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屍門黑袍弟子的趕屍鈴越晃越急,沙啞刺耳的鈴聲像無數根鋼針,扎得人魂體發疼。刀疤校尉帶著數十名戰死士兵怨魂擋在柳青瓷身前,鏽跡斑斑的刀槍交織成一道防線,可他們本就是殘缺怨魂,連完整魂體都沒有,哪裡擋得住陰屍門的邪術攻擊?
不過三息功夫,就有三名士兵怨魂被鈴聲震得魂體開裂,絲絲縷縷的魂光飄散,發出淒厲的慘叫,眼看就要徹底消散。
“他孃的!拼了!”刀疤校尉怒吼一聲,獨眼裡佈滿血絲,硬生生將自己的怨魂本源引爆,周身爆發出一股濃烈的沙場戾氣,“兄弟們,先生救了我們,救瞭望魂村的鄉親,今天我們就算魂飛魄散,也要護好柳姑娘!”
數十名士兵怨魂齊齊嘶吼,紛紛引爆自身怨魂本源,戾氣與魂光交織在一起,勉強擋住了趕屍鈴的邪音,可陰屍門的陰魂小隊已經衝了上來,為首的是一個滿臉刀疤的黑袍長老,手裡握著一柄淬滿蝕魂咒的骨杖,周身的怨氣比普通弟子強了數倍。
“一群卑賤的枉死魂,也敢擋我陰屍門的路?”黑袍長老陰惻惻地笑,骨杖往地上狠狠一砸,“噬魂咒,起!”
黑色的咒紋從骨杖頂端爆發,像無數條毒蛇,朝著刀疤校尉等人纏去。咒紋碰到士兵怨魂的身體,瞬間就開始腐蝕他們的魂體,慘叫聲此起彼伏,防線瞬間被撕開一道缺口,一名士兵怨魂被咒紋纏上,不過一息就被啃得魂飛魄散,連一絲殘魂都沒留下。
“柳姑娘,你快躲起來!我們撐不了多久了!”刀疤校尉被咒紋纏上手臂,魂體瞬間焦黑,卻依舊死死擋在柳青瓷身前,拼盡全力揮舞著大刀,砍斷纏來的咒紋。
柳青瓷飄在半空中,魂體已經透明得像一層薄紗,指尖的魂光不斷飄散,連維持魂體都費勁。可她看著擋在自己身前、一個個被咒紋腐蝕計程車兵怨魂,看著石穴口那個急得紅了眼、想要衝出來卻被陳青嵐死死拉住的身影,心臟像被無數把刀子狠狠扎著。
她不能讓這些人為了她送死。
她不能讓十三分心。
她是來護他的,不是來拖他後腿的。
“十三……刀疤校尉……”柳青瓷的聲音細若遊絲,卻帶著一股不容撼動的執拗,她緩緩抬起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自身殘破的魂光,朝著黃泉路兩側的彼岸花田擴散而去。
她記得,十三說過,黃泉路上的每一縷怨魂,都有不甘,都有執念,可他們本性不壞,只是被陰邪之氣侵染,才變得兇戾。
她記得,十三淨化過這些怨魂,給過他們重生的希望,他們心中,都念著十三的恩情。
“黃泉路上的怨魂們……”柳青瓷拼盡全力,將意念化作聲音,傳遍整個彼岸花田,“我知道你們不甘,知道你們痛苦……可現在,有一群陰邪之徒,要傷害那個救過你們的人,要毀了你們重生的希望……”
“求你們……幫我一次……幫我護住他……”
她的聲音微弱,卻帶著最真摯的執念,帶著魂契之人獨有的魂力牽引。那些藏在彼岸花田深處、原本兇戾的怨魂,聽到她的聲音,聽到“救過你們的人”這句話,紛紛停下了嘶吼,一雙雙幽綠的眼睛,緩緩投向石穴口的方向,投向那個渾身燃著紫金色雷火的少年。
是他。
是那個用雷火淨化他們身上蝕魂咒、給他們一線生機的少年。
是那個不顧危險,闖入陰界,救他們於水火的少年。
“吼——!”
一聲震徹黃泉路的嘶吼,從彼岸花田深處傳來。
第一縷怨魂飄了出來,是一個穿著破爛布衣的老者,他曾是望魂村的村民,被陰屍門抓來煉蠱,是十三救了他的殘魂。緊接著,第二縷、第三縷……無數縷怨魂從彼岸花田裡飄了出來,有老人,有孩子,有士兵,有百姓,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原本兇戾的氣息,此刻卻變得無比堅定——他們要報恩,要護著那個救過他們的少年,要護著這個為了少年拼盡一切的姑娘。
“這……這怎麼可能?!”黑袍長老臉色驟變,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這些卑賤的怨魂,怎麼會聽這個小賤人的話?!”
柳青瓷看著漫天飄來的怨魂,嘴角露出一抹虛弱卻溫柔的笑,她再次抬起手,將最後一絲魂光全部釋放,化作一道瑩白的牽引線,將所有怨魂串聯在一起:“以我殘魂為引,以怨魂為盾,護我所愛,擋我所敵——怨魂護盾,起!”
“吼——!”
無數怨魂齊齊嘶吼,魂體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厚厚的、漆黑的護盾,擋在了柳青瓷和刀疤校尉等人身前。這護盾由無數怨魂的執念與恩情凝聚而成,雖然帶著陰邪之氣,卻有著極強的防禦之力,連陰屍門的噬魂咒,都無法輕易穿透。
“轟隆——!”
黑袍長老見狀,怒不可遏,揮舞著骨杖,狠狠砸在怨魂護盾上。骨杖上的噬魂咒紋爆發,黑色的咒光與護盾碰撞在一起,震耳欲聾的炸響傳遍整個枉死城,可怨魂護盾只是微微晃動,不僅沒被打破,反而將咒光反彈回去,震得黑袍長老連連後退,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黑袍長老瘋了一樣,再次揮舞骨杖,無數道噬魂咒朝著護盾砸去,“一群卑賤的怨魂,也敢擋我陰屍門的路?我要把你們全部煉化成蠱魂,永世不得超生!”
可無論他怎麼攻擊,怨魂護盾都紋絲不動。無數怨魂死死凝聚在一起,哪怕被咒紋腐蝕得魂體開裂,哪怕魂光不斷飄散,也沒有一個人退縮。他們知道,他們守護的,不僅是這個姑娘,更是那個給他們希望的少年,是他們重生的可能。
刀疤校尉看著眼前的怨魂護盾,眼眶通紅,對著漫天怨魂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各位鄉親!多謝各位兄弟!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柳青瓷飄在護盾後方,魂體已經透明得幾乎看不見,剛才凝聚怨魂護盾,耗盡了她最後一絲魂力,魂根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消耗自己最後的殘魂。
她撐不住了。
可她還想再看看十三,再看看那個她拼盡全力也要守護的少年。
她緩緩轉過頭,朝著石穴口望去,正好對上十三那雙佈滿紅血絲、寫滿心疼與暴怒的眼睛。
“十三……”她輕輕喊了一聲,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嘴角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我……我護住他們了……我沒拖你後腿……”
話音未落,她的魂體猛地一顫,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直直朝著陰土摔去。魂光飄散得越來越快,上半身已經徹底透明,只剩下一道微弱的影子,眼看就要徹底消散。
“青嵐——!”
十三再也忍不住,掙開陳青嵐的手,像一道紫金色的流光,瞬間衝出石穴,朝著柳青瓷摔落的方向衝去。他的速度快得驚人,雷神神火在周身熊熊燃燒,連陰界的陰風都被他衝開,眨眼間,就衝到了柳青瓷身邊,穩穩地將她抱在了懷裡。
“青嵐!青嵐你醒醒!”十三的聲音哽咽,雙手顫抖著,小心翼翼地託著她透明的魂體,將自己最溫和的雷神神火,一點點渡進她的魂體裡,“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來晚了,是我沒保護好你……你別嚇我,好不好?”
他的神火溫暖而有力量,一點點穩住了柳青瓷飄散的魂光,可她的魂根實在受損太嚴重,強行入陰、凝聚怨魂護盾,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魂力,魂體依舊在一點點透明,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十三……別難過……”柳青瓷虛弱地睜開眼,指尖輕輕撫過他的臉頰,擦掉他眼角的淚,“能……能幫到你,我就很開心了……我不後悔……”
“我不許你說這種話!”十三紅著眼,嘶吼著,“我要你活著,要你好好活著,要你陪我回陽間,要你陪我一輩子!我不許你魂飛魄散,絕對不許!”
他緊緊抱著柳青瓷,將她護在自己的懷裡,雷神神火盡數展開,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火罩,將她與所有陰邪之氣隔絕開來。他的眼底,再也沒有了絲毫猶豫,只剩下刺骨的殺意和破釜沉舟的決絕。
那些傷害他姑娘的人,那些讓她受苦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雷劫宿主,倒是情深義重啊。”黑袍長老緩過勁來,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發出陰惻惻的笑,“可惜,情深義重,只會死得更快!今天,你們兩個,還有這些卑賤的怨魂,全都要給鬼王大人陪葬!”
他抬手一揮,身後的陰屍門陰魂小隊再次衝了上來,趕屍鈴、骨刀、噬魂咒,齊齊朝著十三和柳青瓷襲來。怨魂護盾再次亮起,擋住了大部分攻擊,可越來越多的怨魂被咒紋腐蝕,護盾開始出現裂痕,眼看就要被打破。
“十三,你護好青瓷姑娘,娘來幫你!”
陳青嵐的聲音傳來,她飄到十三身邊,雖然魂體依舊虛弱,卻依舊挺直脊背,指尖捏起茅山鎖魂印訣,引魂佩的金光與她的魂光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清冽的白光,朝著陰屍門弟子衝去。
白光所過之處,陰屍門弟子的魂體瞬間被淨化,慘叫著化作飛灰,黑袍長老見狀,臉色驟變,不敢置信地看著陳青嵐:“陳青嵐!你竟然還能催動魂力?!你的殘魂不是快要潰散了嗎?!”
“為了我的兒子,為了這個護他的姑娘,就算魂飛魄散,我也能再撐一次!”陳青嵐冷笑著,白光再次暴漲,與十三的雷神神火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紫金色與青白色相間的光罩,將陰屍門的攻擊盡數擋在外面。
十三抱著懷裡的柳青瓷,感受著母親的力量,感受著懷裡姑娘微弱的氣息,感受著身後無數怨魂的守護,眼底的雷火越來越旺。
他不是孤身一人。
他有母親,有愛人,有一群願意為他拼命的人。
“黑袍老狗,還有你們這些陰屍門的雜碎。”十三抬起頭,聲音冰冷刺骨,紫金色的雷神神火在他周身暴漲,連陰界的空間都微微扭曲,“你們傷我所愛,害我母親,殺我恩人,今天,我陳十三,定要讓你們血債血償!”
話音落,他將柳青瓷小心翼翼地交給陳青嵐,轉身朝著陰屍門陰魂小隊衝了過去。斷脈劍握在手中,雷神神火順著劍身蔓延,整柄劍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雷光,每一劍劈出,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陰屍門弟子碰到雷光,瞬間就被燒得魂飛魄散,連一絲黑煙都沒剩下。
黑袍長老見狀,徹底慌了,他沒想到,陳青嵐竟然能爆發出如此強大的力量,更沒想到,十三的雷神之力,竟然強到了這種地步。他轉身就要跑,可十三怎麼可能給他機會。
“想跑?晚了!”
十三身形一晃,瞬間追上黑袍長老,斷脈劍狠狠劈下,紫金色的雷光瞬間穿透他的魂體。黑袍長老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魂體被雷火燒得寸寸碎裂,手裡的骨杖也被劈成了兩半,徹底魂飛魄散。
剩下的陰屍門弟子,看到長老被殺,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可怨魂護盾已經擋住了他們的退路,十三的雷光緊隨其後,一個個陰屍門弟子被斬殺,慘叫聲此起彼伏,很快,陰魂小隊就被徹底消滅。
石穴外,終於暫時恢復了安靜。
十三轉身,快步衝到陳青嵐身邊,小心翼翼地接過柳青瓷,看著她依舊透明的魂體,心臟像被狠狠攥住:“娘,青嵐她……她怎麼樣了?還有救嗎?”
陳青嵐仔細檢視了一下柳青瓷的魂體,臉色凝重地搖了搖頭:“她的魂根已經徹底斷裂,魂力耗盡,就算有你的雷神神火吊著,也撐不了多久了。除非……除非能找到幽冥魂玉,用魂玉的力量,重鑄她的魂根。”
“幽冥魂玉?”十三眼睛一亮,“娘,幽冥魂玉在哪裡?不管有多危險,我都要找到它!”
“幽冥魂玉在枉死城的城主府裡。”陳青嵐的聲音沉了下來,“可枉死城城主,是聖女殿的人,實力極強,而且城主府里布滿了聖女殿和陰屍門的陷阱,想要拿到幽冥魂玉,難如登天。”
就在這時,黃泉路的盡頭,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和陰兵的嘶吼聲,一股比陰屍門強數倍的妖異氣息,正快速朝著這邊逼近。
陳青嵐臉色驟變,抬頭望去:“不好!聖女殿的人,來了!”
十三緊緊抱著懷裡的柳青瓷,眼底的殺意再次燃起。
聖女殿。
終於來了。
不管前方有多少陷阱,不管對手有多強大,他都要拿到幽冥魂玉,救回他的姑娘。
他看向身邊的母親,看向身後依舊凝聚著的怨魂們,深吸一口氣,聲音堅定:“娘,各位鄉親,各位兄弟,今天,我們母子同心,並肩作戰!就算是聖女殿,就算是枉死城城主,我也絕不會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