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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101章 獵戶屠黃仙

2025-11-01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

東北山坳的雪化得晚,三月裡還積著半尺厚的硬殼,踩上去咯吱作響像嚼碎了骨頭。王大膽的靰鞡鞋沾著泥,手裡的鐵夾子凍得能粘掉手指頭,他啐了口帶血的唾沫,把最後一個套索卡在柞樹杈上,繩結是祖傳的 "鎖喉扣",專逮黃皮子這種滑頭貨。

"他孃的,這月要是再打不著東西,護生那小子就得喝西北風。" 王大膽往手心裡哈氣,粗糲的掌心裂著血口子,去年冬天給落馬坡供銷社送山貨時凍的,到現在還沒好利索。他摸出菸袋鍋子,火鐮擦了三下才燃起火星,煙霧繚繞裡看見遠處老林子裡閃過團黃毛,速度快得像道影子。

這已是他在山坳蹲的第五天。開春後黃皮子皮毛不值錢,但聽說東北來的藥販子收活物,說是能煉甚麼 "討封丹",給的價錢夠買三畝好地。王大膽盯著那團黃毛消失的方向,鐵夾子上的誘餌 —— 塊帶血的豬內臟,是託陳十三從屠房勻的,還帶著熱乎氣。

日頭爬到頭頂時,套索突然繃得筆直,柞樹杈子咯吱作響。王大膽抄起背後的獵刀就衝過去,看見鐵夾子死死咬著只半大的黃皮子,後腿已經被夾得血肉模糊,眼裡卻淬著股狠勁,直勾勾瞪著他,像人似的。

"小畜生,還敢瞪你爺爺?" 王大膽抬腳就想踩碎它的腦袋,卻見黃皮子突然發出淒厲的尖叫,聲音尖得像刮鐵鍋,震得他耳膜生疼。更邪門的是,這畜生脖子上竟掛著個紅布包,邊角露出半截黃紙,上面隱約有硃砂畫的道道。

就在這時,老林子深處傳來沉悶的低吼,像是有甚麼大傢伙在喘氣。王大膽心裡發毛,想起落馬坡老人們說的,黃皮子有靈性,動了小的會引來老的報復。他手起刀落,獵刀沒入黃皮子心口,那畜生的眼睛到死都沒閉上,紅布包掉在雪地裡,沾著的血珠竟沒結冰。

剝皮的時候王大膽的手直抖。這黃皮子皮色金黃,針毛根根透亮,明顯是有年頭的老東西,尤其是腹下那撮白毛,摸著竟有些發燙。刀尖劃開肚皮時,他 "咦" 了聲,裡頭沒甚麼五臟六腑,倒裹著半張黃紙,硃砂畫的符歪歪扭扭,看著像廟裡求的平安符,符尾卻纏著根紅繩 —— 不是普通的棉線,是用頭髮混著豬血編的,跟陳十三刀鞘上那根一模一樣。

"邪門了。" 王大膽把黃紙揣進懷裡,這東西看著比皮毛值錢。他沒注意到,黃皮子的血滴在雪地上,正順著地縫往深處滲,在凍土下匯成個小小的狐狸形狀。

回家時太陽已經西斜,落馬坡的炊煙在老槐樹上繞圈,王大膽的婆娘李氏正站在院門口搓手,懷裡抱著剛滿週歲的護生,孩子臉蛋凍得通紅,看見他就咧開沒牙的嘴笑。

"打折了?" 李氏的聲音帶著怯,她素來怕這些帶靈性的東西,尤其是黃皮子,"我今早聽見老槐樹上有黃皮子叫,心裡直打鼓。"

"怕個球。" 王大膽把黃皮子皮往牆上一掛,血珠子滴在青磚地上,"這老東西腹裡還有張符,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夠給護生扯塊新布做棉襖。" 他摸出那半張黃紙,藉著灶膛火光看,符上的硃砂像活的似的,在紙上慢慢暈開,把 "討封" 兩個字顯了出來。

李氏突然尖叫,護生被嚇得哇哇大哭。王大膽轉頭,看見黃紙符上的紅繩正自己往長了抽,像條小蛇似的纏上他手腕,繩頭那截頭髮竟在冒煙,燒出股焦糊味,跟去年陳十三在屠房燒替劫符的味兒一模一樣。

"快扔了!" 李氏撲過來想搶,卻被王大膽一把推開。他犟脾氣上來了,非得看這符到底是啥名堂,可越看越心驚,符上的硃砂開始往下掉,在桌上積成個小小的狐狸爪印,爪心還嵌著點紅 —— 不是硃砂,倒像是幹了的血。

晚飯時誰都沒說話,護生哭累了睡在炕角,小臉皺著眉頭,像是做了噩夢。王大膽把黃紙符塞在炕蓆底下,總覺得院子裡有動靜,像是有人踩著雪咯吱咯吱走,卻總在窗根底下停住。李氏抱著胳膊直哆嗦,說下午去老槐樹底下拾柴,看見樹洞裡有團黃毛,眼睛亮得嚇人。

"再胡咧咧我抽你。" 王大膽嘴上硬,心裡卻發毛,摸過枕頭底下的獵刀,刀鞘上還沾著黃皮子的血。他想起小時候聽老人們說,殺黃皮子不能見血,見了血就得被討封,答對了還好,答錯了全家都得遭殃。

夜交三更時,窗紙突然 "沙沙" 響。王大膽猛地坐起來,獵刀在手心裡攥得發燙,李氏嚇得往他懷裡鑽,護生在夢中蹬著小腿,嘴裡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說啥。

那聲音很輕,像是用爪子在撓,一下一下的,帶著股說不出的膩味。王大膽屏住呼吸,藉著月光往窗紙上看,赫然印著個巴掌大的爪印,五個趾頭分得清清楚楚,是黃皮子的沒錯,可邪門的是爪心那點紅 —— 不是硃砂,是顆小小的雞冠羽,沾著新鮮的血,正慢慢往窗紙裡滲。

"是黃大仙......" 李氏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它來討風了......"

王大膽的後脖頸子直冒冷汗。他認得那雞冠羽,去年陳十三他爹陳老栓在屠房宰年豬,就從豬肚子裡掏出過這麼根,當時還說這是五仙裡黃大仙的信物,見了就得躲著走。他握緊獵刀,指節發白,突然想起那半張黃紙符上的紅繩 —— 跟陳老栓刀鞘上的紅繩一個樣,難不成這黃皮子跟陳家有啥淵源?

窗紙外的撓動聲停了,可那爪印卻越來越清晰,雞冠羽上的血滲得更快,在窗紙上暈開個小小的 "封" 字。王大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打鼓,突然想起陳十三說過,他爹當年在東北山坳待過,好像跟甚麼黃大仙結過樑子。

"他孃的。" 王大膽咬著牙,把獵刀橫在胸前,"要來便來,老子殺過的黃皮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還怕你個死了的?"

話音剛落,窗紙突然 "嘩啦" 破了個洞,一股腥風灌進來,帶著股子東北山坳裡的雪味。王大膽舉刀就劈,卻劈了個空,只聽見炕角的護生突然不哭了,咯咯地笑起來,小手朝著視窗亂抓,像是在跟甚麼人打招呼。

他轉頭的瞬間,看見團黃毛從視窗竄進來,快得像道影子,直撲護生的襁褓。王大膽想也沒想就撲過去,後背被甚麼東西狠狠抓了下,疼得他齜牙咧嘴,卻死死護住護生,眼看著那團黃毛撞在牆上,顯露出半透明的影子 —— 正是他白天殺的那隻黃皮子,只是眼睛變成了血紅色,嘴裡叼著的,正是他塞在炕蓆底下的那半張黃紙符。

黃皮子的影子盯著王大膽,突然開口,聲音又尖又細,像是用指甲刮玻璃:"你看我...... 像人還是像仙?"

王大膽的腦子 "嗡" 的一聲,渾身的血都凍住了。他知道這是討封的規矩,答 "像人",黃大仙就得再修百年;答 "像仙",它立馬就能成精,可答的人就得折壽。他張著嘴說不出話,眼角瞥見黃紙符上的紅繩正在發光,跟去年陳老栓在屠房燒的替劫符一個色,心裡突然咯噔一下 —— 這黃皮子,怕是跟陳老栓當年的事脫不了干係。

黃皮子的影子又往前湊了湊,血紅色的眼睛盯著護生,嘴裡的符紙嘩啦啦響:"快說...... 像人還是像仙......"

護生在襁褓裡笑得更歡,小手抓住王大膽的胳膊,往黃皮子那邊指,像是覺得好玩。李氏已經嚇得暈了過去,王大膽背靠著炕沿,後背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他突然想起陳十三說過的話,他爹陳老栓對付這些邪門東西,從來不用蠻力,得用 "護道符"。

可他哪有甚麼護道符?王大膽急得滿頭汗,眼看著黃皮子的影子就要撲到護生身上,他突然摸到懷裡的獵刀,刀鞘上還沾著黃皮子的血,心裡一橫,舉刀就朝影子劈過去,嘴裡胡亂喊著從陳十三那聽來的詞:"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護我兒子......"

獵刀劈在牆上,火星四濺。黃皮子的影子被震得後退半步,卻發出刺耳的尖笑,符紙上的紅繩突然自己解開,像條小蛇似的纏上護生的手腕,繩頭那截頭髮燒得更旺,把 "陳" 字顯了出來。

王大膽的瞳孔驟縮,那是陳老栓的姓!這黃皮子果然跟陳家有關!他還想再劈,卻見黃皮子的影子突然鑽進牆縫,只留下那半張黃紙符飄在半空,符上的 "討封" 二字被血浸透,慢慢變成 "血債" 兩個字。

窗外傳來老槐樹的搖晃聲,像是有人在樹上跳。王大膽抱著護生,看著那半張黃紙符慢慢落在炕蓆上,跟他下午塞進去的那半張合在了一起,拼成個完整的狐狸形狀,紅繩在符中間繞了個結,正好把 "陳" 字圈在裡頭。

護生突然不笑了,小手指著門口,咿咿呀呀地喊:"爺...... 爺......"

王大膽的後脖頸子更涼了。護生從出生就沒見過爺爺,他爹死得早,這 "爺" 字是喊誰?他握緊獵刀,慢慢轉頭,看見門口的門檻上,落著幾片新鮮的黃皮子毛,毛根上沾著的紅土,跟去年陳老栓從西南帶回來的紅土一個色。

他突然明白,這不是普通的討封。這黃皮子是衝陳家來的,他王大膽,不過是被捲進來的倒黴蛋。後背的傷口還在疼,像是被甚麼東西烙了個印,王大膽低頭,看見血珠在衣服上暈開,正好是個小小的爪印,跟窗紙上的一模一樣。

老槐樹上的響動越來越大,像是有無數只黃皮子在上面跑。王大膽抱著護生,看著炕上那完整的黃紙符,突然想起陳十三說過,他爹陳老栓二十年前在東北山坳待過,回來的時候後背就帶著個黃皮子爪印的疤,當時還說是甚麼 "護道的印記"。

"完了。" 王大膽癱坐在炕沿上,獵刀 "噹啷" 掉在地上,"這債,怕是躲不過去了。"

炕蓆上的黃紙符突然自己燒起來,沒化成灰,反倒在青磚地上印出個地圖,指著東北山坳的方向,旁邊用硃砂畫了個小小的祭壇,壇上插著五根柱子,像極了去年陳十三在河神廟擺的 "五仙壇"。

護生又開始哭,這次哭得撕心裂肺,小手使勁抓著王大膽的胳膊,像是怕被甚麼東西搶走。王大膽抬頭,看見窗紙上的爪印又多了幾個,層層疊疊的,從視窗一直延伸到門口,像是有無數只黃皮子,正從老槐樹上下來,往屋裡走。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那黃皮子的討封,絕不會就這麼算了。而這一切,都跟陳老栓有關,跟那個他只在屠房遠遠見過幾面的沉默男人,有著解不開的聯絡。

老槐樹的枝子突然 "咔嚓" 斷了根,砸在院牆上,驚起片嘩啦啦的響動。王大膽抱緊護身,看著門口那些越來越近的爪印,突然抓起地上的獵刀,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 天亮就去找陳十三,這事,只有陳家的人能解。

可他沒看見,護士手腕上那截紅繩,正慢慢滲進面板裡,留下個淡淡的 "陳" 字,像個胎記。而炕蓆底下,那隻被他剝皮的黃皮子的骨頭,不知何時少了塊指骨,地上的血跡,正順著磚縫往地下流,在地基深處,慢慢匯成個更大的爪印。

夜還很長,落馬坡的老槐樹上,黃皮子的叫聲此起彼伏,像在哭,又像在笑,把整個村子都裹進了這突如其來的詭異裡。王大膽握緊獵刀,盯著門口,他知道,今晚註定無眠,而這場因他而起的血債,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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