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南征主將王邑對那座偏居一隅的南陽城沒有半分重視。
甚至連最基本的戰術交鋒都懶得認真對待。
在他眼中,這不過是一場不值一提的小戰事,根本不配讓他費心籌謀。
更為駭人的是,他竟公然放出狂言——一旦攻破南陽,必行屠城之舉!
好似尋常的勝利已無法滿足他的野心。
他所渴望的,是一場足以震動天下、令世人膽寒的血腥威懾。
唯有如此,才能彰顯他的權威與不可一世。
而在劉秀外出求援的這段時間裡,城中的劉演並未虛度時光。
與更始帝劉玄的猶疑與無措相比,他的表現可謂判若雲泥。
他慧眼識人,發掘出了一位此前並不起眼的將領——岑彭。
此人胸有韜略、膽識過人,日後更是名列“雲臺二十八將”之中,堪稱一代名將的雛形。
岑彭也沒有辜負這份信任。
在局勢極度緊張、四面承壓之際,他不但穩住了軍心。
甚至還敏銳捕捉到了敵軍主帥王邑的輕敵與傲慢,果斷出擊,一舉奪回失地!
這一戰,宛如黑暗中的一線曙光,短暫地振奮了人心。
然而,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不過是權宜之計。
王邑雖一時大意,但絕非庸才。
一旦他收斂輕狂,重新整軍佈陣,局勢便會在頃刻之間徹底逆轉。
屆時,再多的智謀與辯解,也難以彌補實力上的巨大差距。
他們所爭取到的,不過是時間。
而這段時間,確實發揮了作用。
終於——
風塵僕僕的劉秀,帶著援軍歸來了。
只是,當城中眾人看清那所謂“援軍”的規模時,原本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幾乎在瞬間被冷水澆滅。
不過數千人。
寥寥數千精卒,在數十萬敵軍面前,甚至連“對抗”二字都顯得可笑。
這……又能改變甚麼?
失望如同瘟疫一般在城中蔓延,士氣迅速跌入谷底。
就連城牆之上原本還強撐著的守軍,也不由得神色黯淡,目光空洞。
不僅是他們。
天幕之下,無數觀者同樣愣住了。
一時間,寂靜蔓延。
有人皺眉,有人搖頭,更有人直接露出難以掩飾的失望之色。
劉徹微微前傾,眉頭緊鎖,神情中寫滿了疑惑與不解:
“就……這點人?”
劉邦則長長嘆出一口氣,像是早已預見了結局。
他抬手掩面,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與惋惜:
“罷了……南陽若失,也不過是一城之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權當是一次教訓吧……”
話音尚未落下——
轟!!
一道驚雷驟然撕裂長空!
那聲音如同從九天之上墜落,炸得人心神劇震。
眾帝皆是一驚,幾乎在同一瞬間繃緊了身軀。
天幕驟變化。
畫面猛然拉昇,直入高空。
原本漆黑如墨的夜幕,此刻卻被一抹詭異的深紅迅速侵染,好似有無形的火焰在天穹之上燃燒。
夜色未散,卻亮如白晝。
天地之間,一片妖異。
緊接著——
一聲低沉而震撼的轟鳴,從極遠處滾滾而來。
那聲音,不似雷鳴,更像是某種古老存在的怒吼,在蒼穹深處迴盪,令人心悸不已。
烏雲翻湧,層層疊疊,如同怒海在天穹之上傾覆。
狂暴的氣流彼此撕扯,發出低沉而壓抑的轟鳴,好似整片天地都在這一刻變得躁動不安。
忽然——
一點熾烈的火光,自厚重雲層深處猛然迸射而出!
那光芒起初不過指尖大小,卻在眨眼之間暴漲。
隨後化作一道刺目至極的流焰,照亮了半邊夜空。
原本昏沉的天地,被這道光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陰影無所遁形。
下一刻——
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不是雷火,不是天罰,而是一顆正在燃燒的隕石!
它裹挾著恐怖的高溫與毀滅氣息,自九天之上墜落而下。
火焰在它周身瘋狂翻卷,拖出一條長達數里的熾紅尾跡,宛如一柄從蒼穹刺下的天罰之矛!
空氣在它經過之處被劇烈壓縮,發出刺耳的爆鳴聲,連空間似乎都在扭曲。
大地之上,狂風驟起。
塵沙被捲上半空,旌旗獵獵作響,戰馬驚嘶不止,蹄下不安地踏動著地面。
士兵們的鎧甲被氣流衝擊得嘩啦作響,卻無人顧得上這些——
他們的目光,全被那道墜落的火光牢牢鎖住。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種超越認知的震撼。
沒有人見過這樣的景象,也沒有人能理解,這究竟意味著甚麼。
就在這時——
畫面驟然一轉!
一名青年正策馬而行。
馬蹄踏在乾裂的土地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
夜風呼嘯,從他身側掠過,捲起衣袍獵獵翻飛。
他的身影並不張揚,卻在這動盪的天地之間顯得格外沉穩。
好似一切混亂,都與他無關。
就在那隕石劃破長空的瞬間,他似有所感,緩緩抬頭。
那一眼,極其短暫。
卻深邃如淵。
他的瞳孔中,倒映出燃燒的天穹與墜落的火光,卻沒有驚懼,沒有慌亂。
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平靜得近乎冷漠。
下一刻,他收回目光。
好似那足以毀天滅地的天象,不過是夜空中一閃而逝的流螢,不值得多看一眼。
他鬆開了韁繩。
雙手緩緩收至身後,十指輕釦,姿態從容。
戰馬仍在前行,而他卻好似已然置身事外。
這一瞬間——
畫面定格。
夜色低垂,如同巨幕壓下。
數十萬大軍列陣於野,旌旗如林,甲冑森嚴,本該殺氣沖天的戰場,此刻卻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沒有號角,沒有鼓聲。
甚至連呼吸聲,都好似被壓制到了極致。
所有人,都在仰望。
數十萬道目光,齊齊投向那正在墜落的火焰。
有人張口,卻發不出聲音;有人下意識握緊兵器,卻又在下一瞬鬆開。
“噹啷——!!!”
一柄長刀從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聲音清脆,卻在這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緊接著——
更多的兵器接連墜地。
金屬撞擊聲此起彼伏,卻沒有人彎腰去撿。
好似他們已經忘記了戰鬥,忘記了敵人,甚至忘記了自己是誰。
在那浩瀚天威面前,一切人間紛爭,都顯得渺小而可笑。
好似,有某種凌駕於戰爭、凌駕於生死之上的力量,正緩緩降臨。
……
天幕之外。
這一幕,同樣掀起滔天巨浪。
歷朝歷代,無數觀者幾乎在同一時間失態。
有人猛然起身,帶翻座椅,木器撞地發出巨響卻渾然不覺;
有人正飲水觀望,一口水直接噴出,嗆得滿臉通紅;
更有人雙目圓睜,身體前傾,好似恨不得鑽入天幕之中看個分明。
震驚、疑惑、恐懼,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而劉秀——
他握著酒杯的手,輕輕一顫。
那顫動極其細微,卻再難掩飾。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畫面中那個“自己”,嘴角緩緩抽動,神情一點點變得僵硬。
“……不對。”
他喃喃開口,聲音有些發乾。
“這畫面……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努力回想。
當時,他確實抬頭看了一眼天象。
但——
就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怎麼到了這天幕之中,卻變成這副模樣?
那種從容,那種好似洞悉一切的姿態——
怎麼看,都不像“偶然”。
一念至此,他的後背驟然一涼。
寒意如同細蛇,從脊椎一路攀升,直衝頭頂。
“不對、不對……”
他喉結滾動,額角隱隱滲出冷汗。
“這要是傳出去——”
他幾乎已經能夠想象,各方勢力會如何解讀這一幕。
天降隕石。
他抬頭一望。
隨後負手而立,好似一切盡在掌控。
這——
簡直就像是在宣告:此乃天命所歸!
想到這裡,他眼前猛地一黑,氣血上湧,幾乎當場昏厥過去。
“這不是坑朕嗎?!”
他在心中哀嚎,整個人都不好了。
“誰在胡亂編排?!這等天象,豈是人力所能左右的?!”
“造謠!這是赤裸裸的造謠!”
……
漢高祖時期!
劉邦原本還在搖頭嘆息,神情中帶著幾分無奈。
可就在那隕石墜落、畫面定格的一刻——
他整個人猛然彈起!
動作之快,甚至帶起一陣勁風,將衣袖都掀得翻飛。
“這——!!!”
他一把掀翻桌案,酒盞滾落,酒水潑灑滿地,卻渾然未覺。
他的雙眼死死盯著天幕,瞳孔收縮到極致。
呼吸,逐漸變得粗重。
方才那一絲輕視、那一抹惋惜,在這一刻被徹底碾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戰慄與震撼。
他不再說話。
因為此刻,任何言語——
都顯得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