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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你可知你殺的,不只是李敢,是朕的顏面——!!

“唉,人老了咯,連夢也開始作怪了……”

劉徹低低自語,聲音沙啞而斷續:

“竟又見到了那孩子,當年意氣風發,封狼居胥之後,還跑來朕面前炫耀……”

話未說盡,淚已先落。

那淚水來得突兀而急促,順著他消瘦的臉頰滾落,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

這個一生剛強、從不在人前示弱的男人,此刻卻再難自持。

“這麼多年了……”

劉徹緩緩閉上眼,又輕輕睜開:

“朕這副殘軀,總算肯讓舊人入夢,與朕見一面。”

殿外值守的宮人聞聲而動,急匆匆入內,見帝王神色異常,皆心驚膽戰,連忙跪地行禮。

“陛下,可是夢魘驚擾?奴婢這就去請太醫——”

話音未落,帝王猛然睜眼,怒意如火。

“滾!”

一聲厲喝,震得眾人心膽俱裂。

劉徹抬手將案上器物盡數擲出,玉器碎裂,銅器翻滾,聲聲刺耳。

“朕不需要太醫!”

他呼吸急促,胸膛起伏,“朕只恨——當年沒把那孩子留下!”

聲音驟然低下,卻更沉重。

“他才二十二歲……朕,竟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殿中死寂。

宮女、太監盡數伏地,額頭貼地,身體顫抖,卻無人敢發出半點聲響。

帝王緩緩起身,步履虛浮,推開攙扶之人,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那曾踏遍山河、指點江山的身影,如今卻搖搖欲墜。

劉徹忽而笑了,笑中帶淚,聲音空蕩迴響:

“孤家……寡人……”

這四個字,像從深淵裡撈出來一般,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

畫面一轉。

天地遼闊,風聲浩蕩。

一名少年將軍縱馬而行,衣袂翻飛,眉目飛揚。

他勒馬於高山之下,仰首長嘯,聲音清越,直入雲霄。

腳下群山連綿,如潑墨展開,而那巍峨之巔,赫然便是——狼居胥山!

少年回首,眼中盡是光。

“陛下——您看!”

他好似隔著千山萬水,對著那遠在長安的帝王呼喊,語氣中滿是驕傲與熾熱。

“這座山,我已替大漢踏在腳下!”

他策馬繞山而行,笑聲爽朗,如風一般自由。

“您看見了嗎?這就是狼居胥!”

——飲馬瀚海,封狼居胥。

那是他一生中最耀眼的時刻。

孤軍深入,橫掃萬里,將北方強敵逐出邊疆,自此數百年間,再不敢輕犯中原。

那一戰,驚絕千古。

也是——他最後的榮光。

……

畫面再度變化!

回到宮中。

殿門緊閉,風聲被隔絕在外,只餘沉沉壓抑的空氣在大殿中凝滯。

簷下銅鈴不動,連燭火都好似被無形的威壓壓低了一截,明滅之間,映出殿中兩道對峙的身影。

年輕的將軍立於階下。

脊背筆直,如一杆長槍紮在殿心。

他身披戰袍,風塵未洗,肩甲上尚有細微劃痕,那是沙場餘痕,也是戰功的證明。

他的目光清澈而冷靜,沒有畏懼,也沒有半分退讓。

而御座之上,帝王的怒意,已如山洪欲決。

“你身為大將,竟不能容人?”

帝王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雷:

“李廣一生征戰,功在社稷!”

“你卻將其子逼至死地——你可曾想過,這天下人會如何看你?又會如何看朕!”

最後一句,幾乎是咬牙吐出。

殿中群臣垂首,無人敢言。

氣氛像繃緊的弓弦,稍一觸碰,便要崩斷。

少年將軍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極短,卻像跨越了無數戰場。他似乎在衡量甚麼,又似乎早已做出選擇。

隨即開口。

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

“臣無意殺他,是他自取其禍。”

平靜。

乾淨。

沒有解釋,沒有辯解,甚至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卻正因為如此,更顯鋒利。

如刀直入人心。

帝王的神色驟然一變,怒意之外,多了一絲難以言說的震動。

“你——”

他猛然起身,龍袍翻湧:

“竟還敢如此言辭!你可知你殺的,不只是李敢——是朕的顏面,是朝廷的綱紀!”

將軍依舊站在那裡。

不跪。

不退。

也不再多說一句。

那種沉默,比任何辯解都更倔強。

帝王的怒火,終於徹底失控。

“好!好一個無意!”他連連冷笑,眼中盡是寒意,“既如此——你便不必再留在長安!”

一揮袖,聲如斷金:

“滾!”

“此地不容你!朕不願再見到你——即刻離去,不得遲疑!”

這一聲落下,好似判決。

殿中空氣瞬間凍結。

所有人都知道——這不僅是驅逐,更是一道無形的裂痕,自此橫亙於君臣之間,再難彌合。

少年微微一頓。

那一刻,他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很輕,很快。

像風掠過水麵,尚未成紋,便已消散。

他沒有辯解。

也沒有再為自己爭一句。

只是緩緩抬手,整了整衣袖,隨後深深一禮。

動作從容而端正,毫無怨懟。

“陛下保重。”

四個字,簡短,卻沉重。

說完,他轉身。

再無停留。

紅袍在空中掠過,像一抹燃盡的火焰,劃出決絕的弧線。

腳步聲漸遠,直至消失在殿門之外。

他沒有回頭。

一次也沒有。

而御座之上,那位怒火未熄的帝王,手指微微一動。

似乎想說甚麼。

卻終究沒有開口。

那一刻的沉默,便成了永遠的錯過。

……

再見時,已非生人。

宮門大開,哀聲低迴。

棺槨自遠而至,緩緩入城。

沒有戰馬嘶鳴,沒有旌旗獵獵,只有壓抑到極致的寂靜。

白布覆蓋。

風吹過,布角微動,卻掀不起半分生氣。

帝王聞訊而出。

衣冠未整,甚至連發冠都略顯凌亂。

他幾乎是跌出殿門,腳步踉蹌,顧不得威儀,也顧不得旁人目光。

那一刻,他不再是帝王。

只是一個遲到的人。

他衝到靈前,呼吸急促,手指顫抖。

良久,才伸手。

掀開那一角白布。

天地好似在那一瞬間失去了顏色。

他的視線驟然空白。

耳邊一切聲音都遠去,只剩下無盡的寂靜。

那張曾意氣風發的面容,此刻安靜得近乎陌生。

再不會睜眼。

再不會開口。

再不會笑著策馬歸來,對他說一句——“陛下,你看!”

帝王的嘴動了動。

卻沒有聲音。

喉嚨像被甚麼死死扼住。

他想說話。

想喚一聲名字。

想斥責,想命令,想讓這一切重來。

可最終——

甚麼都說不出來。

只是站在那裡。

整個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

不過短短片刻,他的背影便佝僂下來。

好似一瞬之間,被歲月碾過。

蒼老得不成樣子。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

有些人,不會等。

有些話,說晚了,便再也沒有機會。

有些錯,一旦發生,便無法回頭。

那個少年,來時如風。

帶著鋒芒與光芒,橫掃大漠,震動四方。

他用最熾烈的年華,為帝國開疆拓土,留下不朽功業。

卻也在最耀眼之時,驟然隕落。

如流星劃空。

短暫,卻璀璨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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