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落下一筆字跡,天幕便拓開一幅畫面,將之定格。
以安祿山為首的諸多禍患,在盛唐這片闊大的疆土上橫行——
猶若群蛀不斷啃噬參天之木,將其根脈侵盡,直至大樹傾覆。
寥寥數語、幾幅靜像,已足以讓眾朝代為之震撼、膽寒。
【哎,這些禍端若是落到別的朝代頭上,怕是早該國破家亡了。】
【大唐倒好,把“五毒”湊齊了還硬是撐過去,真讓人唏噓。】
【所謂盛唐,不就是即便經歷了安史那樣的大劫,也依然頑強延續百餘年嗎?這抗打擊能力簡直逆天。】
【也不是不能理解,唐朝那些名得能寫進教科書的皇帝,大都出在安史之前。後面……嗯,你能叫出幾個?】
【唐初那批皇帝,繼承方式靠的都是“玄武門模式”——你死我活,能殺出重圍的,都是狠人中的狠人,自然治理天下也不差。】
【其實這也不能怪,畢竟那樣挑出來的帝王個個能幹。】
【看看旁邊的奧斯曼,人家皇帝一登基就把所有兄弟姐妹全清了,那才叫刺激!】
【罷了,那種爭生爭死的制度,把皇帝心性都折磨歪了,奧斯曼差點把自己作沒,後來才逐漸收斂。】
彈幕越滾越快,彷彿一場跨越千年、不同文明對歷史的旁觀與嘆息。
……
大秦!
嬴政端坐龍案前,眉頭緊鎖,額角青筋微跳。
他的五指緊握扶手,指節在重壓下發白。
“竟有王朝在帝王繼位後屠盡兄弟手足?!”
嬴政的聲音如雷霆般炸開。
“荒唐至斯!此種行徑,簡直慘絕人性!世間竟真有此等亂俗?寡人聞所未聞!”
他雖以法制嚴苛著稱,但對宗室之禮向來重視,兄弟手足間雖亦有競爭,卻不至如此血腥。
此刻聽聞異域制度之殘忍,震怒之意幾乎溢位胸口。
大臣們跪伏一片,無人敢作聲。
……
貞觀時期!
李世民則輕輕吐出口氣,隱隱帶著慶幸。
他看向天幕,眉眼間有餘悸,又夾雜著一絲羞惱。
“幸好大唐並未因繼承之事而斷送江山,朕……甚感慰然。”
但隨即,彈幕中那句“玄武門繼承製”,讓他面色一變。
他喉結輕輕滾動,臉色在青與紅之間來回跳動,好似想反駁,卻又無言以對——畢竟玄武門之變,正是他奪位的起點。
“這……這個玄武門繼承製……又是何意?”
他強作鎮定,卻難掩心底翻起的複雜波瀾。
天幕畫面頓時一收——
光影緩緩流轉,彷彿翻開了盛唐黃金時代的篇章。
【李隆基初登大位時,以身作則,尚儉守樸,虛懷納諫,遣散宮中三千婢女,一心謀治天下,可謂千古楷模。】
畫面中,年輕的李隆基衣著樸素,神情肅然。
他步履匆匆地穿行在朝堂與政務之間,手中批閱著無數奏章,眼神沉穩而清亮。
諫臣們接連奏事,或直陳弊政,或獻策獻言,而帝王悉心聆聽,每一條建議都認真斟酌。
朝堂之上群臣踴躍,天下彷彿迎來盛世新章。
這是初唐末年的希望,是大唐再次站上巔峰的伊始。
然而——
好景不過一瞬。
畫面角落突然亮起一縷細小火苗。
它起初微弱,似乎不足為懼,但猛地仿若被無形的風助長,瞬間竄起丈許高,化作兇猛火舌。
“嘭!”
烈焰以不可阻擋的姿態吞向整幅畫卷。
金紅色的火光映亮天幕,彷彿燒穿了整個時代。
當火焰散盡,畫卷已然被燒作一片血色。
鏡頭之中,李隆基的形象不再樸素。
帝王冠服輝煌耀眼,衣袍上每一條紋線都以真金細絲繡就,光芒耀得刺目。
他端坐高位,神情威嚴,卻已失昔日的謙和。
諫臣們跪於殿下,口若懸河地指陳時政,可帝王卻如石像般沒有絲毫反應。
彷彿他已聽不見,或——不願聽見。
朝堂之上,一片壓抑,空氣沉悶如窒。
忽然,一名大臣不屑地站了出來,只見他撫著官服,雙目輕蔑地掃過眾多諫官,臉上寫滿譏諷。
他的眼神好似在說:
“你們這些盡講大義的蠢人,難道不知皇帝已經不在乎了嗎?”
這一幕,讓所有時空的觀者心中猛然一沉。
盛世的光芒正被遮蔽,樂章的調子也悄然變調。
那種由盛轉衰、由光轉暗的氣息,若隱若現。
一個王朝最危險的時刻,往往並不是敵軍臨城,而是帝王心性沉淪的那一瞬。
“如今英明之君掌舵,你們只需按部就班,何苦自添煩惱?”
“難道沒聽過儀衛隊裡的戰馬,只因偶爾嘶叫一聲便被逐出佇列,此後只能啃食三等草料?”
“你們難不成真願淪為那般下等之馬?”
那佞臣話音落下的一瞬,朝堂內似掠過一陣陰風。
好似所有正直之言都被生生壓回喉中。
那些原本還想據理力爭的官員,不約而同地噤聲,神色複雜,有的怒火暗湧,有的無奈垂首。
而更多的人,則露出了難以言說的惶恐——
好似只要再多說一個字,便會立刻被扣上“逆意”,成為新任皇帝不悅的犧牲品。
魏徵仰頭怒瞪天幕,眼皮猛地一跳,鬍鬚都抖了三抖。
“諂媚之辭!拍馬之徒!竟敢放肆狂吠!”
他怒喝如雷,震得貞觀時空內的眾臣紛紛側目。
“這等悖逆之言,豈是一個自稱為臣之人所能吐露!他這是把君王往火坑裡推!”
天幕畫面倏然一閃,場景驟轉——
李隆基領著鋪天蓋地的儀仗巡行,千乘萬騎、金鼓震天;
隨侍在側的美貌侍女如雲似霧。
比此前天幕中展示的還要多出三倍有餘。
每一輛車駕都雕金刻玉,連馬鎧上都掛著細碎的珠鏈,行走間叮噹作響,宛如無數銀鈴碰撞。
禁軍護衛的人數更是誇張到無法估量——長安兩側黑甲如潮,殺氣森森,卻又因過度繁冗而顯得浮誇驕奢。
緊接著,天幕有文字浮現:
【唐玄宗暮年之際,他排擠直言諫臣,卻對李林甫等讒佞之輩青睞有加,好似從中尋得某種報復。】
【而宮中嬪妃竟多達四萬,侍從之眾更是數不勝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