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腦勺傳來的劇痛還在嗡嗡作響,張啟明掙扎著睜開眼,視線裡一片漆黑,只有頭頂微弱的油燈忽明忽暗,映得四周的石壁泛著冰冷的灰黑色。
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拆了重拼一樣,每動一下都疼得齜牙咧嘴,手腕和腳踝被粗重的玄鐵鎖鏈鎖著,鎖鏈上還纏著淬了陰煞的符文,源源不斷地吸扯著他體內的微弱靈力,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揹包裡的改命陣碎片、改裝儀器全被搜走,只剩下口袋裡藏著的半瓶純陽解藥,還是他趁亂塞進去的,沒被陰陽樓的人發現。
“操他孃的……”張啟明低罵一聲,腦袋裡閃過破廟裡的畫面——他本來按照約定,提前半個時辰就到了破廟,想著先佈下幾個陷阱,防止陰陽樓的人埋伏,可沒想到,對方早就摸清了他的行蹤,血影長老帶著十幾個三階屍煞守在廟裡,他剛進去就被人從背後一悶棍打暈,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他能猜到,自己被抓後,陳平安和江雪凝肯定會急瘋,說不定已經在到處找他了。可他現在被關在陰陽樓的地牢裡,連具體位置都不知道,更別說傳訊息出去了。
“嘩啦——”
沉重的鐵門被推開,刺眼的光線湧了進來,伴隨著陰邪的腳步聲,兩個陰陽樓守衛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東西走了進來,隨手把碗扔在地上,湯汁濺了一地,散發著刺鼻的屍腐味。
“吃吧,別餓死了。樓主說了,留著你的命,還有用。”守衛的聲音冷冰冰的,眼神裡滿是嘲諷,“沒想到你這小崽子還挺能跑,我們追了你三天,差點沒把黑市翻過來。”
張啟明瞥了一眼地上的東西,胃裡一陣翻湧,狠狠啐了一口:“狗孃養的,你們也配讓我吃這玩意兒?告訴周玄通,有本事就放老子出去,一對一單挑,看老子不把你們這些雜碎的聚煞晶片全拆了!”
“還挺硬氣。”守衛冷笑一聲,抬腳就要踹他,卻被另一個守衛攔住了。
“別跟他廢話,樓主有令,不能傷他性命。走吧,別在這浪費時間。”
兩人轉身離開,沉重的鐵門再次關上,地牢裡又恢復了死寂,只剩下油燈燃燒的噼啪聲,還有遠處傳來的陰魂嗚咽,聽得人頭皮發麻。
張啟明掙扎著挪到牆角,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大口喘著氣。他知道,周玄通留著他的命,肯定沒安好心。要麼是想拿他當誘餌,引陳平安和江雪凝自投羅網;要麼是看中了他的改裝技術,想逼他為陰陽樓效力,改造更強的屍煞和聚煞儀器。
可他張啟明,就算是死,也絕不會幫陰陽樓做傷天害理的事。
就在他暗自咬牙,琢磨著怎麼逃出去的時候,隔壁牢房裡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咳嗽聲,緊接著,一個熟悉又虛弱的聲音響起:“誰?是誰在那邊?”
張啟明渾身一僵,猛地抬起頭,看向隔壁的牢房。兩道牢房之間隔著一道鐵柵欄,柵欄那邊的陰影裡,一個渾身是傷的老人正靠在牆角,頭髮花白,臉上佈滿了傷痕,正是他找了整整半年的父親——張教授!
“爸!”張啟明的眼睛瞬間紅了,聲音都在抖,他拼盡全力掙扎著,想要衝到柵欄邊,可玄鐵鎖鏈死死拽著他,只挪動了一點點,就疼得渾身冒冷汗,“爸,真的是你?我是啟明!我來救你了!”
張教授聽到“啟明”兩個字,渾身一震,掙扎著抬起頭,藉著微弱的燈光看清了張啟明的臉,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啟明?真的是你?你怎麼會被抓進來?陳平安和江雪凝呢?他們沒事吧?”
“我沒事,爸,平安哥和雪凝姐也沒事!”張啟明強忍著眼淚,聲音哽咽道,“我們闖了陰陽樓的宴會,還搗毀了他們的碎片交易點,繳獲了七塊改命陣碎片。我是為了引開追兵,才被他們抓住的。你放心,平安哥他們肯定會來救我們的!”
張教授緩緩挪到柵欄邊,看著兒子渾身是傷、被鎖鏈鎖住的樣子,心疼得直掉眼淚,卻又無能為力,只能輕輕握住柵欄另一邊張啟明的手:“傻孩子,你怎麼這麼傻?明知道陰陽樓危險,還敢單獨引開追兵。周玄通心狠手辣,他留著你,肯定是想拿你當誘餌,引陳平安他們過來。”
“我知道,爸。”張啟明點了點頭,眼神變得堅定,“可我不能讓平安哥和雪凝姐陷入危險,他們還要救你,還要毀了周玄通的陰謀。只要能幫到他們,就算被抓,我也不後悔。”
父子倆隔著柵欄,緊緊握著彼此的手,積壓了半年的思念和擔憂,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張教授擦了擦眼淚,沉聲道:“啟明,你別擔心,我們不會一直被關在這裡的。而且,我在這半年裡,終於摸清了周玄通和清玄真人的陰謀,還有雙生羅盤的核心秘密。”
“雙生羅盤的核心秘密?”張啟明眼睛一亮,瞬間來了精神,忘了身上的疼痛,“爸,甚麼秘密?是不是和開啟陰煞禁地有關?我們繳獲了幽冥羅盤,還有七塊改命陣碎片,可一直不知道怎麼破解清玄的陰謀。”
張教授點了點頭,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牢房門口,確認沒人後,才緩緩說道:“我們都被騙了,所謂的改命陣,根本不是用來改命的,是清玄真人用來獻祭生魂、復活他妻子的萬煞噬魂陣。而雙生羅盤,幽冥羅盤主生魂,黃泉羅盤主陰煞,兩者合璧,不僅能開啟陰煞禁地,還能操控陣眼,既能阻止陣法啟動,也能徹底引爆陣法,同歸於盡。”
張啟明瞬間倒吸一口涼氣:“甚麼?!清玄那個瘋子,竟然想用整個江南的生魂獻祭?那我們繳獲的碎片,是不是就是陣法的一部分?”
“沒錯。”張教授點了點頭,眼神凝重,“改命陣碎片,其實是萬煞噬魂陣的陣基碎片,一共有九塊,你們繳獲了七塊,還差兩塊,就在清玄真人的密室裡。只要集齊九塊碎片,再加上雙生羅盤和純陽血脈,清玄就能啟動陣法,到時候,整個江南都會變成人間煉獄,上千萬人都會被吸走生魂,用來重塑他妻子的肉身。”
“臥槽,這個瘋子!”張啟明氣得渾身發抖,拳頭攥得死死的,“那我們該怎麼辦?平安哥和雪凝姐還不知道這個秘密,萬一他們貿然闖進來救我們,肯定會中周玄通的圈套!”
“你別慌。”張教授拍了拍他的手,沉聲道,“我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在被抓進來的時候,我就把陣法的破解方法,還有最後兩塊碎片的位置,藏在了地牢的通風口處,用我的精血封了起來,只有純陽血脈才能感應到。而且,雙生羅盤還有一個隱藏的秘密——江雪凝的純陽血脈,不僅能獻祭,還能淨化陰煞,只要她能徹底掌控幽冥羅盤,就能反過來壓制黃泉羅盤,毀掉陣眼。”
張啟明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們只要把這個秘密傳出去,平安哥和雪凝姐就能找到破解之法,既能救我們,又能阻止清玄的陰謀!可是,我們現在被關在這裡,怎麼把訊息傳出去?”
張教授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藏了一枚微型傳訊符,是我偷偷從陰陽樓的守衛身上偷來的,一直藏在胸口,沒被他們發現。本來是想找機會傳出去,可一直沒機會。現在你來了,我們可以想辦法,把傳訊符送出去,通知陳平安他們。”
就在這時,地牢的走廊裡突然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還有周玄通陰惻惻的笑聲,越來越近。
“不好,周玄通來了!”張教授臉色一變,立刻鬆開張啟明的手,快速挪回牆角,裝作虛弱的樣子。張啟明也立刻收斂神色,靠在牆上,冷冷地看著牢房門口。
沉重的鐵門被推開,周玄通帶著幾個守衛走了進來,手裡把玩著張啟明的改裝檢測儀,臉上滿是陰笑:“張啟明,沒想到你還有這本事,能改裝出這麼厲害的儀器,連我的三階屍煞都能剋制。怎麼樣,考慮好了嗎?歸順我,幫我改造更強的屍煞,我就放了你和你父親,還能給你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張啟明冷笑一聲,狠狠啐了一口:“周玄通,你做夢!我就算是死,也絕不會幫你做傷天害理的事!你別以為拿我和我爸當誘餌,就能引平安哥他們過來,他們才不會上你的當!”
“哦?是嗎?”周玄通笑了笑,眼神陰狠,“我倒要看看,陳平安會不會來。我已經讓人在鬼市中心佈下了天羅地網,只要他敢來,就別想活著離開。還有江雪凝的純陽血脈,只要我抓住她,集齊九塊碎片,清玄真人就能啟動陣法,到時候,整個江南都是我們的天下!”
他頓了頓,走到張教授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張啟山,你研究了半年的陣法,也該告訴我,最後兩塊碎片的位置了吧?還有雙生羅盤的使用方法,只要你說出來,我就放你們父子倆一條生路。”
張教授抬起頭,冷冷地看著他:“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絕不會告訴你。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清玄的陰謀,遲早會被我們粉碎的!”
“敬酒不吃吃罰酒!”周玄通臉色一沉,抬手一巴掌扇在張教授臉上,“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來人,把他帶下去,用鎖魂釘折磨他,我就不信,他不說!”
“不要!周玄通,你有種衝我來!別碰我爸!”張啟明瘋了一樣掙扎著,想要衝過去,卻被玄鐵鎖鏈死死拽著,疼得渾身冒冷汗,眼淚都掉了下來。
“衝你來?”周玄通冷笑一聲,“不急,等我折磨完你父親,就輪到你了。我倒要看看,你們父子倆,誰先撐不住。”
守衛上前,架起虛弱的張教授,就要往外面拖。張教授回頭看了一眼張啟明,眼神裡滿是囑託,悄悄比了一個通風口的手勢,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道:“傳訊符,通風口,找江雪凝。”
張啟明用力點了點頭,強忍著眼淚,看著父親被守衛拖走,心裡暗暗發誓:爸,你放心,我一定會把訊息傳出去,一定會救你出去,絕不會讓清玄和周玄通的陰謀得逞!
周玄通看著張啟明憤怒又無助的樣子,滿意地笑了笑,轉身離開了牢房,沉重的鐵門再次關上,地牢裡又恢復了死寂。
張啟明靠在牆角,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他知道,父親這一去,肯定會受盡折磨,可他現在甚麼都做不了,只能想辦法拿到傳訊符,把秘密傳出去。
他抬頭看了一眼牢房頂部的通風口,微弱的光線從通風口透進來,裡面佈滿了灰塵。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不管有多難,他都要拿到傳訊符,通知陳平安和江雪凝,找到最後兩塊碎片,破解萬煞噬魂陣,救回父親,徹底終結這場陰謀。
而此刻,地牢之外,陳平安、江雪凝已經和李守一、清風道長匯合,他們得知張啟明被關在地牢深處,正暗中摸索著潛入陰陽樓,準備伺機營救。可他們不知道,張啟明和張教授已經掌握了破解陰謀的關鍵,更不知道,周玄通早已在牢房地底,佈下了另一重致命陷阱,等著他們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