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天幕中的那些話，已讓屬下惶恐難安！”
司馬懿猛然伏地，額頭重重撞在冰冷地磚之上，聲音都帶著幾分發顫。
“臣今日敢對天立誓，絕無半句欺瞞！”
“臣從未有過半分異心，更不知未來為何會出現那等景象！”
大殿寂靜。
唯有他急促的呼吸聲，在空氣中不斷迴盪。
曹操端坐高位，眸光幽沉，手指緩緩敲擊著扶手，沒有立刻開口。
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幾乎令人窒息。
司馬懿心頭狂跳，卻依舊不敢停下。
“昔年漢武帝時期，桑弘羊一生輔佐大漢，立下赫赫功勞，晚年卻因局勢裹挾，被迫捲入叛亂之中。”
“臣每每讀到此處，都為之嘆息。”
“可臣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也會落到這般境地！”
話音落下。
他再次狠狠叩首。
砰！！
額頭撞得鮮血隱隱滲出。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神情悔懼交加，好似真的已經羞愧到了極致。
“臣有罪！”
“無論未來如何，臣皆難辭其咎！”
“還請丞相降罪，臣絕無怨言！”
一時間。
整個魏王府安靜得可怕。
唯有司馬懿不斷叩首的聲音，在殿內一下一下回蕩。
然而。
沒人知道。
此刻的司馬懿，看似滿臉惶恐，實則腦海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甚至連落淚的時機，都經過了瞬間權衡。
因為他太清楚曹操是甚麼樣的人。
若讓曹操覺得，自己會成為第二個李斯——
那他今日絕無活路！
可若只是像桑弘羊那般，雖晚年捲入叛局，卻並非天生反骨，而是一生仍有功績、有忠心——
那性質便完全不同。
至少，還有活命的機會！
司馬懿賭的，就是曹操的性格。
自古雄主，大多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驕傲。
甚至可以說，是一種近乎俯視天下的自負。
只要你還有價值，只要你沒有真正觸碰到底線，他們往往不會輕易捨棄一枚好用的棋子。
而曹操，更是其中最典型的人物！
所以。
司馬懿在賭。
賭“未來之事”，還不足以讓曹操現在便對他痛下殺手。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大殿內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
不知過去多久。
終於。
上首傳來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
緊接著。
一道腳步聲緩緩響起。
曹操從高位起身，衣袍掠過階下，自司馬懿身旁走過。
可除了這一聲冷哼之外。
再無任何一句話。
直到腳步聲漸漸遠去。
司馬懿那始終繃緊如弓弦般的後背，才終於微不可察地鬆了一瞬。
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但他知道。
自己這一關——
算是過去了。
……
蜀漢時期！
大殿之中。
劉禪幾乎激動得眼眶通紅。
“好！太好了！”
他一把握住諸葛亮的手，聲音都帶著哭腔。
“相父！果然是您！”
“朕就知道！您一定是天下最厲害的丞相！”
“朕能得相父輔佐，當真是天大的福氣！”
“父皇當年慧眼如炬，竟能請到相父出山，實在太了不起了！”
說到最後。
劉禪甚至激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諸葛亮被他抓著手，只能無奈輕嘆。
“陛下……”
他微微扶額。
“扶蘇雖賢，卻終究未能真正執掌天下。”
“至於李斯、司馬懿之流……”
諸葛亮停頓片刻，搖頭失笑。
“即便臣勝過他們，又有何值得欣喜之處？”
他神色平靜。
可那份從容，卻反而更令人敬服。
……
與此同時。
天幕，再度泛起層層漣漪。
原本高懸於天地之間的題目，好似被一隻無形大手輕輕抹去。
金色文字緩緩消散。
整片天穹，也隨之漸漸暗下。
無數人下意識屏住呼吸。
他們知道——
真正的內容，終於要來了。
下一刻。
轟！
雲層驟然翻湧。
恢弘浩大的宮闕虛影，自九天之上緩緩浮現。
朱牆金瓦，龍柱擎天。
大殿兩側，一盞盞宮燈次第亮起。
好似跨越千年時光，將那段塵封已久的歷史，再一次呈現在世人面前。
而後。
一道修長身影，自畫面中緩緩出現。
羽扇綸巾，鶴氅如雪。
正是諸葛亮。
只是此刻的他，神情卻與往日截然不同。
沒有運籌帷幄時的從容，也沒有談笑破敵時的淡然。
有的。
只是沉重。
一種幾乎壓在肩上的沉重。
他的身側。
則是一名尚顯稚嫩的少年。
劉禪。
此刻的劉禪，明顯還年幼，眼神中甚至帶著幾分茫然與不安。
面對那高高在上的皇位。
他下意識攥緊了諸葛亮的衣袖。
像個迷失方向的孩子。
而諸葛亮，則微微俯身，輕輕扶住他。
動作平穩而堅定。
一步。
一步。
緩緩朝著那象徵天下至尊的位置走去。
整個大殿寂靜無聲。
群臣垂首。
無人敢語。
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大殿中緩緩迴盪。
陽光透過殿門傾灑而下。
將諸葛亮與劉禪的影子拉得極長。
那一大一小兩道身影。
竟莫名給人一種——
一人獨撐天下的感覺。
諸天萬朝，無數觀眾都沉默了。
他們忽然意識到。
此時的諸葛亮。
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臥龍崗中羽扇輕搖的青年謀士。
而是真正扛起整個蜀漢的人。
就在此時。
異變驟生！
只見蒼穹深處。
一點赤芒驟然亮起。
緊接著。
一支鮮紅如血的硃筆，緩緩自九天降落。
那支筆巨大無比。
宛若神靈執筆。
筆鋒所過之處，天地間竟隱隱浮現出一行行模糊古字。
好似歷史本身，正在親自書寫這一幕。
這一刻。
無數帝王神情微變。
因為他們都明白——
能被“史書”如此鄭重記載之人，古往今來，少之又少！
與此同時。
恢弘浩蕩的旁白聲，轟然響徹諸天。
【華夏數千年。】
【王朝更迭，英雄輩出。】
【名臣良相，如群星璀璨。】
【有人善權謀。】
【有人擅兵戈。】
【有人安天下。】
【亦有人定乾坤。】
【可為何唯獨諸葛亮——】
【會被後世無數人，共尊為“千古第一賢相”？】
轟！
話音落下。
無數朝代瞬間震動！
……
大秦。
嬴政緩緩抬眸。
“千古第一賢相？”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
眼神中第一次浮現出明顯興趣。
能被冠以“千古第一”四字——
那可絕不是一句簡單稱讚。
……
大漢！
劉徹也微微坐直身子。
“有意思。”
“朕倒想看看，此人究竟強在何處。”
……
大唐！
李世民更是直接放下手中奏章。
神情認真起來。
畢竟。
他自己本就是極重賢臣之人。
對於“賢相”二字，自然比任何人都敏感。
而天幕中的聲音，仍在繼續。
【為何劉備臨終之時。】
【哪怕氣若游絲，命懸一線。】
【也一定要等到諸葛亮趕來，才肯閉眼託孤？】
【為何劉禪登基之後。】
【會甘願放下皇權，將整個蜀漢，盡數交託於諸葛亮之手？】
【世人提及諸葛亮。】
【往往第一反應，便是“智近乎妖”。】
【“既生瑜，何生亮”更是流傳千古。】
【可事實上——】
【奇謀妙策，從來都不是諸葛亮最強之處。】
畫面之中。
諸葛亮輕搖羽扇的身影，漸漸與無數治政畫面交疊。
屯田、練兵、修路、安民、整肅官吏……
一幕幕飛快閃過。
好似在告訴世人。
這個男人真正可怕的地方，從來不只是計謀。
而是——
他幾乎無所不能。
【陳壽曾評價。】
【諸葛亮長於治國，而短於奇謀。】
【此言，並非說諸葛亮謀略不足。】
【否則——】
【周瑜若泉下有知，怕是都得氣得掀棺而起。】
……
吳國時期！
“噗——！”
魯肅剛喝進去的一口酒，當場噴了出來。
整個大殿瞬間一靜。
周瑜原本還神情平靜地端著酒盞。
可聽到這裡。
動作卻驟然僵住。
他緩緩低頭。
又緩緩抬頭。
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古怪。
“等等。”
“這裡面的‘瑜’……”
“不會真是在說我吧？”
魯肅死死憋著笑，肩膀瘋狂顫抖。
旁邊幾名吳將更是低著頭，根本不敢吭聲。
生怕一開口就笑出來。
而對面。
諸葛亮羽扇微頓。
饒是以他的定力，此刻神情都難得浮現出幾分尷尬。
他輕咳一聲。
緩緩搖了搖羽扇。
“後世之人，多愛戲言。”
“公瑾兄不必介懷。”
周瑜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戲言？”
“可我怎麼覺得，這後世之人分明是在踩著我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