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牆外的“沙沙”聲越來越密,像無數根細針蹭著青磚,聽得人頭皮發麻。月光透過門縫照進來,剛好落在院牆根處,只見無數漆黑如米粒的噬魂蠱,正順著牆縫密密麻麻地往裡爬,蟲身泛著幽綠的光,口器裡滴著黑褐色的涎水,落在地面的雜草上,草葉瞬間就枯成了黑灰。
“是噬魂蠱!”護生瞬間繃緊了身子,一把將背上的藥箱甩到身前,指尖快如閃電,從裡面抓出一把明黃色的粉末,揚手就朝著牆根撒了過去。
粉末落在蠱蟲群裡,瞬間冒起了白煙,伴隨著“滋滋”的灼燒聲和蠱蟲細微的嘶鳴,前排的噬魂蠱瞬間就化成了一灘灘黑水。這是護生特製的驅蠱粉,混了陽燧砂、硃砂和百年艾草,專克陰屍門的陰毒蠱蟲。
“他孃的,這老東西還敢先下手為強!”老竹怒吼一聲,舉著玄鐵盾就衝了上去,盾面的破屍符金光暴漲,他狠狠一盾拍在院牆上,震得整個院牆都晃了晃,牆縫裡的噬魂蠱被震得紛紛掉落,剛落地就被十三揮出的陽火燒成了灰燼。
十三將柳青瓷牢牢護在身後,斷脈劍橫在身前,青金色的陽火順著劍身蔓延,在身前形成了一道火牆。但凡有漏網的噬魂蠱衝過來,剛碰到火牆就瞬間化為飛灰,連一絲黑煙都沒留下。
“田老九這是想先斷了我們的退路。”九叔桃木劍一揮,幾道金光符咒打在院門上,形成了一道防護結界,把剩下的蠱蟲都擋在了外面,“他算準了我們會為了陳青嵐的殘魂衝動,先派蠱蟲來試探我們的虛實,順便在村子裡佈下蠱陣。”
柳青瓷靠在十三懷裡,指尖放出幾縷魂絲,順著院牆探了出去,片刻後臉色發白地收回手:“外面全是噬魂蠱,不止我們這院子,整個村口都被蠱蟲圍起來了。這些蠱蟲身上都帶著蝕魂咒,和路引上的咒紋一模一樣,是田老九放的。”
“這個陰損的老東西!”十三眼底的寒意幾乎要溢位來,握著斷脈劍的手青筋暴起,“他不僅想煉化我孃的殘魂,還想把整個望魂村都變成他的蠱巢!”
護生蹲在牆根,用銀針挑起來一隻沒燒乾淨的蠱蟲殘骸,仔細看了看,臉色愈發凝重:“十三哥,九叔,你們看。這噬魂蠱的腹部,刻著陰屍門的骷髏咒紋,和之前田老九斷指上的咒紋一模一樣。而且這些蠱蟲不是普通的噬魂蠱,是用屍體的腐肉和陰氣養出來的,一旦鑽進人的身體裡,瞬間就能啃光人的五臟六腑,連魂魄都能吞掉。”
她一邊說,一邊快速開啟藥箱,把裡面的瓶瓶罐罐都翻了出來,眉頭越皺越緊:“不好,我的驅蠱粉和焚蠱丹快不夠了。剛才撒出去的驅蠱粉,只擋了一波就用了小半,田老九在村子周圍放了這麼多蠱蟲,我們這點藥根本撐不到天亮。而且柳姑娘的凝神丹也只剩最後三顆了,必須儘快採到後山的百年朱果和魂養草,不然她的魂體撐不住。”
這話一出,眾人都沉默了。
田老九擺明了是要困死他們,用噬魂蠱把他們圍在村舍裡,等鬼門開陰氣最盛的時候,再引動陰脈眼的怨氣和蠱陣,把他們一網打盡。而後山的百年朱果和魂養草,是他們唯一能破局的希望——不僅能治好柳青瓷的魂體,還能煉製更多的驅蠱丹藥,對付田老九的蠱蟲。
“我去後山採藥。”護生突然抬起頭,眼神裡滿是堅定,把藥箱往背上一甩,繫緊了腰間的布帶,“現在天剛黑透,田老九的注意力都在我們這院子上,後山的防備肯定松。我熟悉草藥,輕功也不差,能悄無聲息地採到藥,還能順便探查一下田老九的蠱陣佈局。”
“不行!”十三立刻搖頭,“外面全是噬魂蠱,還有田老九的屍奴守著,太危險了。要去也是我去,你留在這兒照顧青嵐。”
“十三哥,你不能去。”護生搖了搖頭,語氣無比認真,“田老九最想引出去的人就是你,他肯定在土地廟和後山之間布了陷阱,就等著你為了陳夫人的殘魂衝動。你一出去,正好中了他的圈套。而且柳姑娘現在離不開你,你的陽火能穩住她的魂體,你走了,萬一她魂體出了問題怎麼辦?”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從小跟著師父學醫認藥,對付這些蠱蟲,我比你們有經驗。我的焚蠱丹和驅蠱粉,專門克這些陰邪蠱蟲,不會出事的。再說了,我只是去後山採藥,不靠近土地廟,不會驚動田老九的。”
九叔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護生說得有道理。田老九的目標是十三和柳青瓷,對我們其他人的防備會弱很多。護生熟悉蠱蟲,又懂隱匿行蹤,去採藥確實是最合適的。但是護生,你記住,採到藥就立刻回來,絕對不能靠近土地廟,一旦遇到危險,立刻點燃訊號彈,我們馬上過去支援你。”
“我知道了!”護生立刻笑了起來,眼睛亮得像星星,快速從藥箱裡拿出訊號彈塞進懷裡,又裝了大把的焚蠱丹、驅蠱粉和銀針,還把九叔畫的幾張破邪符也揣進了兜裡,“你們放心,我一定把百年朱果和魂養草採回來,再給你們帶回來田老九的蠱陣情報!”
十三看著她一臉堅定的樣子,最終還是鬆了口,從懷裡掏出一枚用陽火凝練的護身符遞給她:“把這個帶上,遇到危險就捏碎,能擋三次陰邪攻擊。記住,安全第一,採不到藥沒關係,一定要活著回來。”
“謝謝十三哥!”護生接過護身符,小心翼翼地貼身放好,對著眾人揮了揮手,就拉開院門的側縫,身形一閃,像只靈巧的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夜色裡。
夜風捲著陰氣刮過村口的老槐樹,樹葉發出“嘩嘩”的聲響,像有人在暗處竊竊私語。護生貼著牆根走,腳步輕得像一片羽毛,連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她手裡捏著一把驅蠱粉,眼睛警惕地掃著四周,但凡有噬魂蠱靠近,還沒等爬到她身邊,就被她指尖彈出的藥粉燒成了黑水。
她從小跟著師父在深山裡採藥,早就習慣了走夜路,哪怕是在陰氣這麼重的望魂村,也絲毫沒有慌亂。她沿著村邊的小路往後山走,刻意繞開了土地廟的正面,可剛走到土地廟側面的矮牆下,腳步突然頓住了。
不對勁。
地面上有一層薄薄的粘液,在月光下泛著油光,正是噬魂蠱爬過留下的痕跡。而且這痕跡密密麻麻,比村口的還要多,顯然這裡才是田老九放蠱的核心區域。
護生立刻屏住呼吸,身形一閃,躲進了旁邊的草垛裡,只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朝著土地廟的矮牆後看去。
這一看,她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土地廟的牆根下,挖了一圈淺淺的土溝,溝裡密密麻麻全是漆黑的噬魂蠱,像潮水一樣蠕動著,數都數不清。每隻蠱蟲的腹部,都刻著清晰的陰屍門骷髏咒紋,和她之前在院門口看到的一模一樣。土溝的四角,各插著一面黑色的小旗,旗上畫著鎖魂陣的咒紋,正是這些旗子,在操控著蠱蟲,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蠱陣,把整個土地廟都圍了起來。
“原來田老九不是隻在村口放了蠱,他是把整個土地廟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蠱巢。”護生心裡暗暗吃驚,指尖悄悄摸出了懷裡的焚蠱丹,屏住呼吸繼續觀察。
就在這時,土地廟的門開了一條縫,田老九那隻缺了兩根手指的左手伸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瓦罐,他往土溝裡倒了些黑褐色的液體,那些噬魂蠱瞬間就躁動了起來,發出細微的嘶鳴,爬得更快了。
“都給我養足了精神,等鬼門開了,就把那幾個外來的小子,還有整個村子的人,都變成你們的養料。”田老九陰惻惻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門主交代的事,老子要是辦成了,以後整個湘西的陰屍門,都歸老子管!”
說完,他又“砰”的一聲關上了廟門,裡面再次傳來了銅鈴聲和低沉的咒語聲。
護生躲在草垛裡,大氣都不敢喘,等廟門徹底關上,才緩緩鬆了口氣。她本來想趁著田老九關門的功夫,悄悄繞去後山,可剛要動腳,就看到土溝裡的幾隻噬魂蠱,突然朝著她藏身的草垛爬了過來,顯然是聞到了生人的氣息。
“不好。”護生心裡一緊,指尖立刻摸出了兩枚焚蠱丹。這焚蠱丹是她用陽燧砂、雷劫木碎屑和硃砂特製的,遇陰即燃,專燒陰邪蠱蟲,是陰屍門噬魂蠱的剋星。
那幾只噬魂蠱越爬越近,已經到了草垛邊上,口器裡的涎水滴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就在蠱蟲要鑽進草垛的瞬間,護生猛地抬手,將兩枚焚蠱丹彈了出去。
焚蠱丹剛碰到蠱蟲,瞬間就炸開了,青金色的火焰瞬間騰起,那幾只噬魂蠱連嘶鳴都沒發出來,就瞬間燒成了灰燼。可這火焰也驚動了土溝裡的其他蠱蟲,瞬間,無數噬魂蠱像潮水一樣,朝著草垛的方向爬了過來,密密麻麻的,看得人頭皮發麻。
“糟了。”護生咬了咬牙,沒有絲毫慌亂,身形一躍,從草垛裡跳了出來,左手抓著一把驅蠱粉撒出去,擋住了前排的蠱蟲,右手又甩出了三枚焚蠱丹,分別打在了土溝四角的黑旗上。
“轟!轟!轟!”
三聲炸響接連傳來,焚蠱丹的火焰瞬間吞噬了三面黑旗,旗上的咒紋被燒得一乾二淨,操控蠱蟲的陣法瞬間破了一角。土溝裡的噬魂蠱瞬間亂了套,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爬,再也不能形成合圍之勢。
“敢毀老子的蠱陣?!”土地廟裡傳來田老九的怒吼,廟門“哐當”一聲被拉開,田老九握著銅鈴衝了出來,眼神陰鷙地四處掃視,“是誰?滾出來!”
護生早就藉著爆炸的掩護,身形一閃,躲進了旁邊的樹林裡,屏住呼吸,連一絲氣息都沒露出來。田老九舉著銅鈴,在土地廟周圍轉了好幾圈,又看了看被燒燬的黑旗和滿地的蠱蟲灰燼,氣得破口大罵,卻始終沒發現躲在樹林裡的護生。
他罵了半天,又怕中了調虎離山之計,不敢離開土地廟太遠,只能罵罵咧咧地重新關上了廟門,只是這一次,廟門口多了兩個來回巡邏的屍奴。
樹林裡的護生,等了足足半柱香,確認田老九不會再出來,才緩緩鬆了口氣,後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她低頭看了看手裡剩下的焚蠱丹,又看了看土地廟的方向,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剛才她彈焚蠱丹的時候,清楚地看到,土溝裡剩下的那面黑旗上的咒紋,和之前路引上的符尾彎鉤一模一樣,但是咒紋的末端,有一個明顯的缺口。
這是田老九的破綻!
陰屍門的鎖魂蠱陣,必須四面旗子的咒紋完整無缺,才能形成閉環。可田老九畫的咒紋,有一面是殘缺的,這就意味著,這個蠱陣根本不是完整的,只要毀掉最後這面黑旗,整個蠱陣就會徹底廢掉。而且她還發現,田老九的咒紋,是照著陰屍門的圖譜臨摹的,畫得根本不標準,陣法的威力連一半都發揮不出來。
“原來這老東西就是個半吊子。”護生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嘴角勾起一抹笑,“這下好了,回去告訴十三哥和九叔,我們就有破陣的辦法了。”
她不敢再多耽擱,辨認了一下方向,就朝著後山的方向快速掠去。她的腳步依舊輕盈,避開了沿途零散的噬魂蠱,不到一刻鐘,就到了後山的亂葬崗。
百年朱果長在亂葬崗的懸崖邊,吸足了陰氣和日月精華,而魂養草就長在朱果樹的旁邊。護生藉著月光,很快就找到了那棵朱果樹,樹上結著三顆紅彤彤的朱果,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正是她要找的百年朱果。
她快速摘下朱果,又挖了旁邊的幾株魂養草,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藥囊裡,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有了這些藥材,她就能煉製凝神固魂丹,治好柳青瓷的魂體,還能煉製更多的焚蠱丹,對付田老九的噬魂蠱。
就在她準備轉身返回村舍的時候,懷裡的護身符突然發燙,她心裡一驚,猛地回頭,只見身後的樹林裡,十幾只體型比普通噬魂蠱大了一倍的蠱王,正朝著她爬過來,蟲眼泛著猩紅的光,正是田老九養的本命蠱!
護生立刻握緊了手裡的銀針,另一隻手摸向了懷裡剩下的焚蠱丹,眼神裡沒有絲毫畏懼。她知道,田老九肯定是發現了她的蹤跡,派本命蠱追過來了。
但她現在手裡有了藥材,還有對付蠱蟲的丹藥,根本不怕這些東西。她深吸一口氣,指尖銀針彈出,精準地打在了最前面那隻蠱王的眼睛上,同時將最後幾枚焚蠱丹,狠狠砸向了蠱王群。
火焰再次騰起,在夜色裡炸開了刺眼的光。
半個時辰後,護生推開了村舍的院門,毫髮無損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拎著一隻被燒死的蠱王殘骸。
“護生!你回來了!”柳青瓷立刻迎了上去,看著她平安無事,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我回來了!”護生笑著揚了揚手裡的藥囊,“你們看,百年朱果和魂養草都採到了!而且我還發現了田老九的大秘密!”
十三和九叔立刻圍了上來,護生把剛才在土地廟看到的蠱陣,還有黑旗上殘缺的咒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最後把那隻蠱王殘骸放在了桌上:“田老九的本命蠱,也被我用焚蠱丹燒死了。他的蠱陣根本就是個殘次品,只要我們毀掉最後那面黑旗,他的蠱陣就徹底廢了!”
九叔拿起那隻蠱王殘骸,仔細看了看腹部的咒紋,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好!太好了!護生,你這次立了大功!這田老九果然是個半吊子,他的咒紋根本沒畫全,鎖魂蠱陣的生門,就在最後那面黑旗的位置!”
十三看著護生,眼底滿是讚許,拍了拍她的肩膀:“幹得漂亮,護生。沒受傷吧?”
“我沒事!”護生搖了搖頭,笑得一臉燦爛,“有十三哥你給我的護身符,那些蠱蟲根本傷不到我。而且我還發現,田老九的密室,就在土地廟神像的正下方,陳夫人的殘魂,就被封在神像底下的水晶罐裡!”
這話一出,眾人瞬間精神一振。
而土地廟裡的田老九,正看著滿地死去的本命蠱殘骸,氣得渾身發抖,一把將手裡的銅鈴摔在了地上。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佈下的蠱陣,竟然被一個黃毛丫頭破了一角,連本命蠱都死了大半。
他陰沉著臉走到神像前,看著底下的水晶罐,裡面陳青嵐的殘魂正在微微震動,他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沒關係,等鬼門開了,老子照樣能煉化你的殘魂,引那小子過來送死。到時候,整個望魂村,都要給我的本命蠱陪葬!”
他不知道,自己咒紋的破綻,已經徹底暴露在了眾人面前。而下一場,他所有的偽裝,都將被徹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