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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莫非,是心念舊國,不願為大宋盡忠?!

此刻的趙光義,已然被連番噩耗逼入極端緊繃的狀態。

御帳之中,軍情文書堆積如山,傳令兵進出不絕。

而他卻始終緊盯著那幅被反覆修改、早已失去意義的陣勢圖。

在試圖用一次又一次的指令修補正在全面崩塌的戰局。

他自信於“中樞排程”,堅信只要各部依令行事,哪怕區域性受挫,仍可憑整體調控挽回敗勢。

於是,他對東路軍下達了近乎苛刻的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價原地死守,無論付出多少傷亡,也要牢牢拖住遼軍主力鋒芒。

只要中、西兩路能夠持續推進、開啟局面,待勝負天平稍有傾斜——

便可立刻抽調兵力回援東路,完成他設想中的“合圍逆轉”。

可這終究只是紙上推演。

現實的殘酷,很快便將這一切擊得粉碎。

東路軍已被逼入真正的絕境。

正面,是遼軍輪番衝擊的鐵騎鋒線;兩翼,則時刻承受著遊騎突襲的巨大威脅。

更致命的是,補給線早已被切斷,糧草斷絕,箭矢緊缺——

將士們只能靠著削減口糧、拆卸破損器械勉強支撐。

白日血戰,夜裡不敢閤眼,稍有鬆懈,便是全軍覆沒。

整整二十餘日,東路軍靠的,早已不是軍令,而是意志。

然而,當期盼中的援軍始終未現,疲憊與絕望終於壓垮了最後一道防線。

遼軍發起總攻之時,宋軍陣腳頃刻崩散。

撤退命令倉促下達,士卒蜂擁而逃,渡河之際更是混亂不堪——

有人被同袍擠落水中,有人被追騎射殺岸邊,溺亡與慘叫交織在一起。

短短數日,這支原本被視為宋軍中堅的東路主力,傷亡竟近半數。

訊息傳回中軍大帳的那一刻,趙光義面色驟然慘白。

東路軍的潰敗,不只是兵力損失,更是徹底擊碎了他對局勢的最後掌控。

他開始頻繁改令,前後矛盾,心神大亂,卻又無力真正挽回敗局。

最終,他只能被動收縮戰線,下令中、西兩路各自撤退,試圖保住尚存的兵馬。

然而,這一切,早已落入蕭太后的眼中。

這位久經戰陣的遼國統帥,對戰機的嗅覺近乎本能。

宋軍一露退意,她便立刻調集精銳,果斷分兵追擊——

意在趁其陣型未穩、士氣低落之時,狠狠補上一刀。

中路軍反應尚算迅速,撤退果斷,不再戀戰,棄城棄地,一路疾行,如同疾風掠地,最終在重重圍追之下勉強脫身。

可西路軍,卻沒有這樣的運氣。

這一支兵馬,正是由楊業統領的主力部隊。

遼軍壓境如山,騎影蔽野,稍有遲疑,便是萬劫不復。

更何況,西路行軍路線本就險峻,山谷狹窄,退路有限,極易被截斷圍殲。

偏偏就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趙光義卻忽然生出了“仁政”之念。

他開始強調百姓安危,認為即便戰事不利,也不能棄民而去,下令西路軍配合遷移沿途百姓,確保平民撤離安全。

命令傳至前線,看似仁慈,實則殘酷——遷民,意味著放慢速度,意味著主動將自己留在遼軍刀鋒之下。

扛時間的人,已經被選定。

而這一決定,也在無聲之中,為西路軍,為楊業,提前寫下了無法更改的結局。

“不能只顧軍伍安危。”

中軍帳內,趙光義的聲音刻意壓得沉穩,卻依舊掩不住其中的猶疑與焦躁。

“百姓同樣要撤離。縱然疆土一時難守,也須先保住人命根本。”

這番話出口,諸將無言。誰都明白,這聽來仁厚的決斷,在此刻意味著甚麼——

遷民,必然拖慢行軍速度。

而拖慢速度,就等於將後軍、將殿後的部隊,推到遼軍鐵騎的刀鋒之下。

代價,不可能消失,只會轉嫁。

片刻之後,軍令層層傳下,方向明確,卻又冷酷得毫不留情。

——總得有人,留下來。

畫面驟然一轉。

西路軍前陣,傳令聲如同撕裂空氣的利刃,急促而尖銳,打破了短暫的沉寂。

“楊將軍!”

傳令官氣息未穩,聲音卻刻意拔高。

“遼軍前鋒已至,陛下念及沿途百姓安危,命西路軍暫緩撤退,協助遷民。”

“總需有人據守阻敵,為大軍爭取時辰!”

話音落下,眾人尚未反應,王侁已緩步上前。

他目光冰冷,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直視楊業。

“楊將軍。”

“你以為如何?”

這並非詢問,而是逼迫。

營中一瞬安靜下來,風聲拂過旌旗,獵獵作響,彷彿提前奏響了喪歌。

楊業面色凝重,手按刀柄,沉默片刻,終是上前一步,抱拳低聲進言:

“王大人,末將並非畏戰。”

他的聲音不高,卻沉穩有力。

“遼軍勢盛,正面迎擊其主力,恐難有勝算。”

“若能分兵改走小道,一部協助守將疏散百姓,一部牽制敵軍,或可減少軍民傷亡,保住西路根本。”

這番話,是久經沙場之人,基於地形與敵情的冷靜判斷。

可話未說完,便被王侁冷冷截斷。

“夠了。”

他眯起眼睛,語氣陡然轉寒。

“楊業,你本是北漢舊臣。”

“歸附大宋以來,未見你立下赫赫戰功。”

“如今臨陣猶疑,屢言退避——”

他微微一頓,聲音如刀鋒落下。

“莫非,是心念舊國,不願為大宋盡忠?!”

這一句話,重若千鈞。

營中空氣驟然凝固。

楊業的臉色,在瞬間褪盡血色。

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徹底刺穿的寒意。

他緩緩抬頭,目光在營中掃過。

潘美等諸將或低頭整理甲冑,或側身避開視線,無人出聲,無人辯駁。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命令,已然定下。

而他,被選中了。

【七月,楊業奉命迎擊遼軍主力,並與西路大軍約定於陳家口會合。】

【然其率部浴血死戰,邊退邊守,待至約定之地時,卻驚覺潘美、王侁等人早已率軍撤離,約定盡失。】

史書的文字冷靜而簡短,卻掩不住其中的殘酷。

那一日,楊業所率之軍,成了宋軍撤退路上最後的屏障。

遼軍鐵騎如潮,箭雨如雲。他身披重甲,長刀在手,一次次將敵軍逼退,又一次次被壓回陣線。

身旁親兵不斷倒下,血水浸透泥土,他卻始終未曾後退半步。

因為他知道,自己退一步,身後便是宋軍的潰散,是百姓的慘死。

直到他退至陳家口。

旌旗不在。

鼓聲已息。

河岸空空蕩蕩,只有被踐踏的痕跡,昭示著不久前還有大軍經過。

那一刻,楊業終於明白了一切。

他被留下,不是為了會合。

而是為了送死。

畫面之中,楊業渾身浴血,甲冑破碎,長刀捲刃。

他仍在衝殺,眼神卻已無悲無喜,只剩下決絕。

“身許社稷……”

他的聲音被戰場的喧囂吞沒。

“終成空負!”

淒厲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一支利箭,帶著凌厲的嘯音,貫胸而入。

楊業身形猛地一震,踉蹌後退數步,終於再也站立不穩,在血雨與塵土中緩緩倒下。

他此生,未負大宋。

箭傷之下,他並未當場殞命,卻終究力竭被遼軍所俘。面對勸降,他不怒不罵,只是閉目不語。

三日絕食。

氣息漸絕。

以身殉國。

楊業身亡之時,天色驟暗,烏雲低垂,好似天地同悲。

畫面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久久盤旋在他冰冷的遺體之上,遲遲不肯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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