字,幾乎鋪滿整張長案。
燭火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而那道身影,也顯得愈發清瘦。
此刻。
劉備披著滿身塵土,大步走入成都府庫。
戰甲之上還殘留著沙塵與血跡。
顯然是剛從前線歸來,甚至連休整都未來得及。
可他整個人卻精神振奮。
眼中甚至帶著壓不住的激動。
“丞相!”
這一聲喊出。
原本安靜的大殿都好似震了一下。
周圍負責整理賬冊的小吏連忙低頭。
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因為他們太熟悉了。
每次陛下露出這種表情——
就意味著。
又要花錢了。
果不其然。
劉備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案前,直接撐住桌面。
“漢中之戰,只差最後一步!”
“曹操已顯疲態!”
“只要再壓一次!”
“朕有把握——奪下漢中!”
他說到最後,語氣甚至都帶上了幾分興奮。
好似已經看見蜀漢龍興之勢。
而諸葛亮此刻正低頭核算糧冊。
他已經連續數日未曾好好休息。
眼底隱隱泛著倦色。
甚至連執筆的手指,都因長時間書寫而泛出淡淡蒼白。
可聽見劉備聲音後。
他還是緩緩抬起頭。
眉宇之間,沒有半分不耐。
只有一如既往的溫和。
“還差多少?”
劉備聞言,立刻左右看了一眼。
隨後像做賊似的,悄悄伸出幾根手指。
那動作甚至還透著點心虛。
諸葛亮低頭一掃。
下一瞬。
空氣忽然安靜了。
他原本翻賬冊的動作,都停頓了一瞬。
連燭火好似都輕輕搖了一下。
站在旁邊的蔣琬偷偷瞥了一眼。
隨後倒吸一口涼氣。
差點當場把算盤掉地上。
這個數字……
已經不是“缺口”了。
簡直像是要把整個國庫直接掏空!
許久之後。
諸葛亮緩緩閉上雙眼。
指尖輕輕揉了揉眉心。
腦海之中,整個蜀漢的財政命脈,好似都在他腦海中迅速流轉。
良久。
他才終於重新睜開眼。
那雙清潤平靜的眸子裡,竟隱隱透出幾分無奈。
隨後。
輕輕嘆了口氣。
“臣……可以籌措。”
此話一出。
劉備眼睛瞬間亮了。
而諸葛亮卻繼續緩緩開口。
“只是如今春耕尚未徹底穩定。”
“秋糧亦未完全入庫。”
“若再強徵民力,恐會影響來年收成。”
他說到這裡,抬頭望向劉備。
語氣溫和,卻帶著認真。
“還請陛下……稍緩一些時日。”
劉備先是一愣。
隨後立刻連連點頭。
“好!好!”
“朕等!”
嘴上雖說等。
可那滿臉喜色卻怎麼都壓不住。
甚至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因為他知道——
諸葛亮既然答應了。
那就一定能做到。
於是。
劉備幾乎毫不客氣地抱起調令與賬冊,轉身便走。
那背影瀟灑無比。
好似根本不知道“國庫見底”四個字怎麼寫。
而諸葛亮只是靜靜坐在原地。
望著劉備離去的方向。
良久,才低頭繼續翻閱賬冊。
竹簡展開的聲音再次響起。
燭火映照下。
他的側臉清瘦而安靜。
沒人知道,這個看似溫潤如玉的書生。
究竟一個人撐住了多麼龐大的壓力。
也沒人知道,多少次國庫瀕臨極限。
又被他硬生生從崩塌邊緣拉了回來。
……
蜀漢時期!
劉備早已感動得滿臉通紅。
“得此丞相!”
“乃朕此生最大幸事!”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眼眶都微微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