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霧氣裹挾著密密麻麻的蠱蟲,像一張遮天蔽日的黑網,瞬間就湧進了祠堂大門。詭異的“咯咯”笑聲在霧氣中迴盪,尖銳得像是指甲劃過鐵皮,聽得人頭皮發麻,渾身起雞皮疙瘩。
“師父小心!”十三怒吼一聲,擋在柳青瓷身前,斷脈劍上的金色陽火暴漲三尺,朝著湧進來的黑霧狠狠劈去。陽火與黑霧碰撞的瞬間,發出“滋啦滋啦”的劇烈聲響,黑霧像是遇到了剋星,快速消融,裡面藏著的蠱蟲也被陽火瞬間燒成灰燼。
九叔也不含糊,桃木劍一揮,數張驅蠱符同時飛出,在空中炸開成一片金色火海,將祠堂門口徹底封住。“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苗疆蠱術,還入不了我的眼!”
黑霧被陽火和符籙的金光壓制,無法再往前推進半步,只能在門口盤旋湧動,那詭異的笑聲也變得愈發怨毒。“桀桀……護道堂的小崽子,敢壞老孃的好事,你們都得死!”一個蒼老沙啞的女聲從黑霧中傳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有本事出來正面較量!躲在黑霧裡裝神弄鬼,算甚麼東西!”十三怒喝,斷脈劍一挺,就要衝進黑霧裡。
“別衝動!”九叔一把拉住他,眼神凝重地盯著門口的黑霧,“她在試探我們的底線,也在拖延時間。這些黑霧裡藏著屍毒和蠱毒,強行衝進去會吃虧。而且我們還沒完成屍檢,不能被她打亂節奏!”
柳青瓷捂著胸口,臉色蒼白如紙,剛才那股強烈的怨毒魂息讓她的魂脈都有些刺痛。她強撐著睜開眼,魂息再次擴散,卻發現黑霧裡的魂息極其混亂,根本無法鎖定那個苗婆的具體位置。“師父,她的魂息藏得很深,像是和黑霧融為一體了,我找不到她!”
“不用找。”九叔冷哼一聲,從懷裡掏出一枚八卦鏡,對著門口的黑霧一晃。八卦鏡射出一道耀眼的金光,黑霧瞬間劇烈翻滾起來,裡面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她不敢輕易進來,只是想嚇唬我們,阻止我們查驗屍體。我們繼續屍檢,她要是敢進來,我自有辦法收拾她!”
說完,九叔將八卦鏡放在祠堂門口的供桌上,鏡面朝著門外,金光持續散發,牢牢壓制著門口的黑霧。那詭異的笑聲和怨毒的咒罵聲漸漸遠去,顯然是那個苗婆見無法突破,暫時退走了。
祠堂內的緊張氛圍稍稍緩解,十三鬆了口氣,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這個老太婆,還真是陰魂不散!”
“她越是著急阻止我們,就說明這些屍體裡藏著她的致命秘密。”九叔眼神堅定,走到之前那具李大膽的屍體旁,“繼續屍檢,必須儘快查明這金蠶蠱的具體情況,找到她的破綻。”
柳青瓷點了點頭,從布包裡拿出一枚清心丹服下,閉上眼睛調息片刻,臉色才恢復了些許紅潤。她再次釋放魂息,覆蓋住整具屍體,輕聲說道:“師父,屍體裡的蠱蟲魂息還在跳動,而且比剛才更活躍了,好像是被剛才的動靜激怒了。”
九叔“嗯”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布包,開啟布包,裡面放著數十根細長的銀針。這些銀針比普通的繡花針還要細,針身發黑,卻又隱隱透著一絲寒氣,正是道家專用的探陰針,專門用來探查屍體內部的邪祟和毒素。
“這是探陰針,能檢測出屍體內部的蠱毒和邪祟氣息。”九叔拿起一根探陰針,在桃木劍的陽火上烤了烤,銀針瞬間變得通紅,“用陽火消毒,防止被蠱毒沾染。”
十三和柳青瓷都屏住呼吸,緊緊盯著九叔的動作。祠堂內靜得可怕,只有火摺子燃燒時發出的微弱“噼啪”聲,還有屍體被火焰焚燒後殘留的焦糊味,混雜著淡淡的腥氣,讓人心裡發慌。
九叔待探陰針冷卻後,手持銀針,眼神精準地對準了李大膽屍體隆起的腹部。那裡正是蠱蟲魂息最強烈的地方,也是之前用桃木劍碰到時,發出“咚咚”聲響的位置。
“看好了。”九叔沉聲說了一句,手腕微微用力,探陰針“噗”的一聲,就精準地刺入了屍體的腹部。銀針刺入的深度足足有三寸,剛好抵達腹部深處。
就在銀針刺入的瞬間,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原本還算平靜的屍體,腹部突然劇烈起伏了一下,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瘋狂掙扎。緊接著,一股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銀針的針孔湧了出來,血液裡還夾雜著幾根細小的黑色絨毛,正是之前在白布上看到的那種詭異蠱蟲身上的絨毛。
“動了!屍體動了!”十三瞳孔一縮,下意識地握緊了斷脈劍,陽火再次燃起。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屍體在屍檢時突然動彈,心裡難免有些發怵。
柳青瓷也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臉色更加蒼白:“是裡面的蠱蟲!它們感覺到了探陰針的氣息,在掙扎!而且……而且這隻蠱蟲的魂息變得更加狂暴了,怨毒的氣息也更濃了!”
九叔卻顯得異常鎮定,手指捏著探陰針的尾部,輕輕轉動了一下。“這是金蠶蠱幼蟲的本能反應。它們對道家法器的氣息極其敏感,探陰針上的陽火氣息和道家符文之力,讓它們感到了恐懼。”
轉動片刻後,九叔手腕一抽,探陰針被快速拔了出來。就在銀針離開屍體腹部的瞬間,所有人都驚呆了!
原本銀亮發黑的探陰針,此刻竟然變得漆黑如墨,像是被墨汁浸泡過一樣,而且針身上還附著著數十隻細小的黑色蟲子。這些蟲子只有針尖大小,通體漆黑,身體呈節肢狀,密密麻麻地爬在針身上,還在不停地蠕動,看起來噁心至極。
更讓人驚悚的是,這些細小的蟲子竟然在啃食探陰針!雖然啃食的速度很慢,但能清晰地看到針身被啃出的細小齒痕。探陰針是用玄鐵混合硃砂煉製而成,堅硬無比,普通的蟲子根本咬不動,可這些蠱蟲竟然能啃食玄鐵,可見其牙齒有多鋒利,毒性有多猛烈。
“我的天!這蟲子也太可怕了!”十三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胃裡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他見過不少邪祟和蠱蟲,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噁心的蟲子。
柳青瓷更是嚇得捂住了嘴,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她的魂息能清晰地感應到,這些細小蟲子的魂息雖然微弱,但每一隻都帶著強烈的怨毒和攻擊性,像是一群餓了很久的惡魔。
九叔的臉色也變得格外凝重,他快速將探陰針扔在地上,桃木劍一揮,陽火瞬間將針身和上面的蟲子燒成灰燼。“這些是金蠶蠱的伴生蠱,叫噬鐵蟲。它們以金屬為食,同時能傳播劇毒,一旦鑽進人的身體,會在瞬間啃食人的骨骼,極其歹毒!”
“伴生蠱?”十三皺緊眉頭,“也就是說,那個老太婆的金蠶蠱,還帶著這些亂七八糟的蟲子?”
“沒錯。”九叔點了點頭,“苗疆痋術最陰險的地方,就是煉製主蠱的時候,會同時培育出大量的伴生蠱。主蠱負責寄生控制宿主,伴生蠱負責守護主蠱,攻擊敵人。剛才我們遇到的墨羽蠱、土行蠱,還有這些噬鐵蟲,都是金蠶蠱的伴生蠱。”
柳青瓷強壓下心裡的恐懼,再次閉上眼睛,這次她的魂息更加集中,直接探入了李大膽的屍體內部。片刻後,她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臉色白得像一張紙,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嘴裡還發出痛苦的悶哼。
“青瓷!你怎麼了?”十三急忙上前,想要扶住她。
“別碰她!”九叔攔住他,眼神擔憂地看著柳青瓷,“她在強行感應屍體內部的主蠱,魂息會受到主蠱怨毒氣息的反噬,讓她先自己調整。”
又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柳青瓷才緩緩睜開眼睛,一口鮮血從嘴角溢位。她踉蹌著後退一步,被十三及時扶住,才沒有摔倒。
“青瓷,你怎麼樣?”十三的聲音裡滿是擔憂,小心翼翼地幫她擦去嘴角的血跡。
柳青瓷搖了搖頭,喘著粗氣,聲音虛弱卻異常堅定:“我……我看到了!屍體裡面的……是一隻成熟的金蠶蠱主蠱!它正在啃食死者的內臟和魂魄!而且這隻主蠱的魂息裡,帶著一股極其強烈的怨毒,這股怨毒不是針對死者的,而是……而是針對整個石窪村的村民!”
“針對整個石窪村?”九叔和十三同時愣住了。
“沒錯。”柳青瓷喝了一口十三遞過來的清水,稍微緩了緩,“這股怨毒很古老,也很深厚,像是積壓了幾十年的仇恨。這隻金蠶蠱,是那個苗婆用自己的怨氣和石窪村的陰氣培育出來的,它的存在,就是為了報復整個石窪村!”
九叔的眼神變得愈發凝重,他走到另一具屍體旁,再次拿出一根探陰針,用陽火消毒後刺入屍體腹部。拔出時,銀針同樣變得漆黑,上面也附著著不少噬鐵蟲。顯然,所有死者體內都藏著這樣的金蠶蠱主蠱和伴生蠱。
“看來這個苗婆和石窪村仇讎恨,遠比我們想象的要深。”九叔沉聲道,“二十年前她被村民阻止練蠱,埋下了仇恨的種子。這二十年來,她一直在積蓄力量,培育這隻充滿怨毒的金蠶蠱,就是為了回來報復整個石窪村!”
“可她為甚麼偏偏要等到現在才回來報復?”十三疑惑地問道。
九叔剛想說話,祠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還有趙老實焦急的呼喊聲:“大師!大師你們沒事吧?我們聽到祠堂裡有動靜,擔心你們出事,就帶著幾個村民過來看看!”
緊接著,趙老實帶著十幾個村民,拿著鋤頭、木棍等農具,急匆匆地跑進了祠堂。看到祠堂裡燃燒的火焰和地上的屍體,村民們都嚇得臉色發白,紛紛後退。
“村長,我們沒事。”九叔說道,“剛才那個苗婆來過,被我們趕跑了。”
趙老實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剛才聽到祠堂裡的動靜,我們都以為你們出事了,嚇得魂都快沒了。”他的目光落在地上漆黑的探陰針灰燼和屍體上,臉色又變得難看起來,“大師,屍檢……有結果了嗎?”
九叔點了點頭,神色嚴肅地說道:“有結果了。死者都是被金蠶蠱寄生而死,而且這隻金蠶蠱是那個苗婆用二十年的怨氣培育出來的,目標是報復整個石窪村。村長,二十年前那個苗婆在亂葬崗練蠱,具體發生了甚麼事?你剛才只說了陳老栓阻止了她,還有沒有其他細節?”
提到二十年前的事,趙老實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愧疚。他猶豫了很久,才嘆了口氣,緩緩說道:“其實……二十年前的事,比我剛才說的要複雜得多,也可怕得多。這件事,我們石窪村的村民一直都不願意提起,算是我們村的一個禁忌……”
村民們聽到趙老實要講二十年前的事,都紛紛圍了過來,臉上露出了好奇又恐懼的神色。顯然,他們也都知道一些內情,但又不敢輕易提及。
趙老實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緩緩開口說道:“二十年前,那個苗婆第一次來我們村的時候,看起來就很詭異。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苗疆服飾,臉上塗著五顏六色的花紋,手裡拄著一根用骨頭做的柺杖,柺杖上還掛著十幾個小小的骷髏頭,看著就嚇人。她一來就直奔村外的亂葬崗,在那裡挖了一個大坑。”
“我們村的人一開始也沒在意,以為她就是個普通的遊方道士或者巫師。直到有一天晚上,村外的亂葬崗傳來了女人的哭聲,而且是孕婦的哭聲!那哭聲悽慘得很,從天黑一直哭到天亮,聽得人心裡發慌。”
“第二天,村裡的陳老栓就忍不住了。陳老栓是村裡的老人人,膽子大,為人正直。他覺得那個苗婆在亂葬崗搞名堂,會給村裡帶來災禍,就帶著幾個年輕力壯的村民,拿著獵槍和鋤頭,去了亂葬崗。”
“他們到了亂葬崗後,發現那個苗婆正在大坑旁邊跳舞,嘴裡還念著一些聽不懂的咒語。大坑裡灌滿了黑色的液體,不知道是甚麼東西,而且大坑周圍還擺放著十幾個稻草人,每個稻草人身上都貼著一張黃色的符紙,符紙上畫著詭異的圖案。最嚇人的是,大坑旁邊還放著一個木桶,木桶裡裝著甚麼東西,用黑布蓋著,從黑布的縫隙裡,能看到有東西在蠕動。”
“陳老栓當時就火了,衝上去質問那個苗婆在搞甚麼鬼。那個苗婆卻陰森森地笑了,說她在煉製最厲害的痋術,要用孕婦的魂魄和胎兒來培育蠱蟲,等到蠱蟲煉成,就能讓整個石窪村的人都不得好死。”
“陳老栓一聽,氣得渾身發抖,當即就和那個苗婆吵了起來。那個苗婆也不示弱,拿起柺杖就朝著陳老栓打去,柺杖上的骷髏頭還噴出黑色的霧氣。陳老栓也不是吃素的,拿起獵槍就對準了她。那個苗婆害怕了,就轉身跑了,臨走前放下狠話,說二十年後來報復我們石窪村,讓我們村雞犬不寧,斷子絕孫。”
“苗婆跑了之後,陳老栓就帶人把那個大坑填了,把稻草人也燒了,還把那個木桶扔進了河裡。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沒想到二十年過去了,她真的回來了,而且還帶來了這麼可怕的蠱蟲,害死了我們這麼多村民……”
說到最後,趙老實的聲音已經哽咽得不成樣子,眼淚順著皺紋滑落。村民們也都低下了頭,臉上充滿了愧疚和恐懼。如果當初他們能早點重視那個苗婆的威脅,或許就不會有今天的悲劇了。
九叔和十三聽完,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他們終於明白,那個苗婆的怨恨為甚麼會這麼深,她煉製的金蠶蠱為甚麼會帶著這麼強烈的怨毒。用孕婦魂魄和胎兒培育蠱蟲,這種痋術,簡直是喪盡天良,滅絕人性!
“這個毒婦!簡直不配為人!”十三怒不可遏,斷脈劍“哐當”一聲插在地上,劍身上的陽火都在劇烈跳動,“師父,我們現在就去亂葬崗!我一定要把這個毒婦找出來,碎屍萬段,為死去的村民報仇!”
九叔的眼神也變得冰冷刺骨,他握緊桃木劍,沉聲道:“那個苗婆的老巢,肯定就在亂葬崗附近。她用二十年時間培育金蠶蠱,亂葬崗的陰氣和她的怨毒氣息,是培育蠱蟲最好的養料。我們必須儘快去亂葬崗探查,找到她的老巢,徹底摧毀她的蠱場,否則等到金蠶蠱完全成熟,後果不堪設想!”
柳青瓷也點了點頭,雖然她的魂息還沒有完全恢復,但眼神依舊堅定:“我和你們一起去。我的魂息能感應到蠱蟲和怨毒氣息,能幫你們找到她的藏身之處。”
趙老實看到九叔三人要去亂葬崗,急忙說道:“大師,亂葬崗太危險了!那裡陰氣森森,還有很多墳墓,那個苗婆又在那裡經營了二十年,肯定佈滿了陷阱和蠱蟲!要不……我讓幾個村裡的年輕人跟你們一起去,幫你們帶路?”
“不用了。”九叔搖了搖頭,“亂葬崗危險重重,帶上他們只會拖累我們。你們留在這裡,看好其他村民,把祠堂的門窗加固好,不要輕易出來。我們很快就會回來。”
說完,九叔看了一眼十三和柳青瓷,沉聲道:“走!去亂葬崗!”
三人轉身就朝著祠堂外走去,步伐堅定。村民們看著他們的背影,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和期盼。他們知道,九叔三人這一去,是為了整個石窪村的生死存亡。亂葬崗裡,不僅有陰險狡詐的苗婆和可怕的蠱蟲,還有二十年積累的怨毒和陰謀。一場更加慘烈的戰鬥,正在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