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金色的火焰劍影懸在半空,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將溶洞照得如同白晝。十三週身的金色雷火瘋狂竄動,頭髮被能量氣流吹得根根倒豎,臉上沒有絲毫血色,顯然燃燒生命的代價已經開始顯現。而他對面,毒婆婆與金蠶蠱王的融合體正發出恐懼又憤怒的嘶吼,膨脹到半丈高的身軀上黑霧翻湧,原本的蠱王外殼上裂開無數紋路,毒婆婆的半截身軀從蠱王背部探出,枯瘦的手臂揮舞著黑色令牌,眼神裡滿是同歸於盡的瘋狂。
“十三,別硬拼!”九叔趴在地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大喊,“還有其他辦法!”
護生死死抱著昏迷的柳青瓷,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根本不敢上前。青嵐族的精銳們個個重傷倒地,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這終極對決的一幕,滿心絕望。
“死吧!一起死吧!”毒婆婆的聲音變得沙啞扭曲,融合體猛地蹬地,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朝著十三衝去,周身的黑霧化作無數道黑色毒刺,密密麻麻罩向十三週身要害。
十三眼神決絕,正要將金色火焰劍影劈下,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突然從側面衝了出來,直直擋在了十三和融合體之間。
“是陳大叔!”護生驚撥出聲。
衝出來的正是陳老栓。他身上的傷口還在滲血,臉色蒼白如紙,卻不知從哪裡來了力氣,死死握緊那把卷了刃的彎刀,擋在十三身前。融合體的速度太快,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動作,只能用自己的身軀硬擋。
“陳大叔,讓開!”十三瞳孔驟縮,急忙收力,金色火焰劍影的威勢瞬間減弱大半,“你擋不住它的!”
毒婆婆看到擋路的是陳老栓,眼中閃過一絲嘲諷:“老東西,你也想找死?正好,先拿你的命祭奠我的部落!”
融合體揚起巨大的蠱足,帶著破空聲朝著陳老栓的頭頂踩去,那力道足以將他碾成肉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以為要看到一幕慘劇。
可誰也沒想到,陳老栓非但沒有躲閃,反而“噗通”一聲,直直跪在了毒婆婆面前。他將彎刀扔在一旁,膝蓋重重砸在佈滿碎石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緊接著,他雙手撐地,額頭狠狠磕向地面。
“咚——”
第一個響頭,磕得結結實實,額頭瞬間紅腫起來,滲出血絲。
融合體的蠱足停在了半空中,毒婆婆愣住了,十三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溶洞裡只剩下融合體粗重的喘息和陳老栓額頭撞地的聲響。
“咚——”
第二個響頭,力道更重,額頭的傷口裂開,鮮血順著臉頰流下來,滴落在地面上,染紅了碎石。
“毒婆婆,”陳老栓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濃濃的愧疚和顫抖,“二十年前,是我對不起你!是我錯了!”
毒婆婆的眼神變得疑惑又憤怒:“老東西,你又在耍甚麼花招?當年你女兒的事,我已經說過不是故意的,你現在來這一套,是想求我放過你?”
“不是為了我自己!”陳老栓猛地抬起頭,額頭的鮮血糊了一臉,眼神卻無比清明,“我是為了二十年前,我破壞你部落儀式的事,向你懺悔!”
“甚麼?”毒婆婆渾身一震,融合體身上的黑霧都停滯了一瞬,“你……你還記得二十年前的事?”
“我怎麼會不記得!”陳老栓再次低下頭,額頭第三次狠狠磕向地面,“咚——”這一聲響,比前兩次更重,額頭的骨頭都彷彿要磕裂,鮮血汩汩流出,在地面上積成一小灘。
磕完這三個響頭,陳老栓沒有起身,依舊跪在地上,背脊卻挺得筆直:“二十年前,我還是石窪村的村正,聖女殿的人找到我,說你在村裡偷偷舉行害人的蠱術儀式,會讓整個村子都染上蠱毒。他們給了我一瓶特製的藥粉,讓我在儀式最關鍵的時候撒出去,破壞你的儀式。”
“我那時候年輕,又怕蠱毒傷害村民,就信了他們的話。”陳老栓的聲音裡充滿了悔恨,“儀式那天晚上,我偷偷溜到你舉行儀式的山洞外,趁著你專心施法,把藥粉撒了進去。我看到你當場噴了血,儀式陣眼被破,那些圍著你的部落族人也都亂了套……”
說到這裡,陳老栓的肩膀開始劇烈顫抖:“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在保護村民,直到後來你帶走我女兒,我才開始懷疑。但我不敢面對,更不敢承認自己錯了。直到剛才聽到你說,你部落是因為拒絕配合聖女殿才被覆滅,我才徹底明白,我當年有多愚蠢!我不僅毀了你的儀式,可能還間接幫了聖女殿,害了你更多的族人!”
“這些年,我活在失去女兒的痛苦裡,也活在莫名的愧疚裡。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卻不敢去想。”陳老栓抬起頭,眼神直直看向毒婆婆,“毒婆婆,我知道,我欠你的,欠你部落的,這輩子都還不清。我女兒的死,或許也是我當年過錯的報應。”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最後的決定,從懷裡掏出一把鋒利的短刀——那是他用來防身的,刀刃上還沾著蠱蟲的血跡。他將短刀放在自己的脖子上,眼神堅定:“今天,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求你,放十三他們一條生路。他們是無辜的,不應該為我們當年的恩怨和聖女殿的陰謀買單。我的命,現在就還給你!”
說完,陳老栓就要用力劃下去。
“住手!”毒婆婆突然大喊一聲,融合體猛地後退了幾步,黑霧翻湧的速度明顯變慢。她的眼神變得無比複雜,死死盯著陳老栓,像是要把他看穿。
陳老栓的動作頓住,疑惑地看著她。
“你說的……是真的?”毒婆婆的聲音不再扭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二十年前破壞我儀式的,真的是你?是聖女殿的人指使你的?”
“千真萬確!”陳老栓毫不猶豫地說道,“我可以對天發誓,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如果有半句假話,讓我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毒婆婆沉默了。她的目光落在陳老栓額頭的傷口上,那三道深深的血痕,還有地上的血跡,都在訴說著他的懺悔有多真誠。二十年前,那場儀式是她重振部落的關鍵,她耗費了十年心血準備,卻在最後一刻被人破壞,不僅讓她身受重傷,還讓部落最後的希望破滅,只能被迫躲進這深山溶洞,苟延殘喘。
這些年,她一直以為是聖女殿的高手親自出手破壞的儀式,恨得咬牙切齒,卻沒想到,動手的竟然是陳老栓這個普通村民,而且還是被聖女殿欺騙的。這個真相,讓她心中積壓了二十年的恨意,突然變得有些茫然。
就在這時,十三體內突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雷聲,與溶洞頂部的雷聲遙相呼應。不同於外界雷聲的沉悶,這聲雷聲從十三體內爆發,帶著純淨的雷劫之力,彷彿蘊含著某種審判的意味。十三週身的金色雷火雖然減弱了一些,但依舊耀眼,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陳老栓,眼眶微微發紅。
“陳大叔……”十三的聲音有些哽咽,他沒想到,陳老栓竟然藏著這樣的秘密,更沒想到,他會為了救自己,不惜以命相償。
這聲來自十三體內的雷聲,像是一道驚雷,劈進了毒婆婆的心裡。她猛地看向十三,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雷劫預言……雷劫宿主……聖女殿的陰謀……陳老栓的懺悔……這一切的畫面在她腦海中不斷閃過,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她這一輩子,都在為部落復仇。為了復仇,她修煉禁術,培育金蠶蠱,煉製痋人,傷害了無數無辜的人,雙手沾滿了鮮血。她以為只要殺了聖女殿的人,毀了雷劫宿主,就能告慰部落族人的在天之靈。可現在,她突然發現,自己的復仇,似乎從一開始就被聖女殿利用了。
聖女殿讓陳老栓破壞她的儀式,讓她無法重振部落;又讓她誤以為雷劫宿主是敵人,讓她一門心思要殺了十三。從頭到尾,她都像是聖女殿手中的一把刀,不僅幫他們剷除了潛在的威脅,還讓自己變得聲名狼藉,成為了整個苗疆的公敵。
“呵呵……呵呵呵……”毒婆婆突然笑了起來,這笑聲不再是之前的瘋狂或悲涼,而是帶著一種大徹大悟的自嘲,“原來如此……原來我這麼多年的復仇,都是一場笑話……”
隨著她的笑聲,融合體身上的黑霧開始消散,原本膨脹的身軀也在慢慢縮小。金蠶蠱王的嘶吼聲越來越微弱,毒婆婆探出的半截身軀也開始變得虛幻。顯然,她內心的執念正在動搖,與金蠶蠱王的獻祭融合也開始不穩定。
“毒婆婆?”陳老栓疑惑地看著她,手中的短刀依舊抵在脖子上,卻沒有再動手。
毒婆婆的目光從陳老栓身上移到十三身上,眼神複雜難明:“雷劫宿主……你體內的力量,確實是聖女殿最害怕的。他們怕你,所以才想讓我殺了你,借我的手,剷除他們最大的威脅。”
她頓了頓,又看向陳老栓:“你當年的過錯,是被欺騙所致,並非本意。而且,你女兒的死,我也有責任。我不該因為儀式被破壞,就遷怒於無辜的村民,更不該用你女兒的血培育蠱蟲。”
陳老栓愣住了,他沒想到毒婆婆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我這一輩子,報仇心切,做錯了太多事,害了太多人。”毒婆婆的聲音越來越低沉,融合體身上的黑霧消散得更快了,“我以為復仇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意義,可現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復仇,不是殺多少人,而是揭露聖女殿的陰謀,讓他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就在這時,融合體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金蠶蠱王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毒婆婆的身軀猛地噴出一口黑色的血液。她臉色大變:“不好!我執念動搖,與蠱王的融合失控了!這隻金蠶蠱王已經有了自己的意識,現在融合失控,它要反噬我,還要失控暴走!”
“甚麼?”十三臉色一變,“那現在怎麼辦?”
“我壓制不住它了!”毒婆婆的聲音充滿了焦急,“這隻蠱王吸收了我的生命力和痋術之力,又吸收了雷劫之力的餘波,一旦失控暴走,整個溶洞都會被它毀掉,你們所有人都跑不掉!”
話音剛落,融合體突然再次膨脹,這一次,膨脹的速度比之前更快,黑霧重新凝聚,而且比之前更加濃郁,其中還夾雜著一絲金色的雷火氣息。金蠶蠱王的嘶吼聲變得狂暴無比,不再受毒婆婆的控制,瘋狂地撞擊著溶洞的石壁。
“轟隆!轟隆!”
石壁被撞得不斷碎裂,碎石如雨點般落下。溶洞頂部的鐘乳石也開始搖晃,隨時可能砸下來。整個溶洞都在劇烈震動,彷彿隨時都會坍塌。
“快跑!”九叔大喊道,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但已經來不及了。失控的融合體猛地轉頭,複眼中的紅光變得無比狂暴,死死鎖定了離它最近的十三,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朝著他衝了過去。這一次,它的速度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快,周身的黑霧化作無數道鋒利的毒刃,席捲而來。
十三剛剛燃燒生命,靈力消耗巨大,根本來不及躲閃。他只能勉強舉起斷脈劍,金色的雷火在劍身微弱跳動,試圖抵擋。
陳老栓見狀,毫不猶豫地撲了過來,擋在十三身前。他知道自己根本擋不住,但他還是想試一試。
“小心!”毒婆婆大喊一聲,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融合體中掙脫出來,朝著失控的蠱王扔出一枚黑色的丹藥。丹藥落在蠱王身上,瞬間炸開,形成一道黑色的封印,暫時困住了蠱王的動作。
“這封印撐不了多久!”毒婆婆摔在地上,臉色慘白,氣息微弱,“十三,你體內的雷劫之力是唯一能壓制它的力量!快……想辦法控制住它,否則我們都要死在這裡!”
十三看著失控的金蠶蠱王,又看了看昏迷的柳青瓷和重傷的眾人,眼神再次變得堅定。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縮,這不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所有人。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壓制體內的雷劫之力,任由那股金色的力量瘋狂湧動。這一次,他沒有再燃燒生命,而是嘗試著與體內的雷聲共鳴,引導著雷劫之力,朝著失控的金蠶蠱王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