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村的夜色本該隨著地宮煞氣消散而平靜,卻不知何時起,風裡又纏上了若有若無的紅綢味。十三坐在趙宅正堂的門檻上,手裡摩挲著那枚刻有 “七煞?婚劫” 的青銅戒指殘骸,分劫碑的紅光在他掌心忽明忽暗,像是在預警著甚麼。水晶棺已被妥善封存,柳青瓷的玉佩殘骸用紅布包好放在供桌,可空氣中的寒意卻比地宮深處更甚。
“十三叔,趙財主家的下人說,後半夜總能聽到院子裡有嗩吶聲。” 虎娃抱著胡仙幼崽從外面進來,少年的褲腳沾著露水,顯然剛在村裡巡邏完。胡仙的九條尾巴蔫蔫地垂著,鼻尖不斷抽動,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胡仙說煞氣沒散乾淨,就藏在村子角落。”
陳老栓往灶膛裡添了把柴,替劫符的金光在火光中跳躍:“老族長剛才來報,說村裡的狗從傍晚就沒消停過,對著亂葬崗的方向狂吠。” 父親往窗外望了望,月光被烏雲遮得只剩月牙,“這邪煞怕是沒徹底斷根,黑袍人雖死,喜煞卻可能已成氣候。”
九叔正用硃砂在黃符上畫追蹤咒,銅錢劍平放在桌上,劍尖微微顫動:“老衲查過時辰,今夜是‘陰婚煞’最活躍的‘回魂時’。” 老道往每人手裡塞了張符紙,“這‘追煞符’能感應喜煞氣息,一旦靠近就會發燙,大家務必小心。”
王大膽把獵刀在磨刀石上磨得鋥亮,純陽血順著刀刃流淌,在月光下泛著紅光:“管它甚麼煞,再來老子就劈了它!” 男人往腰間別了兩串黑狗血浸泡的桃木釘,“剛才在村西頭看到幾棵老槐樹,枝椏都纏上了紅綢,看著就晦氣,回頭一把火燒了乾淨!”
話音未落,村東頭突然傳來淒厲的尖叫,緊接著是狗吠聲此起彼伏。十三猛地站起身,封神令的雷光瞬間亮起:“出事了!” 他往聲音方向衝去,分劫碑的紅光在身後拉出殘影,“拿好傢伙,跟我來!”
眾人緊隨其後,穿過寂靜的村道,只見一戶人家的院門敞開著,裡面透出慘淡的燭光。推門而入的瞬間,一股濃烈的紙灰味撲面而來,堂屋的地上躺著兩具屍體,正是趙村的一對老夫妻,死狀與之前的轎伕如出一轍 —— 雙眼圓睜,嘴角咧開誇張的笑容,臉上凝固著 “笑靨如花” 的詭異表情,七竅裡塞著灰白色的紙灰。
“是喜煞!” 九叔的三清鈴急促作響,銅錢劍往屍體周圍一指,地面浮現出淡淡的紅紋,組成半個喜字,“它在借新死之人的陽氣壯大,這是在補全之前被打散的煞氣!”
十三蹲下身檢查屍體,發現老夫妻的手緊緊攥著對方,指縫裡夾著半張燃燒的紅紙,紙上的喜字只剩殘缺的 “吉” 字頭。他用封神令的雷光掃過屍體,紙灰瞬間化作青煙,露出面板下隱約跳動的紅紋,與柳青瓷棺上的煞紋如出一轍:“是同一個煞源,黑袍人雖死,喜煞卻已脫離控制,開始自主索命。”
陳老栓往屍體胸口貼了張替劫符,符紙燃起淡金色的火焰:“這邪煞專挑夜間活動,還懂得避開護道者的耳目。” 父親的聲音帶著凝重,“剛才巡邏時明明檢查過這戶人家,前後不過半個時辰,竟能悄無聲息奪人性命。”
王大膽踹開裡屋的門,裡面空無一人,只有梳妝檯上的銅鏡蒙著層紅霧,鏡中隱約映出個穿嫁衣的人影,見人闖入便化作青煙消散:“他孃的藏在鏡子裡!” 男人揮刀劈向銅鏡,純陽血的紅光在鏡面上炸開,卻只留下道淺淺的白痕,“這鏡子有問題!”
胡仙幼崽突然對著牆角的衣櫃齜牙,九條尾巴炸開成毛球。虎娃立刻拉開櫃門,裡面掛滿了褪色的舊嫁衣,每件衣服的領口都繡著小小的喜字,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胡仙說這些衣服在喘氣!” 少年用木劍挑起件嫁衣,衣角竟滴落一滴暗紅色的液體,落地即化作紙灰。
“這些都是當年鬼婚崖殉情新娘的舊物。” 九叔認出衣服上的針腳,“老族長說過,趙村幾十年前曾流行土葬時給未婚女子穿嫁衣,後來鬧鬼才廢止,這些衣服怕是成了喜煞的寄身之物。”
就在這時,堂屋的屍體突然劇烈抽搐,七竅裡湧出的紙灰在空中凝成個模糊的喜字,紅霧從門縫、窗縫裡鑽進來,順著牆根往屍體方向聚集。十三的封神令突然爆發出青白色的雷光,往紅霧劈去:“想借屍還魂?沒那麼容易!”
雷光劈在紅霧上,頓時炸開金色的火花,紅霧發出淒厲的尖嘯,卻並未消散,反而化作無數細小的紅絲,順著牆壁的縫隙往外鑽。王大膽揮刀去砍,刀刃穿過紅絲卻毫無阻礙,“這東西能化霧!” 男人的純陽血往地上潑去,紅絲接觸到血液頓時冒煙,卻依舊頑強地往外逃竄。
“它怕純陽血和雷法!” 十三立刻反應過來,往分劫碑上注入神凡血,紅光順著紅絲逃竄的方向追去,“王大膽用純陽血開路,虎娃讓胡仙追蹤氣息,九叔和陳叔善後,咱們追!”
眾人立刻分工,王大膽在前潑灑純陽血,紅霧逃竄的軌跡在血光中清晰可見,如同地上的紅線指引方向。虎娃抱著胡仙幼崽緊隨其後,幼崽的鼻尖貼著地面狂奔,九條尾巴指向村西的亂葬崗方向,“這邊!它往亂葬崗跑了!”
十三的封神令不斷引動天雷,青白色的雷光在夜空中炸開,照亮了紅霧逃竄的路徑。每道雷光落下,紅霧都會劇烈收縮,卻總能在潰散前化作更細的絲縷鑽進牆縫、地底,像條狡猾的蛇不斷躲避攻擊。
“這邪煞比地宮的紙人煞滑溜多了!” 王大膽的純陽血已經用去大半,手掌被桃木釘硌出紅痕,“它在故意消耗咱們的力氣!” 男人往路邊的老槐樹砍了一刀,樹幹上立刻滲出紅霧,原來之前看到的紅綢都是幌子,樹心早被煞氣蛀空。
追出村口時,紅霧突然加快速度,在月光下凝成半個人形,穿著模糊的嫁衣輪廓,往亂葬崗的方向飄去。十三的斬劫刀帶著雷罰之力劈去,刀光在紅霧中炸開,卻只劈散了半片衣角,剩下的紅霧瞬間鑽進亂葬崗邊緣的墳包,消失得無影無蹤。
“跑進去了!” 虎娃追到墳包前,胡仙幼崽對著墳頭狂吠,九條尾巴炸成蓬鬆的毛球,“胡仙說煞氣鑽進了最中間的老墳,那墳沒有墓碑,上面長著棵歪脖子柳樹!”
眾人趕到亂葬崗中央,果然看到棵歪脖子柳樹,樹幹上纏著腐朽的紅綢,樹根處有個黑黢黢的洞口,像是被甚麼東西挖出來的。分劫碑的紅光往洞口聚集,卻在邊緣處停住,彷彿被無形的屏障擋住,“煞氣就在裡面,但這洞口有陣法防護。” 十三往洞口扔了塊沾著純陽血的石子,石子剛靠近就被彈飛,“是‘鎖煞陣’,跟趙宅地宮的陣法同源。”
九叔往洞口周圍撒了把糯米,米粒落地後竟排成個小小的喜字,“這是用墳土和屍油布的陣,專門藏煞養煞。” 老道用銅錢劍在地上劃出鎮魂陣,“老衲這陣能暫時困住煞氣,讓它今晚出不來,但破陣得等天亮,夜間陰氣重,強行破陣會引發煞氣反撲。”
陳老栓往洞口蓋了塊黑布,替劫符的金光在布上凝成個 “鎮” 字:“難怪黑袍人能輕易培養喜煞,原來村裡早就有這麼個煞氣窩點。” 父親往柳樹樹幹看了看,樹皮上刻著模糊的字跡,像是 “婚” 和 “煞” 兩個字的殘筆,“這樹怕是被當成陣眼很多年了。”
王大膽往洞口周圍埋了圈桃木釘,純陽血順著釘子滲進土裡:“就算它今晚不出來,老子也給它設個陷阱!” 男人往獵刀上啐了口唾沫,“明天一早咱們就來刨了這邪窩,看它還往哪藏!”
虎娃抱著胡仙幼崽蹲在柳樹下,幼崽的尾巴尖往樹根處指,那裡的泥土泛著青黑色,隱約可見細小的紅絲在蠕動:“胡仙說裡面不止一個煞氣,好像有很多冤魂被鎖在裡面,哭著呢。” 少年往十三身邊靠了靠,“會不會跟老族長說的鬼婚崖有關?”
十三摸著分劫碑的紅光,感應到洞口深處傳來微弱的嗩吶聲,像是有人在辦婚事,卻透著說不出的淒厲:“這亂葬崗恐怕就是當年的鬼婚崖。” 男人往柳樹的方向鞠了一躬,“柳青瓷死前去過這裡,喜煞的根源多半也在這裡。”
烏雲漸漸散去,月光重新灑滿亂葬崗,照亮了周圍林立的墳包和散落的紙人殘骸。分劫碑的紅光在洞口邊緣形成淡淡的光幕,將煞氣牢牢鎖在裡面,卻依舊能感覺到那股若有若無的紅綢味在風中飄蕩,像是喜煞的挑釁。
“先回村休整,天亮再來破陣。” 十三往回走時回頭望了眼洞口,總覺得那黑暗中藏著雙眼睛在注視著他們,“九叔,麻煩你連夜繪製破陣符,這鎖煞陣不簡單,怕是得用‘純陽雷陣’才能徹底破開。”
九叔點頭應下,銅錢劍在掌心轉了個圈:“老衲這就回去準備,順便讓雷門弟子把雷紋砂帶過來,破陣時用得上。” 老道往亂葬崗的方向看了看,“這地方陰氣太重,留兩個人在外圍守著,防止煞氣趁我們離開時偷跑。”
王大膽拍著胸脯留下:“我和虎娃守著!正好讓這邪煞嚐嚐爺爺的厲害!” 男人往柳樹下坐了坐,獵刀橫在膝蓋上,純陽血在刀身泛著紅光,“有胡仙在,它一動我們就知道。”
十三和陳老栓帶著分劫碑返回村裡,沿途檢查了所有路口,用替劫符和純陽血佈下簡易護陣。趙村的村民早已緊閉門窗,只有巡夜的護道者舉著燈籠在村道上巡邏,燭光在夜色中搖曳,映著每個人凝重的臉龐。
回到趙宅時,老族長正守在門口,手裡捧著個布包:“仙長,這是我找到的當年鬼婚崖的地契。” 老人開啟布包,泛黃的紙捲上畫著亂葬崗的地圖,標註著 “殉情臺”“葬衣坑” 等位置,“那歪脖子柳樹下,原先是個埋嫁衣的大坑,幾十年前填了墳,沒想到……”
十三展開地圖,分劫碑的紅光立刻往 “葬衣坑” 的位置匯聚,“這裡就是喜煞的老巢。” 男人用指尖在地圖上劃過,“黑袍人肯定早就發現了這個地方,用陰婚儀式喚醒了坑裡的煞氣,再借柳青瓷的陰婚體壯大,形成現在的喜煞。”
陳老栓往灶上的陶罐看了看,裡面煮著的鎮魂草水已經沸騰:“天亮後破陣得小心,葬衣坑埋了幾十年的嫁衣,怕是早就成了煞物,一旦破土,煞氣會比地宮那次更兇。” 父親往十三身邊遞了碗草藥水,“先暖暖身子,今晚有的忙了。”
窗外的月光漸漸明亮,亂葬崗方向卻始終籠罩在淡淡的紅霧中。十三喝著草藥水,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狗吠聲,知道這場與喜煞的較量才剛剛開始。那亂葬崗下的葬衣坑藏著多少冤魂?喜煞與當年的殉情事件又有甚麼關聯?天亮後的破陣之行,註定不會平靜。
分劫碑的紅光在桌上輕輕跳動,映著地圖上的葬衣坑位置,像是在催促著甚麼。十三握緊封神令,掌心的雷紋與碑體的紅光產生共鳴,他知道,要徹底根除喜煞,必須揭開亂葬崗的秘密,而那棵歪脖子柳樹下的洞口,就是通往真相的關鍵。
夜色還很長,但趙村的雞已經開始打鳴,預示著黎明即將到來。十三望著窗外泛起魚肚白的天空,將地圖摺好貼身收好,準備迎接新的戰鬥。喜煞可以藏在地下,可以化作紅霧,但只要它還在作祟,護道者的追蹤就絕不會停止,哪怕追到陰曹地府,也要將這害人的邪煞徹底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