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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被迫坦白(上)

2026-04-07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

油燈昏黃的光暈在堂屋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陳老栓的臉一半浸在光裡,一半藏在陰影中,溝壑縱橫的皺紋裡寫滿了痛苦。他拿起桌上的旱菸袋,手抖得厲害,劃了三次火柴才勉強點燃,猛吸一口後,濃烈的煙味混雜著他沉重的嘆息,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開來。

九叔和十三坐在對面的板凳上,沒有催促。他們知道,這段塵封二十年的往事,對陳老栓來說,是不敢觸碰的傷疤。柳青瓷在院外守著,堂屋裡只有三人的呼吸聲,還有夜風穿過窗欞的“嗚嗚”聲,像是在為即將揭開的往事嗚咽。

“二十年前……”陳老栓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那時候我還沒搬到石窪村,跟著養父母在鄰村種地。那年冬天特別冷,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我去山裡砍柴,想給養父母燒點熱炕,結果在山坳裡,發現了一個暈倒的女人。”

他頓了頓,又吸了一口旱菸,眼神飄向窗外的月光,像是穿越回了那個大雪紛飛的日子:“那女人穿著破爛的苗疆服飾,肚子已經隆起來了,一看就是懷了孕。她臉上沾著血,身上還有好幾處刀傷,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我本想不管,山裡遇到不明身份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看著她隆起的肚子,我實在狠不下心——那是兩條人命啊。”

“你說的這個女人,就是陳青嵐?”九叔沉聲問道,眼神緊緊盯著陳老栓。

陳老栓點了點頭,眼裡泛起一絲苦澀:“是……後來我才知道她叫陳青嵐。我把她揹回了家,養父母心善,見她可憐,就把她藏在了柴房裡,給她找了乾淨的衣服,還熬了熱粥。她醒過來後,抱著我養父母哭了好久,說她是從苗疆逃出來的,被人追殺,要不是遇到我們,她和肚子裡的孩子就都活不成了。”

十三忍不住插了句嘴:“追殺她的人,是不是毒婆婆?”

“是,也不是。”陳老栓搖了搖頭,語氣複雜,“最開始追殺她的,是苗疆本地的一個痋術門派,她偷了門派裡的一本痋術秘籍,想毀掉,結果被門派追殺。後來她一路逃到我們這邊,又遇到了毒婆婆——毒婆婆是她同門的師姐,一直覬覦那本秘籍,知道她逃出來後,就跟了過來,想搶秘籍,還想把她肚子裡的孩子搶過去練蠱。”

“用胎兒練蠱?”十三瞪大了眼睛,滿臉的憤怒,“這毒婦也太不是人了!”

“苗疆有些痋術,就需要用未出世的胎兒做藥引,說是能讓蠱蟲更陰毒,威力更強。”九叔臉色凝重地解釋道,然後看向陳老栓,“你繼續說。”

陳老栓放下旱菸袋,雙手捂住臉,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陳青嵐跟我們說,她知道自己帶著秘籍,遲早會被找到,不想連累我們。但養父母已經把她當成了親人,說甚麼都不肯讓她走,還說要保護她到孩子出生。為了不暴露她的身份,我們對外都說她是我遠房的表姐,來投奔我們的。”

“本以為躲在山裡,能平安過段時間,等孩子生下來再做打算。可沒想到,麻煩還是找上門了——不是衝著陳青嵐來的,是衝著亂葬崗來的。”

“亂葬崗?”九叔眉頭一皺,“就是現在石窪村附近的那個亂葬崗?”

“是。”陳老栓點頭,“那時候亂葬崗比現在更荒涼,常年黑霧籠罩,沒人敢靠近。有一次我去山裡打獵,路過亂葬崗附近,聞到一股奇怪的腥氣,不是屍體腐爛的味道,而是一種帶著腐蝕性的、讓人噁心的味道。我好奇,就悄悄繞到亂葬崗後面,想看看是甚麼東西。”

說到這裡,陳老栓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像是再次看到了當年的恐怖景象:“我扒開亂葬崗後面的雜草,發現那裡被人挖了一個大坑,坑裡面灌滿了黑色的液體,像是濃血一樣,散發著剛才聞到的腥氣。更嚇人的是,坑邊上綁著三個女人,都懷著孕,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嘴裡不停發出痛苦的呻吟。”

“而在坑旁邊,站著的就是現在的毒婆婆!她穿著一身黑衣服,臉上畫著紅色的花紋,手裡拿著一個青銅蠱鈴,一邊搖晃,一邊念著晦澀的咒語。隨著她的咒語,坑裡面的黑色液體開始冒泡,無數只黑色的小蟲子在液體裡蠕動,看得我頭皮發麻。”

“我當時嚇得差點叫出聲來,趕緊捂住嘴,躲在草叢裡不敢動。我看到毒婆婆走到一個孕婦身邊,用一根銀針扎進孕婦的肚子裡,然後把針拔出來,針尖上沾著一滴血,她把血滴進黑色液體裡,那些小蟲子瞬間變得瘋狂起來,朝著那孕婦的方向爬去。”

“後來我才知道,她在培育金蠶蠱。”陳老栓的聲音帶著哭腔,“金蠶蠱是苗疆最陰毒的蠱蟲之一,培育方法極其殘忍,需要用孕婦的精血和胎兒的魂魄來滋養。那三個孕婦,就是她抓來的‘養蠱容器’,等金蠶蠱培育成功,她們和肚子裡的孩子就會被蠱蟲啃噬乾淨,連骨頭都剩不下。”

十三聽得咬牙切齒,拳頭握得咯咯作響:“這毒婦簡直是喪盡天良!就該千刀萬剮!”

九叔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他能想象出當時的場景有多恐怖。他看向陳老栓:“你當時為甚麼不直接衝出去救她們?”

“我不敢!”陳老栓搖著頭,眼裡滿是愧疚,“我只是個普通的農民,手無縛雞之力,毒婆婆當時的樣子,就像個魔鬼,我衝出去不僅救不了她們,還會把自己的命搭進去。更重要的是,我想到了陳青嵐!”

“亂葬崗離我們家不遠,要是我驚動了毒婆婆,她肯定會順著線索找到我們家,到時候陳青嵐的身份就暴露了。她肚子裡的孩子,還有我們一家人,都活不成!我只能忍著,眼睜睜看著那些孕婦被折磨,心裡像刀割一樣疼。”

“那天我在草叢裡躲了整整一下午,直到毒婆婆離開,我才敢偷偷跑回家。回到家後,我把看到的一切告訴了養父母和陳青嵐。陳青嵐聽了之後,嚇得渾身發抖,說毒婆婆培育金蠶蠱,就是為了增強自己的實力,到時候不僅要搶她的秘籍,還要用她肚子裡的孩子練更厲害的蠱術。”

“養父母也慌了,問我該怎麼辦。我想了一晚上,心裡又糾結又痛苦。一方面,我不忍心看著那些孕婦慘死,她們都是無辜的;另一方面,我又害怕救了她們,會連累陳青嵐和我們一家人。”

“第二天一早,我去山裡砍柴,又繞到了亂葬崗附近,發現那三個孕婦已經快不行了,其中一個已經沒了呼吸。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她們就都活不成了。而且我意識到,毒婆婆在我們附近培育金蠶蠱,就算不暴露陳青嵐,等金蠶蠱培育成功,周圍的村子都會遭殃,我們也躲不過去。”

陳老栓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我決定,召集村民,破壞毒婆婆的蠱坑。但我不能說出陳青嵐的存在,也不能說出毒婆婆培育金蠶蠱的真正目的——我怕村民們知道後,會害怕,不敢跟我去;更怕有人嘴不嚴,把訊息傳出去,引來毒婆婆的報復。”

“所以我就跟鄰村的村民說,亂葬崗裡有個苗婆在練蠱,蠱毒會擴散到村子裡,讓大家生病,甚至丟了性命。鄰村的村民本來就怕這些邪門的東西,一聽我說會危及自己的性命,都慌了,紛紛表示要跟我去破壞蠱坑。”

“我記得那天,我們一共去了二十多個人,都拿著鋤頭、砍刀,壯著膽子朝著亂葬崗走去。一路上,大家都很害怕,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風吹樹葉的聲音。快到亂葬崗的時候,我們就聞到了那股刺鼻的腥氣,很多人都想打退堂鼓,我硬著頭皮鼓勵大家,說只要破壞了蠱坑,我們就能平安了。”

“到了亂葬崗後面的蠱坑邊,我們看到那三個孕婦,只剩下兩個還有一口氣,都被綁在柱子上,渾身是血。毒婆婆不在,應該是回去休息了。我們沒時間多想,趕緊衝過去,用鋤頭挖開蠱坑周圍的土,把坑裡的黑色液體引到旁邊的山溝裡。有人還找來了乾草,點燃後扔進蠱坑裡,想把裡面的蠱蟲燒死。”

“蠱蟲被火燒得發出‘滋滋’的聲響,還有淒厲的嘶鳴,聽得人頭皮發麻。我們一邊燒,一邊用鋤頭砸蠱坑,想把它徹底毀掉。就在我們快要把蠱坑破壞完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詭異的鈴聲,從亂葬崗深處傳來。”

“是毒婆婆回來了!”有人大喊一聲,所有人都嚇得臉色慘白,手裡的工具都掉在了地上。

陳老栓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像是再次聽到了那詭異的鈴聲:“毒婆婆的速度很快,轉眼就出現在我們面前。她看到我們破壞了她的蠱坑,氣得眼睛都紅了,臉上的紅色花紋像是活過來一樣,扭曲變形。她大喊著‘你們都得死’,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葫蘆,朝著我們扔了過來。”

“葫蘆落地炸裂,裡面湧出一股黑色的霧氣,霧氣裡全是細小的蠱蟲,朝著我們撲了過來。有幾個跑得慢的村民,被蠱蟲鑽進了眼睛和鼻子裡,瞬間就倒在地上,發出痛苦的慘叫,身體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大家都嚇壞了,紛紛轉身逃跑。我也慌了,跟著大家一起跑。跑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看到毒婆婆正朝著我們追過來,手裡揮舞著一把淬了毒的銀針,眼神裡的怨毒,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我們跑了一路,毒婆婆追了一路,又有三個村民被她的銀針射中,倒在地上,再也沒能站起來。直到我們跑到村子附近,村裡的狗叫了起來,毒婆婆才停下腳步,對著我們大喊:‘我記住你們了!我會一個個報復你們的!讓你們都不得好死!’”

陳老栓說到這裡,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召集大家去破壞蠱坑,那些村民就不會死……毒婆婆的報復,也不會來得那麼快……”

九叔和十三都沉默了。他們終於明白,二十年前的衝突,遠比他們想象的要複雜。陳老栓不是故意隱瞞,而是被恐懼和愧疚裹挾了二十年。那些死去的村民,成了他一輩子都無法釋懷的罪孽。

“那些被你們救下來的孕婦呢?”九叔沉聲問道,這是目前最關鍵的問題。

陳老栓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搖了搖頭:“不知道……當時太亂了,我們只顧著逃跑,根本沒時間管她們。後來我再也沒敢去過亂葬崗,也不知道她們是活下來了,還是被毒婆婆害死了。”

“那陳青嵐呢?”十三問道,“毒婆婆後來有沒有找到她?”

提到陳青嵐,陳老栓的眼神變得更加複雜,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找到……了……而且,她肚子裡的孩子……”

他的話只說了一半,就停住了,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九叔和十三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和急切。陳青嵐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怎麼了?這和陳老栓的身世,又有甚麼關係?

堂屋外,柳青瓷似乎察覺到了堂屋裡的異樣,輕輕敲了敲門:“師父,沒事吧?”

九叔對著門外喊了一聲:“沒事,你再守一會兒。”然後看向陳老栓,語氣緩和了一些:“陳老栓,你別急,慢慢說。陳青嵐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怎麼了?你和她,又是甚麼關係?”

陳老栓抬起頭,眼裡佈滿了血絲,淚水再次湧了出來:“陳青嵐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

“甚麼?!”九叔和十三同時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震驚。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陳老栓竟然和陳青嵐有這樣的關係。這一下,所有的疑問都有了合理的解釋——陳老栓之所以拼了命也要保護陳青嵐,不僅僅是因為善良,更是因為她懷了自己的孩子。

陳老栓看著兩人震驚的表情,苦笑著點了點頭:“沒錯……她是我的女人,肚子裡的是我的孩子。當年我把她揹回家,照顧她的日子裡,我們慢慢有了感情。她告訴我,她從來沒有遇到過像我這樣善良的人,願意保護她。我們本來打算,等孩子生下來,就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可沒想到,還是被毒婆婆找到了。”

“毒婆婆找到我們家的時候,陳青嵐已經快生了。她把我們一家人都綁了起來,逼陳青嵐交出秘籍,還要把她肚子裡的孩子搶過去,用來彌補她培育金蠶蠱失敗的損失。陳青嵐寧死不從,跟毒婆婆拼命,結果被毒婆婆打成了重傷。”

“養父母為了保護我們,衝上去和毒婆婆纏鬥,結果被毒婆婆的蠱蟲咬傷,沒幾天就去世了……”陳老栓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無盡的悔恨,“我永遠都忘不了養父母去世時的樣子,他們到死都在喊著‘保護好青嵐和孩子’……”

堂屋裡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陳老栓壓抑的哭聲,和夜風穿過窗欞的聲響。九叔和十三都被這段悲慘的往事震撼到了,他們終於明白,陳老栓二十年來的恐懼和愧疚,都源於此。

九叔嘆了口氣,拍了拍陳老栓的肩膀:“你也別太自責了。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養父母的在天之靈,也不會怪你的。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剩下的事情說清楚。陳青嵐最後怎麼樣了?你們的孩子呢?”

陳老栓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絕望:“陳青嵐……她為了保護孩子,把秘籍和一枚養蠱珠交給了我,然後趁著毒婆婆不注意,衝進了火海……她說,她要和毒婆婆同歸於盡,讓我帶著孩子趕緊跑……”

“我抱著剛出生的孩子,按照陳青嵐的囑咐,一路逃跑,最後來到了石窪村,隱姓埋名,過上了普通人的生活。我以為這樣就能平安了,可我沒想到,毒婆婆竟然沒死,二十年後,她還是找到了我,想要搶我手裡的秘籍和養蠱珠,還要害我的家人……”

說到這裡,陳老栓再也說不下去了,趴在桌子上,失聲痛哭起來。他壓抑了二十年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

九叔和十三都沉默著,他們能感受到陳老栓心中的痛苦和絕望。二十年前的那場災難,毀掉了他的一切,讓他揹負了沉重的枷鎖,活在恐懼和愧疚之中。

就在這時,院外突然傳來柳青瓷的聲音,帶著一絲警惕:“誰?!”

九叔和十三臉色一變,同時站起身。陳老栓也停止了哭泣,抬起頭,眼裡充滿了驚恐:“是……是毒婆婆嗎?她又回來了?”

九叔一把抓起桃木劍,對著十三使了個眼色:“你在這裡保護陳老栓!我出去看看!”

說完,九叔快步走出堂屋,只見柳青瓷正站在院子裡,眼神警惕地盯著院門外的黑暗。月光下,院門外的小路上,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身上散發著一股熟悉的、淡淡的痋術氣息。

“你是誰?”九叔沉聲問道,桃木劍上的陽氣瞬間爆發,照亮了周圍的黑暗。

那個模糊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月光照在她的臉上,露出一張年輕的、帶著幾分憔悴的臉。她看著九叔,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輕聲說道:“我……我找陳老栓……我是來救他的……”

九叔和柳青瓷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這個女人是誰?她怎麼會知道陳老栓?她身上的痋術氣息,又是怎麼回事?

堂屋裡的陳老栓聽到這個聲音,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雷擊中了一樣。他顫抖著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堂屋門口,當他看到院門外那個年輕女人的臉時,瞳孔驟然收縮,嘴裡喃喃地說道:“青……青嵐?你……你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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