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時的劉秀緩緩出現在天幕之中。
彼時的他,還遠遠不是後來那個掃平河北、重開漢祚的光武帝。
少年身形略顯清瘦,穿著也極為尋常。
不過是一襲洗得有些發白的青布長袍,袖口甚至還能看見細細縫補過的痕跡。
可即便如此。
他站在人群中的時候,依舊格外顯眼。
不是因為衣著,而是因為那雙眼睛。
明亮、沉靜,卻又藏著一種極少出現在寒門子弟身上的鋒芒。
像是壓在泥土中的火。
尚未燃起,卻已經隱隱透出熾熱。
長街之上,人流熙攘。
叫賣聲、車馬聲、孩童嬉鬧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洛陽獨有的繁華氣息。
而就在這時。
遠處忽然傳來沉重整齊的馬蹄聲。
轟隆隆——
地面微微震顫。
街道兩側的百姓頓時一陣騷動,紛紛向後退開,讓出中央大道。
只見一支威嚴至極的儀仗正緩緩而來。
高頭駿馬披覆金甲,甲士手持長戟,神情肅穆。
旌旗迎風獵獵作響。
陽光照在兵刃與甲冑之上,折射出耀眼光輝,幾乎令人無法直視。
最中央。
一名執金吾端坐馬上,腰懸長劍,氣勢凜然。
所過之處,無人膽敢直視。
年少的劉秀站在人群邊緣,仰頭望著這一幕,眼底第一次出現近乎熾熱的光芒。
那是一種少年人對於權勢、榮耀與未來最直接的嚮往。
他看了很久。
久到周圍喧鬧都好似漸漸遠去。
隨後。
他忽然輕聲開口:
“仕宦當作執金吾。”
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種近乎認真的堅定。
緊接著。
他的腦海中又浮現出另一道身影。
於是少年微微停頓片刻,唇角不自覺揚起。
“娶妻當得陰麗華。”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
天地驟然震盪。
無盡雲海翻湧。
恢弘浩大的轟鳴聲,自九天深處緩緩傳來。
下一瞬。
天幕鏡頭猛然拔高。
長街、坊市、樓閣、河流,盡數在視野中迅速縮小。
鏡頭如同蒼鷹般掠過整座城池,穿過重重屋簷,最終落向一處規模極其驚人的府邸。
朱門高牆。
庭院深深。
光是外院,便已經比尋常官宦之家大出數倍不止。
迴廊曲折相連,樓閣層層疊疊。
池水映著天光,花樹隨風搖曳。
甚至還能看見成群侍女低頭穿行其中。
諸天萬朝不少人看到這一幕,眼皮都忍不住微微一跳。
“好大的宅院……”
“這陰家,當真豪富。”
“難怪能養出那般名動天下的女子。”
【眾所周知。】
【劉秀這一生,真正放在心尖上的女子,其實始終只有一個陰麗華。】
【哪怕後來稱帝,後宮之中佳麗不少,可陰麗華在他心裡的位置,始終無人能替代。】
【甚至後世還有人調侃——】
【劉秀打天下的時候,腦子裡一半想著漢室江山,另一半想著甚麼時候能把陰麗華娶回家。】
此言一出。
無數人當場笑出聲。
就連不少帝王都神情古怪。
漢高祖劉邦更是忍不住咂了咂嘴。
“這後生倒是個情種。”
呂雉冷冷掃了他一眼。
劉邦頓時乾咳一聲,不再說話。
……
大唐!
李世民望著天幕,倒是若有所思。
“十年不忘一人……”
“倒確實難得。”
長孫皇后輕輕一笑,沒有接話。
……
光武年間!
劉秀本人已經開始頭皮發麻。
尤其聽見“天幕”在那裡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時候,他眼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這天幕……”
“怎麼甚麼都往外說。”
旁邊鄧禹等人拼命低頭,一個個肩膀微微發抖。
顯然已經快憋不住笑。
劉秀額頭青筋跳了跳,卻又不好發作,只能強行維持鎮定。
偏偏天幕根本不給他緩衝機會。
鏡頭已經繼續深入陰家後宅。
諸天萬朝。
無數人也隨之屏住呼吸。
此前天幕中,陰麗華也曾出現過。
但那時候,她已經是母儀天下的皇后。
舉止端莊,溫婉沉靜。
僅僅站在那裡,便自有一種令人不敢輕視的雍容氣度。
可如今不同。
如今。
是她尚未長成的時候。
也是劉秀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
因此。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生出濃濃好奇。
究竟是怎樣的女子——
才能讓未來那位歷經亂世、見慣生死的帝王,僅僅一眼,便記了一生。
……
漢武帝時期!
未央宮內,歌舞方歇。
絲竹餘音仍在殿中輕輕迴盪,幾名宮女低眉順目地退向兩側,空氣中瀰漫著淡淡龍涎香氣。
劉徹原本還有些百無聊賴地斜倚在龍椅之上。
他一隻手撐著額角,另一隻手輕輕敲打扶手,神情懶散。
直到聽見“大美人”三個字。
這位素來對美色極感興趣的大漢天子,眼睛頓時亮了。
“哦?”
他猛地坐直身體,連原本散漫的神情都精神了幾分。
“能讓後世皇帝念念不忘十餘年的人物?”
“有意思。”
劉徹眯起雙眼,饒有興趣地盯著天幕。
“後世帝王佳麗無數,尋常女子可入不了他們的眼。”
“這陰麗華,想來定是絕色中的絕色。”
說到這裡。
他甚至還一本正經地補充了一句:
“雖說是後世子孫的皇后,但朕只是單純欣賞一番,應當也不算失禮。”
大殿之中。
群臣齊齊低頭。
沒人敢接話。
畢竟整個大漢誰不知道——
這位陛下對美人到底有多熱衷。
從陳阿嬌到衛子夫,再到李夫人……
後宮風波幾乎從未停過。
尤其此刻劉徹那副興致勃勃的模樣,更讓不少老臣眼皮直跳。
汲黯站在原地,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最終還是選擇沉默。
倒是霍去病年輕氣盛,偷偷偏頭低聲道:
“陛下這神情,倒像準備親自選秀一般。”
衛青險些被嗆住。
他連忙瞪了外甥一眼。
“閉嘴。”
霍去病強忍笑意,只得重新低頭。
……
光武年間!
劉秀卻已經開始隱隱感覺不對勁。
尤其當他看見那鏡頭越來越熟練地穿過陰家前院、直奔後宅時,心中頓時升起一種極其不妙的預感。
“等等……”
劉秀眼皮微跳。
“它不會……”
然而。
還沒等他說完。
天幕已經毫不猶豫地繼續推進。
劉秀嘴角僵了僵。
這一刻。
哪怕是後來面對百萬大軍都能神色平靜的光武帝,額頭竟也隱隱有些發麻。
旁邊。
鄧禹、馮異、耿弇等人一個個低著頭。
表情異常嚴肅。
只是肩膀微微顫抖。
顯然憋笑已經憋得十分辛苦。
劉秀看了他們一眼。
眾將立刻站得筆直,就好像甚麼都沒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