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做派,將來還有哪位臣子願意為大明盡忠竭力?
莫非是出力越多,下場越慘?
張居正死後被彈劾,這一點眾帝尚能理解。
畢竟,他執掌大權十載,不知得罪過多少同僚。
人一旦死去,壓制消散,反撲勢必而來。
若朱翊鈞為了安撫群臣,對張居正作出一些姿態,也算合情合理。
但他這一出手,未免過於狠毒。
不僅張居正的官爵被奪,連同黨、家族也悉數被波及。
抄家之舉,更是將張氏一門推入深淵。
要說朱翊鈞若真心想庇護張家,憑皇帝之權並非難事。
可他偏偏沒有那樣做,反而坐視張家徹底沉淪。
這種行徑,顯得太過冷酷無情。
不過,眾帝倒沒有貿然下定論。
畢竟天幕所示,不過一角。
或許其中還隱藏著未播出的內情?
很可能是明神宗與張居正之間,本就存在某種嫌隙。
實際上,朱翊鈞本人,對張居正的清算並不關心。
李太后同樣冷漠。
真正讓他動念的,不過是群臣們的喋喋不休。
那些曾被張居正壓制過的朝臣,如今抓住機會大肆嚷嚷,吵得明神宗心煩不已。
久而久之,他索性下旨清算,以平息喧囂。
嚴格說來,朱翊鈞與張居正並無深仇大恨。
真正與他有嫌隙的,是宦官馮保。
張居正日理萬機,哪有閒功夫日日叮囑朱翊鈞?
但馮保確實是奉李太后之命,日日緊盯著年幼的皇帝。
史載萬曆年少時,曾因酒醉痛罵馮保,甚至拔劍欲斬,足見其厭惡之深。
可對於張居正,他從未流露過如此明顯的敵意。
在萬曆心中,真正的眼中釘是馮保,而張居正只是群臣想要清算的物件。
等到馮保倒臺後,天下彈章如雪,皆言張居正罪大惡極,必須追究。
甚至連他當年的門生舊吏,也在紛紛上奏,逼迫萬曆表態。
首輔張四維更是幾乎天天催促,讓萬曆煩不勝煩。
偏偏就在此時,馮保家產被查抄,竟搜出白銀二百萬!
一時間,張居正這位馮保最重要的政治盟友,在萬曆眼中“經濟價值”頓時被無限放大。
清算張居正,不僅能平息朝臣怒火,還能順手撈一筆收入,何樂不為?
於是,萬曆終於下旨,對張居正一家動手。
往昔他與李太后一口一個“張先生”,如今卻都盯著張居正的家產。
可惜結果只抄出區區十萬兩白銀,遠不及預期。
那些恨張居正入骨的人,便將怒火傾瀉到他的家族之上。
於是,張居正一死,族人也跟著遭了大禍。
【張居正病逝後,朱翊鈞正式親政。】
【他親政不久,便主持了著名的“萬曆三大徵”。】
【寧夏之役,李如松平定哱拜叛亂!】
【朝鮮之役,李如松、麻貴聯手擊退豐臣秀吉的倭軍!】
【播州之役,李化龍鎮壓楊應龍叛亂!】
【三大戰役悉數告捷,疆土穩固,漢家威儀再顯!】
……
其實不止三大徵,在萬曆前半生的三十年間,幾乎戰事不斷。
明廷一共打了六場規模浩大的長期戰爭,耗費巨大。
此時的明軍,戰力已不如嘉靖末年至萬曆初的巔峰。
到三大徵時,實力已然下滑,所幸最後都打贏了。
其中尤以援朝一役最為艱難。
朝鮮本土的李舜臣在此時嶄露頭角。
棒子後人吹捧他足以比肩漢尼拔、拿破崙。
可實際上,他當時最大的願望,不過是隨明軍回京,謀個差事。
李如松中軍議事,他甚至沒資格進帳,只能在外候立。
明廷允諾,只要他立功,便可隨軍入京。
他欣喜若狂,卻因貪功冒進,最終戰死。
三大徵中,寧夏與播州的叛亂,皆是摧枯拉朽之勢。
唯有東征倭寇耗費巨大。
因系遠征,補給艱難,一役便耗去七百萬兩,三大徵總計開銷一千二百萬。
倭軍又狡猾非常,死守孤城,不肯野戰,甚至出現了守軍耗盡攻方糧草的罕見局面。
……
洪武時期!
見萬曆三大徵皆取勝,太祖朱元璋神色才略微舒緩。
“好歹我大明還能打仗!不像那宋朝,富得流油,卻年年捱打。”
……
永樂時期!
朱棣看著天幕,對萬曆的印象也順眼幾分。
“嗯,能打勝仗,算你小子還成。
而且沒學我御駕親征然後被困,倒是知曉吸取前人教訓。”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冷哼:
“世上居然還有朝代,有錢卻不打仗,反要拿來賠敵?!”
對朱棣而言,這簡直聞所未聞。
【三大徵之後,便爆發了曠日持久的“國本之爭”。】
【皇長子朱常洛因母出身宮女,深受萬曆冷遇。】
【萬曆寵愛鄭貴妃,意欲立其子朱常洵為太子。】
【大臣與太后堅守祖制,力挺朱常洛。】
【於是君臣僵持十五年,朝廷震盪,天下不寧。】
在這場漫長的角力中,萬曆自以為大權在握,清算過張居正、馮保後,更認定帝言便是真理。
他不願承認宮女之子繼統,更不願被臣子掣肘。
然而李太后首先冷厲呵斥:
“我也是宮女,你不也宮女生的?你小子瞧不起宮女,是甚麼意思?!”
文官群體亦不肯退讓,直言:
“陛下所好,我們不管。
可立儲必須守規矩!
祖制昭昭:有嫡立嫡,無嫡立長!
皇后無子,鄭貴妃並非正室,朱常洵只是庶子。
太子之位,必立皇長子朱常洛!”
太后與群臣寸步不讓,局勢遂演變成皇權與祖制、孝道之間的較量。
萬曆無可奈何,只能一拖再拖。
在採取拖延的同時,萬曆也並非沒有反擊過。
為了壓制群臣,他幾乎把廷杖、罷官等手段都用上了。
可結果呢?那些大臣們反倒像被點燃的火苗,越打越旺,一個個前赴後繼,爭著與皇帝對抗!
萬曆見狀,也只能一聲嘆息。
他能想到的法子全使出來了,結果還是沒能讓臣子們退讓。
無奈之下,他自以為想出了個巧妙的辦法——“三王並封”。
既然立太子暫時難行,那就先把幾個兒子都封了王,總能安撫一陣吧?
可朝臣們一聽,當場炸了鍋。
先封王?那以後朱常洛若真要繼承太子之位,不是還得補辦手續?
“朱翊鈞,你這是糊弄誰呢!”
大臣們再次激烈反對,一輪新的“國本之爭”就此掀起!
面對接二連三的奏疏,萬曆愈發煩躁,心中甚至升起了怒意。
他身為皇帝,已主動退讓一步,按理說足夠了。
可這些臣子仍舊咄咄逼人,不依不饒!
難道他的退步,還不足以換來妥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