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時期!
朱厚熜望著天幕,心緒翻湧。
天幕將他一生的劫難全都展露出來,可細節卻未盡其真。
很多內情,外人根本不知!
自他年僅十五歲進京之日起,他與文官集團的鬥爭便已經拉開序幕。
那個年紀的他無所畏懼,自信滿滿:自己是大明天子,何懼群臣?
但隨著歲月推移,他才明白,這些文臣的膽子,遠比他想象的更大、更狠。
他的恩師兼謀臣袁宗皋,因力主“大禮議”而為他奠定根基,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嘉靖提拔他為禮部尚書,本是寄予厚望。
然而僅僅四個月,袁宗皋便橫死於疾——這其中的蹊蹺,他心知肚明。
張璁、桂萼因站在自己一邊,差點被楊慎那夥人當街活活打死。
鬥爭,從來都是血淋淋的。
雖說自己贏下了大禮議,可從未真正擺脫掣肘。
登基十餘年,他遲遲無子。
直到邵元節為他調理,以道法助生,才勉強得子。
但哀衝太子僅存活兩月,便夭折。
若當年自己真死於火災,那結局與正德一樣,絕嗣而亡,天下又將重回文官之手!
好在危急之際,有他最信賴的陸炳拼死相救,從火場中將他背出。
那時的大臣們,卻只是袖手旁觀,冷眼旁觀他命懸一線。
後來宮中又有人圖謀行刺。
放火不成,他們便另闢蹊徑。
按理說,下毒是他們慣用手法。
可嘉靖精通醫理,常以丹藥自診自治,御醫的方子他了如指掌。
加之他還特意從民間提拔醫者,使他們根本無從下手。
於是便有了那場駭人聽聞的“壬寅宮變”。
當時他幾近假死,脖頸被勒得發青。宮女們以為他斷了氣,急忙去稟告方皇后。
可在嘉靖看來,那並不是報信,而是邀功!
方皇后趕來後,在他昏迷假死的間隙,便將他最寵愛的妃子處死,十餘名宮女也未審便斬。
——這分明是殺人滅口!
當時,太醫院的御醫們全都畏縮不前,不敢施救。
唯有許紳挺身而出,下猛藥讓他吐血數升,方才救回一命。
此人是嘉靖親手提拔的,忠心耿耿,才會在關鍵時刻出手。
可諷刺的是,沒多久許紳便在家中暴斃,理由竟是“驚嚇過度”。
世上有這種荒唐事?救皇帝都能救回的人,會被嚇死?
治死過兩個皇帝的劉文泰怎麼沒被嚇死?
嘉靖心知肚明——
許紳的死,是文官與後宮合謀的結果。
這場宮變之後,他搬去西苑修道,不再留戀後宮。
若那天刺殺成功,史書只會寫他“暴斃”,或許還會冠以“誤服丹藥”的荒謬理由!
五年後,他終於展開復仇。
那場吞噬方皇后的大火,正是他親手點燃。
既然有人以火害他,他便以火還擊。
他眼睜睜看著皇后葬身火海,不許任何人施救。
爾後,他又對太醫院進行清洗,大批太醫革職,有的處斬,有的流放。
甚至因一名嬪妃小產,他怒而削盡太醫院官員,株連至六部九卿,首犯斬首,值守者絞殺,其餘貶徙。
他以方皇后的命和首輔夏言的頭顱,換來一段短暫的安寧。
自從嘉靖遷入西苑,又處決了首輔夏言之後,反倒安靜了許多。
他將大權交給嚴嵩,在群臣眼裡顯得愈發神秘,好似真個隱居西苑,一心沉迷於求仙問道。
但他並非完全不理政事。
朝堂大小事務,他依舊瞭然於胸。
嘉靖自身沒甚麼問題,倒是子嗣接連出狀況。
最初他遲遲沒有後代,便請來道士調理,這才逐漸有了子嗣。
二十六歲,他才迎來第一個兒子。
然而第一個孩子不足兩月便夭折。
道士陶仲文對他說了句“二龍不相見”。
這話聽上去意味深長。
其實嘉靖並非與皇子毫無交集,節慶時仍會照面,有事也能召見。
就如裕王,也時常見到嘉靖,卻活得好端端的。
可若真將裕王留在身邊親自教養,反倒必有不測。
嘉靖一生共有八個兒子,這數量不算少。
可古代孩童的存活率本就堪憂,約莫只有一半能長大成人。
而嘉靖的皇子更是離奇,八個裡竟只剩下裕王一人,餘者皆夭折。
這讓人不敢不多慮。
要知道,大明皇帝暴斃的事例並不少。
太醫院裡更是水深莫測。
被“治死”的帝王,可不止一兩個。
憲宗因腹疾服藥數日便崩逝,太醫聲稱是誤用藥材。
孝宗因小小感冒,服藥後數日亦亡,記載中明明白白寫著“用藥不當”。
更蹊蹺的是,父子二人竟出自同一名主治太醫之手。
此人正是屠龍老手——劉文泰。
憲宗、孝宗相繼被其藥死,卻依舊安然善終。
哪怕證據確鑿,皇帝也奈何不了他。
孝宗時不過降了劉文泰一級,孝宗崩後,武宗確認父親被害,群臣苦苦求情,最後也只是將劉流放。
可沒過多久,武宗落水,照樣死在太醫手裡。
“紅繩案”時,嘉靖幾乎被宮女勒死,臉色青紫,氣息將絕。
群臣與太醫皆以為大限已至,早早準備後事,連諷刺嘉靖的段子都傳開了——甚麼“暴君遭宮女反殺”,簡直現成的笑柄。
偏偏嘉靖沒死。
許太醫孤注一擲,用猛藥硬生生把他救了回來。
自此,許太醫從一介普通醫官,扶搖直上,短短數年便位至太醫院首,甚至帶工部尚書銜。
這是嘉靖的心腹嫡系。
然而壬寅宮變後,許太醫卻離奇暴斃——據說是“嚇死”的。
這就顯得極不合理。
劉文泰連殺兩帝還能壽終正寢,許紳反倒因救活皇帝嚇死?
因此,嘉靖乾脆痛下狠手,整頓太醫院,幾乎將其連根拔起。
他還處死皇后,斬首首輔。
要知道,在大明歷史上被砍頭的首輔不過兩位:一是崇禎朝,另一便是嘉靖朝。
說回子嗣。
長子出世不久,陶仲文便提醒“二龍不相見”,嘉靖並未在意。
及至第二子降生,嘉靖將其留在宮中,親手撫養,三歲立為太子,十三歲出閣讀書。
可離宮僅一天,太子竟驟然因“過度勞累”暴病而亡,年僅十三。
在宮裡十餘年無恙,偏偏出閣首日即亡,未免過於詭異。
更令人不安的是,臨終之際,朱載壑竟面北而拜,說了句:“兒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