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
諸朝帝王神情各異。
有人沉默。
有人皺眉。
還有人望著那片浩瀚天幕，久久沒有開口。
自古帝王最忌甚麼？
不是外敵。
而是權臣。
君臣之間，從來不是甚麼真正意義上的坦誠相待。
表面君明臣忠，背地裡卻各有試探、各有提防。
今日能同坐朝堂，把酒言歡。
明日便可能因為一句流言、一紙密奏，頃刻反目。
尤其到了帝王晚年。
儲君年幼，江山未穩。
許多人寧願錯殺功臣，也絕不願將社稷交到一個權勢滔天的臣子手中。
所謂“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千百年來早已成了帝王家的常態。
忠臣？
忠誠或許會有。
可人心終究會變。
今日赤膽忠心，未必十年後依舊如此。
因此歷朝歷代，無數帝王對待託孤重臣時，往往都只敢信三分。
能留其命，已算仁慈。
更別提像蜀漢那般——
君臣相托數十載，至死不疑。
想到這裡。
諸天萬朝，無數帝王心中都不由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十九州山河。
幾朝能如蜀漢？
縱觀千古。
又有幾對君臣，能比得上劉備與諸葛亮？
尤其是那些真正坐過皇位的人，此刻感觸更深。
他們太清楚“信任”二字究竟有多難。
也正因如此。
他們才越發無法理解。
那個名叫劉備的男人，究竟有何等人格魅力？
竟能讓一群臣子，在他死後依舊甘願燃盡一生，繼續輔佐他的兒子。
甚至——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天幕緩緩震動。
下一瞬。
一道身影自漫天雲海之中緩步走出。
羽扇綸巾。
長袍如雪。
那人只是站在那裡，便好似讓整個天地都安靜下來。
寬大的衣袖隨風輕擺。
目光平靜而銳利。
宛如深夜中的寒星。
蜀漢真正的浪漫。
於此刻——
正式拉開序幕！
劉備稱帝不過短短三年，便病逝白帝城。
自那以後。
蜀漢風雨飄搖。
內有空虛國力。
外有強敵環伺。
而那個原本只需安坐丞相之位的人，卻硬生生用一己之力，撐起了整個搖搖欲墜的大漢。
扶幼主。
定朝綱。
平南中。
抗曹魏。
六出祁山。
北伐至死。
整整數十年。
諸葛亮幾乎是以一人之肩，扛著整個蜀漢踉蹌前行。
就在這時。
轟——！
天穹驟然爆發出劇烈轟鳴！
浩瀚金光席捲諸天。
緊接著。
一行巨大無比的猩紅文字，猛然浮現於蒼穹之上！
【檢測到後世情緒波動異常！】
【現開啟特別課題挑戰！】
恢弘聲音響徹萬界。
所有人同時抬頭。
下一秒。
新的問題浮現而出。
【誰，才是華夏曆史上最偉大的宰相？】
【選項一：扶蘇】
【選項二：諸葛亮】
【選項三：曹操】
【選項四：李斯】
當這道題目出現的一瞬間。
整個諸天萬朝，直接炸了！
無數王朝的朝堂幾乎同時爆發出驚呼。
“華夏第一宰相？！”
“這等評價，未免太誇張了！”
“竟敢以‘最傑出’論之？”
有人震驚。
有人不服。
更有人當場冷笑。
宰相之位，自古便是百官之首。
能位列其中者，無不是一代人傑。
而如今。
天幕竟直接拿整個華夏曆史做比較！
這已經不是尋常排名了。
這是在爭——千古第一！
最先震動的——
赫然便是大秦！
咸陽宮中。
原本恢弘肅穆的大殿，此刻安靜得落針可聞。
青銅燈火微微搖曳。
映得群臣臉色忽明忽暗。
嬴政端坐高臺之上，原本還只是淡淡注視著天幕變化。
可當“李斯”二字浮現的瞬間。
他的眼神。
驟然變了。
那雙原本平靜如深潭的眸子，幾乎是一瞬間銳利起來。
好似沉睡的蒼龍忽然睜眼。
下一刻。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
最終。
落在了階下那道熟悉身影之上。
沒有怒喝。
沒有質問。
甚至沒有任何明顯情緒。
可恰恰是這種平靜——
才最讓人頭皮發麻。
李斯只覺得一股寒氣猛地從尾椎竄上天靈蓋！
渾身汗毛幾乎瞬間炸起！
那種感覺，就像被一頭真正的洪荒猛獸盯上一般。
壓得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僅僅只是一個眼神。
李斯後背便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他追隨始皇多年。
太清楚這位帝王有多可怕。
越是平靜。
便越危險！
撲通！
李斯雙膝一軟，直接重重跪倒在地。
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大殿中格外刺耳。
“陛……陛下……”
他的聲音明顯發顫。
甚至連尾音都在抖。
額頭冷汗不斷滑落。
連官袍內襯都已經溼透。
大殿兩側。
不少朝臣眼神微變。
有人暗暗低頭。
有人幸災樂禍。
還有人悄悄往旁邊挪了半步，生怕被波及。
畢竟誰都知道——
始皇最忌諱的，便是臣子權勢過盛！
而“華夏第一宰相”這幾個字。
實在太敏感了！
高臺之上。
嬴政緩緩俯視著李斯。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
一下。
一下。
聲音不大。
卻像重錘般敲在人心上。
良久。
他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裡，卻看不出多少溫度。
“哦？”
“朕竟從未發現。”
“你還有成為千古第一宰相的本事？”
聲音不急不緩。
甚至聽起來還有幾分隨意。
可整個大殿的空氣，卻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群臣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斯頭皮都麻了。
他太瞭解始皇了。
這種語氣，已經意味著始皇真正開始“注意”他了。
而被始皇過度注意……
從來都不是甚麼好事。
旁邊。
扶蘇也緩緩皺起眉頭。
他看向李斯。
眼神中帶著明顯疑惑。
相國之位。
何等重要？
那是真正統率百官、協理天下的存在。
需定國策。
需安社稷。
需壓得住滿朝文武。
不是單憑聰明便能勝任。
李斯確實有能力。
這一點扶蘇承認。
無論政務處理還是法令推行，對方都極為幹練。
可若說“華夏第一宰相”……
扶蘇心中下意識便覺得不現實。
甚至有些離譜。
更何況——
這名單里居然還有自己？
扶蘇整個人都有些懵。
他忍不住再次抬頭看向天幕。
眼神越來越古怪。
自己甚麼時候成宰相了？
他明明是大秦長公子！
難不成後世之人，已經離譜到把皇子都算進宰相行列了？
想到這裡。
扶蘇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動。
而另一邊。
跪在地上的李斯，此刻已經快瘋了。
他的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怎麼辦？
該怎麼解釋？！
這天幕簡直是在害他！
尤其是那“千古第一宰相”幾個字。
簡直字字誅心！
始皇本就生性多疑。
如今忽然冒出這種東西——
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麼？！
李斯甚至已經能感覺到。
四周許多同僚的目光，都開始變得微妙起來。
有嫉妒。
有審視。
甚至還有隱隱的忌憚。
朝堂之上，從來沒有真正的朋友。
一旦有人露出“權傾天下”的苗頭。
其他人便會本能地聯合起來。
更別說。
如今連始皇都開始關注此事。
李斯越想越慌。
心臟狂跳不止。
他死死低著頭。
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生怕再引起嬴政半點不滿。
許久之後。
他才強行壓下心中恐懼，勉強擠出一抹僵硬笑容。
“陛下……”
“臣不過區區廷臣，豈敢妄想相位千古之名。”
“依臣愚見……”
“或許只是後世恰巧有人同名同姓罷了。”
“臣能與後世賢臣同名，已是莫大榮幸。”
他說得極為謙卑。
甚至連頭都不敢抬。
然而。
嬴政卻只是靜靜看著他。
沒有回應。
也沒有表態。
那雙深不可測的眸子裡，誰也猜不透究竟在想甚麼。
大殿之中。
壓抑得近乎窒息。
就連空氣都好似沉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