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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怨魂攔路

2026-04-07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

黃泉路的陰風捲著忘川河的水汽,刮在魂體上像刀子割一樣疼。

十三剛從花葉反生的陷阱裡掙脫出來,半點不敢耽擱,踩著盛開的彼岸花花瓣,快步朝著枉死城的方向趕去。胸口的引路符已經黯淡了大半,唯有眉心的五帝錢鎖魂印還泛著穩定的金光,牢牢錨定著他的魂體本源。

最讓他心焦的,是魂根處那道同生共死的魂契。

剛才墜向忘川河的瞬間,魂契傳來的撕裂般的劇痛還沒散去,此刻依舊一陣陣抽痛,柳青瓷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虛弱,像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

“青嵐,千萬別做傻事。”

十三攥緊了胸口的引魂佩,指節泛白,心裡的焦躁像野草一樣瘋長。他太瞭解柳青瓷了,這姑娘看著溫柔,骨子裡卻比誰都執拗,一旦感知到他有危險,絕對會不顧一切地闖過來。可她的魂體本就受了重創,魂根受損,強行闖入陰界,純陰的地府氣息會瞬間沖垮她的魂體,落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他必須儘快毀了生魂鎖,儘快回到陽間。

十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將雷劫之力運轉到極致,周身縈繞的青金色陽火又穩了幾分。腳下的彼岸花越開越豔,血紅色的花瓣幾乎要漫過腳踝,前方的黑暗裡,枉死城的黑色城牆已經隱約可見,城門口那塊巨大的三生石,泛著冰冷的幽光。

離目標只剩最後一段路了。

可就在這時,前方的陰風突然驟然加劇,原本平靜的彼岸花瞬間瘋狂搖曳,血紅色的花瓣漫天飛舞,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牆,死死攔住了十三的去路。

一股濃重的、帶著硝煙和血腥氣的怨氣,從花瓣牆後鋪天蓋地地壓了過來。這怨氣不同於尋常厲鬼的陰毒,帶著沙場戰死的不甘與暴戾,剛一接觸到十三的陽火,就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卻半點沒有退縮的意思。

“甚麼人?!站住!”

一聲厲喝從花瓣牆後傳來,帶著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緊接著,七八道魂體從漫天花瓣中走了出來,攔在了十三面前。

這些魂體都穿著破爛的清末兵服,身上佈滿了刀傷槍眼,有的胸口破了個大洞,有的腦袋少了半邊,可一個個站得筆直,手裡握著鏽跡斑斑的長槍大刀,眼神裡滿是警惕與暴戾,周身的怨氣幾乎凝成了實質,死死鎖定了十三。

為首的是一個校尉模樣的魂體,左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額頭劃到下頜,只剩一隻眼睛,卻依舊銳利如鷹,手裡的大刀橫在身前,刀尖直指十三的喉嚨:“看你身上帶著茅山符,又有正陽雷氣,可是陰屍門那些狗賊派來的?!”

十三的腳步瞬間停住,握著斷脈劍魂影的手微微一頓。

他沒有立刻動手。

這些怨魂身上的氣息,帶著望魂村亂葬崗的土腥氣,正是當年死在這片土地上的戰死士兵。他們不是害人的厲鬼,只是被困在黃泉路上百年,不得輪迴的枉死魂。

“我不是陰屍門的人。”十三緩緩收了劍身上的雷火,語氣平穩,沒有半分敵意,“我叫陳十三,是茅山弟子,此番走陰入地府,是為了毀了陰屍門釘在三生石上的生魂鎖,救回被他們拘住的枉死生魂。”

“放屁!”

刀疤校尉猛地怒吼一聲,手裡的大刀瞬間揮出一道黑色的刀氣,直奔十三面門而來!刀氣裡帶著百年沙場的戾氣,剛猛無比,尋常魂體捱上一下,瞬間就得被劈成兩半。

十三眉頭一皺,身形一晃,側身躲開了刀氣,指尖彈出一縷溫和的陽火,擋住了四散的戾氣,沒有半分要反擊的意思:“我所言句句屬實,陰屍門的田老九在陽間佈下九宮鎖魂陣,用九具鎖魂屍殘害百姓,我就是來破他的陣的。”

“還敢狡辯!”另一個斷了胳膊計程車兵魂體怒吼著衝了上來,手裡的長槍帶著破風聲,直刺十三的心口,“陰屍門那些狗賊,哪一個不是拿著茅山的符紙,打著正道的旗號?!前幾次來拘我們兄弟魂魄的狗賊,也說自己是來救我們的!結果呢?!把我們的生魂劈成兩半,一半釘在三生石上受煎熬,一半鎖在屍體裡煉邪術!”

長槍瞬間刺到了十三身前,他依舊沒有反擊,只是身形向後飄出數尺,避開了攻擊。可他的退讓,卻讓這些怨魂更加認定了他是陰屍門的同夥,七八道魂體同時動了,手裡的兵器帶著漫天怨氣,朝著十三圍攻了過來。

他們被困在黃泉路上百年,被陰屍門的人反覆欺騙、拘魂、折磨,早已對所有陽間來的修士充滿了敵意,尤其是帶著茅山符咒、身有正陽之氣的人,在他們眼裡,全是披著正道外皮的陰屍門狗賊。

“別逼我動手!”十三的語氣沉了下來。

他不想傷這些無辜的枉死魂,他們已經受了百年的苦,若是再被打散魂體,就再也沒有輪迴的機會了。可這些怨魂已經被怨氣衝昏了頭腦,招招都是下死手,根本不聽他的解釋。

“動手?我們倒要看看,你這陰屍門的狗賊,有甚麼本事!”刀疤校尉怒吼一聲,手裡的大刀劈出一道數丈長的戾氣刃,其餘計程車兵魂體同時結陣,漫天的槍影刀光,將十三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這是沙場戰陣,哪怕成了怨魂,他們依舊靠著當年的戰陣配合,攻防一體,密不透風。哪怕十三身帶雷劫之力,一時間也被纏得無法脫身,只能不斷用陽火屏障防禦,根本沒法突圍。

更麻煩的是,這些怨魂的怨氣裡,帶著陰屍門蝕魂咒的殘留,一碰到十三的陽火,就會發出滋滋的聲響,像跗骨之蛆一樣,順著陽火往他的魂體裡鑽。顯然,他們被陰屍門的邪術折磨了太久,怨氣裡早已浸透了陰毒,哪怕是正陽雷火,也沒法瞬間淨化。

“媽的,這群瘋子!”

十三心裡暗罵一聲,看著又一次劈過來的大刀,終於不再一味退讓。他身形一晃,避開刀鋒的瞬間,左手成爪,精準地扣住了刀背,周身的陽火瞬間暴漲,卻沒有朝著怨魂燒過去,而是化作了一層溫和的金光,順著大刀,一點點裹住了刀疤校尉的魂體。

“你想幹甚麼?!”刀疤校尉臉色大變,想要抽回大刀,卻發現刀身像被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那層金光裹住他的魂體,他下意識地以為是要打散他的魂魄,拼盡了全身的怨氣,就要朝著十三撞過來,同歸於盡。

可下一秒,他預想中的魂飛魄散沒有到來,反而感受到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

那股溫和的正陽之力,順著他的魂體一點點滲透進去,沒有半分傷害他的意思,反而在一點點淨化他魂體裡浸透了百年的蝕魂咒陰毒,還有那些日夜折磨他的怨氣。那些像跗骨之蛆一樣的陰毒,碰到這股暖意,就像冰雪遇到了驕陽,一點點融化消散。

百年了。

自從戰死在這片土地上,被陰屍門反覆拘魂折磨,他就再也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暖意,再也沒有擺脫過蝕骨的陰毒和怨氣。

刀疤校尉的動作瞬間僵住了,手裡的大刀哐噹一聲掉在了地上,獨眼裡滿是震驚,看著十三的眼神裡,敵意瞬間消散了大半。

其餘計程車兵魂體見首領停了手,也紛紛停下了攻擊,面面相覷,看著被金光包裹的刀疤校尉,眼裡滿是疑惑。

十三緩緩收回手,散去了周身的陽火,依舊保持著無害的姿態,看著刀疤校尉,沉聲道:“現在,你們該信了,我不是陰屍門的人。若是我真想傷你們,剛才那一擊,足夠讓你們所有人魂飛魄散。”

刀疤校尉回過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魂體。百年的陰毒被淨化了大半,連日夜折磨他的怨氣都淡了許多,魂體都變得凝實了不少。他猛地抬起頭,對著十三單膝跪地,手裡的兵器扔在一旁,聲音帶著哽咽:“先生……是我們有眼無珠,錯把好人當成了歹人,還請先生恕罪!”

其餘計程車兵魂體見狀,也紛紛扔下手裡的兵器,齊刷刷地跪了下去,對著十三躬身行禮:“請先生恕罪!”

“都起來吧。”十三抬手虛扶了一下,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們受了百年的苦,被陰屍門騙怕了,不怪你們。”

刀疤校尉站起身,獨眼裡滿是愧疚與憤怒,咬著牙說道:“先生有所不知,我們都是清末戰死在這片土地上計程車兵,死了之後,屍骨被扔在瞭望魂村的亂葬崗,魂魄困在黃泉路上,百年不得輪迴。本來我們就算成了孤魂,也能守著家鄉,可三十年前,陰屍門的人來了。”

他的聲音裡滿是刻骨的恨意,拳頭攥得咯咯作響:“那些狗賊,打著趕屍的旗號,實則來黃泉拘我們的生魂!他們把我們兄弟的生魂從地府裡拘出去,煉進屍體裡,做成鎖魂屍,稍有不從,就用符咒打散我們的魂體!”

“就在三個月前,一個叫田老九的狗賊來了!”旁邊一個斷腿計程車兵魂體咬牙補充道,“他比之前的人更狠!把我們九個兄弟的生魂硬生生劈成了兩半,一半鎖在陽間的屍體裡,一半用生魂鎖釘在了三生石上,說要用我們的生魂,布什麼借屍還魂陣!我們這些兄弟,拼了命才逃出來,一直守在這黃泉路上,就等著找機會救我們的兄弟,也等著陰屍門的狗賊來,跟他們同歸於盡!”

十三的心裡瞬間咯噔一下。

果然,田老九那九具鎖魂屍裡的生魂,就是這些士兵的兄弟!他釘在三生石上的九道生魂鎖,鎖的就是這些枉死士兵的另一半生魂!

“你們放心,我這次來,就是為了毀了那九道生魂鎖。”十三看著他們,語氣無比堅定,“我不僅要毀了生魂鎖,放你們的兄弟出來,還要破了田老九的借屍還魂陣,讓他為自己做的事,付出血的代價。”

“先生此話當真?!”刀疤校尉瞬間紅了眼,猛地往前一步,聲音都在抖,“先生真的能救我們的兄弟?”

“當真。”十三點了點頭,“田老九在陽間用你們兄弟的生魂煉邪術,殘害無辜百姓,我本就要破了他的陣。救你們的兄弟,本就是我該做的事。”

“多謝先生!多謝先生!”

七八條漢子,哪怕成了怨魂,受了百年的苦都沒掉過一滴淚,此刻卻紛紛紅了眼眶,再次對著十三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個頭。刀疤校尉抬起頭,獨眼裡滿是決絕:“先生若是信得過我們,我們兄弟幾個,願意給先生帶路!這枉死城門口的路,我們閉著眼睛都能走!田老九那狗賊,為了防止有人破壞生魂鎖,在三生石周圍布了陰屍門的殺陣,還買通了守城門的兩個陰差,先生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沒錯!”另一個士兵連忙說道,“我們在這黃泉路上守了三個月,把他布的陣摸得一清二楚!我們能給先生帶路,避開陷阱,還能幫先生引開那兩個被買通的陰差!”

十三看著他們真誠的眼神,心裡一陣動容。這些士兵,哪怕受了百年的苦,依舊保留著骨子裡的忠義,哪怕自己深陷泥潭,也想著救自己的兄弟,幫著素不相識的人。

“好。”十三重重點了點頭,“那就勞煩各位兄弟,給我帶路。等毀了生魂鎖,我一定幫你們所有兄弟,洗去身上的陰毒怨氣,送你們入輪迴,再也不用受這黃泉之苦。”

“多謝先生大恩!”眾人再次躬身道謝,刀疤校尉立刻站起身,手裡的大刀往身前一橫,“先生,跟我們來!我們走小路,繞開前面的枉死鬼市,直接到三生石的側面,那裡是田老九陣法的生門,也是守衛最薄弱的地方!”

十三應了一聲,跟著眾人快步往前走去。有了這些熟悉黃泉路計程車兵帶路,他避開了好幾處藏在花瓣下的陷阱,還有幾群遊蕩的兇魂厲鬼,速度快了不止一倍。枉死城的城牆越來越近,三生石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胸口的引魂佩,燙得越來越厲害。

可就在這時,魂根處的魂契印記,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十三的腳步瞬間踉蹌了一下,臉色煞白,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柳青瓷的魂體,已經闖入了陰陽裂縫,踏入了黃泉路!她的氣息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消散,魂體已經瀕臨潰散的邊緣!

“青嵐!”

十三的心臟像是被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目眥欲裂,轉身就要往回跑。

可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一股熟悉的、帶著蝕魂咒的陰邪氣息,突然從前方的枉死城方向飄了過來。那氣息,正是田老九手裡那枚趕屍鈴的氣息!

不僅如此,他還感知到了母親陳青嵐的殘魂氣息,竟然和趕屍鈴的氣息,纏在了一起!

十三的腳步瞬間僵住,一邊是瀕臨潰散、闖入陰界的柳青瓷,一邊是被陰屍門氣息纏住的母親殘魂,還有釘在三生石上的九道生魂鎖,陽間危在旦夕的村民和王村長。

無邊的黑暗裡,兩道截然不同的氣息,像兩條鎖鏈,死死拽住了他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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