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羅盤的吸魂之力如同九幽颶風,在大殿裡瘋狂肆虐。
金色的困煞陣早已在這股力量下寸寸碎裂,被困的陰邪修士早已被吸成了乾屍,連魂魄都沒剩下半點。圍在陳平安和江雪凝身前的生魂屏障,此刻已經薄得像一張紙,無數生魂虛影在吸扯力下變得透明,發出痛苦的嗚咽,卻沒有一個後退半步,死死擋在主人身前。
陳平安抱著江雪凝靠在柱子上,後背的傷口還在不斷淌血,胸口被清玄真人的陰煞震出的內傷翻湧不止,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鑽心的疼。可他依舊把江雪凝護得嚴嚴實實,用自己的身體死死擋住那股恐怖的吸扯力,手裡的古劍撐在地上,哪怕渾身是傷,脊背也挺得筆直。
“清玄……有本事衝我來!”陳平安目眥欲裂,怒吼著揮出一道純陽劍氣,可劍氣剛靠近黃泉羅盤,就被那股吸魂之力扯得粉碎,連半點波瀾都沒掀起來。
“衝你來?”清玄真人站在主位上,指尖操控著黃泉羅盤,臉上滿是癲狂的笑意,“陳平安,你算甚麼東西?我要的,從來都是江丫頭的純陽血脈,還有她手裡的幽冥羅盤。今天,誰也護不住她!”
他猛地加重了靈力輸出,黃泉羅盤的土黃色光暈瞬間暴漲,吸扯力直接翻了三倍!
最前排的生魂虛影瞬間被扯碎,化作點點熒光被吸進了黃泉羅盤裡。屏障瞬間破開了一道口子,恐怖的吸力直撲江雪凝而來,她懷裡的幽冥羅盤瘋狂顫動,幾乎要被吸得脫手飛出,江雪凝的臉色白得像紙,渾身的血脈被扯得生疼,一口鮮血忍不住噴了出來,濺在了幽冥羅盤的盤面上。
“雪凝!”陳平安心都要碎了,想要把她護得更緊,可自己也被吸扯力壓得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股吸力纏上了江雪凝的身體。
周玄通見狀,立刻獰笑著衝了上來:“樓主英明!拿下江雪凝,開啟禁地指日可待!”他手裡的聚煞刀帶著屍毒,直奔陳平安的後心而來,想要先解決掉這個最大的麻煩。
李守一和清風道長想要上前阻攔,可兩人早已靈力耗竭,剛動一步就口吐鮮血倒在地上,只能眼睜睜看著聚煞刀越來越近。張啟明舉著檢測儀想要發射能量束,可儀器在黃泉羅盤的干擾下瘋狂亂跳,螢幕一片雪花,根本無法鎖定目標。
絕望,如同潮水般淹沒了整個大殿。
就在聚煞刀快要刺中陳平安,黃泉羅盤的吸力快要扯走江雪凝生魂的瞬間,江雪凝懷裡的幽冥羅盤,突然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軍號聲!
不是之前生魂的嗚咽低語,是金戈鐵馬、沙場破陣的軍號!一股霸道、凜冽、帶著千年殺伐之氣的軍煞之力,從羅盤裡轟然爆發出來,瞬間衝散了黃泉羅盤的吸扯力!
整個大殿的溫度驟降,不是陰邪的刺骨寒意,是沙場屍山血海沉澱下來的肅殺之氣。原本透明的生魂虛影,瞬間被這股軍煞之力凝聚起來,在眾人身前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軍陣屏障。
緊接著,一道高大的虛影從幽冥羅盤裡緩緩走出。
那虛影身著殘破的黑色鐵甲,腰間挎著一柄青銅長刀,身形足有兩米多高,面容被頭盔遮住,只露出一雙帶著猩紅殺意的眼睛。哪怕只是一道生魂虛影,周身散發的軍煞之氣,也壓得整個大殿的陰邪之氣不敢動彈,連清玄真人手裡的黃泉羅盤,都瞬間收斂了吸扯力,發出一陣不安的嗡鳴。
“這……這是甚麼東西?!”周玄通被這股氣息壓得連連後退,手裡的聚煞刀都在微微發抖,臉上的獰笑瞬間變成了驚恐。
清玄真人也皺緊了眉頭,死死盯著那道將軍虛影,眼底滿是驚疑不定。他能感覺到,這道生魂的力量,遠超他見過的所有陰魂,哪怕是三階屍煞王,在這股千年軍煞面前,也如同螻蟻一般。
那將軍虛影沒有理會旁人,緩緩轉過身,單膝跪地,對著江雪凝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沙啞、帶著千年滄桑的聲音,在大殿裡緩緩響起:“末將魏擎蒼,奉江家先祖之命,守護雙生羅盤千年。末將來遲,讓主家血脈受驚,罪該萬死。”
江雪凝愣住了,下意識地抬手撫上幽冥羅盤,指尖傳來一陣溫熱的共鳴。她終於明白,為甚麼從拿到羅盤開始,就總覺得裡面藏著一股沉睡的力量——原來這千年以來,一直有一位江家先祖麾下的鎮陰將軍,守在羅盤裡,等著主家血脈的召喚。
“魏將軍……”江雪凝的聲音帶著顫抖,看著眼前單膝跪地的將軍虛影,眼眶瞬間紅了。
魏擎蒼緩緩站起身,猛地轉過身,猩紅的目光死死鎖定了衝在最前面的周玄通,握著青銅長刀的手緩緩抬起。那一瞬間,整個大殿裡彷彿響起了千軍萬馬的嘶吼,帶著破陣殺敵的霸道氣勢。
“敢犯主家者,死!”
話音未落,魏擎蒼手中的青銅長刀猛地劈出!一道帶著千年軍煞的黑色刀氣,如同奔雷般橫掃而出,周玄通臉色大變,舉著聚煞刀想要抵擋,可刀氣相撞的瞬間,他手裡的聚煞刀直接被劈成了碎片!
刀氣餘勢不減,狠狠劈在了周玄通的胸口。周玄通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大殿的柱子上,一口黑血噴了出來,渾身的陰煞之氣瞬間散了大半,躺在地上抽搐著,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一招!僅僅一招,就把陰陽樓的二把手周玄通,打成了重傷!
整個大殿瞬間死寂,兩側剩下的陰陽樓長老和修士,全都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後退,沒人敢再上前一步。
“一群跳樑小醜,也敢覬覦江家至寶?”魏擎蒼冷哼一聲,目光掃過那些陰陽樓長老,長刀再次一揮,十幾道細碎的刀氣瞬間射出。那些長老想要躲閃,可在這千年軍煞面前,他們的動作慢得像蝸牛,刀氣精準地劈中了他們手裡的聚煞法器,瞬間炸成了碎片。
幾個離得近的長老,直接被刀氣震斷了經脈,口吐鮮血倒在地上,一身修為直接廢了大半。不過眨眼間,圍攻的陰陽樓人手,就被魏擎蒼一人,徹底擊潰了陣勢。
“好!魏將軍牛逼!”張啟明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喊了一聲。李守一和清風道長也鬆了口氣,看著魏擎蒼的背影,滿臉的震驚和慶幸。
陳平安也鬆了口氣,低頭看向懷裡的江雪凝,溫柔地擦了擦她嘴角的血跡:“沒事了,雪凝,我們安全了。”
江雪凝點了點頭,目光卻緊緊鎖在魏擎蒼的背影上,心裡清楚,這將軍虛影是靠著羅盤裡積攢的千年魂力現身的,每一次出手,都在消耗著所剩無幾的能量。
主位上的清玄真人,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死死盯著魏擎蒼,咬牙切齒道:“區區一道千年殘魂,也敢在我面前放肆?真以為憑你,就能護得住他們?”
他猛地將全身靈力灌注到黃泉羅盤裡,羅盤瞬間飛到大殿中央,土黃色的光暈化作一道巨大的旋渦,無數陰魂從漩渦裡鑽了出來,發出淒厲的嘶吼,整個大殿的地面都開始龜裂。
“黃泉開陰門,萬煞噬生魂!我倒要看看,你這道殘魂,能擋得住我多少陰魂!”清玄真人怒吼著,旋渦裡的陰魂如同潮水般,朝著魏擎蒼和眾人撲了過來。
“末將在此,誰敢傷主家分毫!”魏擎蒼怒喝一聲,縱身躍起,擋在了眾人身前。他手中的青銅長刀高高舉起,周身的軍煞之氣瞬間凝聚到了極致,身後浮現出無數鐵甲軍魂的虛影,和他一同揮出了驚天一刀。
“鎮陰軍,破陣!”
刀氣與陰魂潮狠狠撞在一起,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個大殿的穹頂都被震得簌簌掉渣,清玄真人佈下的陰魂潮,竟然被這一刀硬生生劈成了兩半!無數陰魂被軍煞之氣瞬間碾碎,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魏擎蒼的身影穿過破碎的陰魂潮,長刀直逼清玄真人而去!清玄真人臉色大變,連忙操控黃泉羅盤擋在身前,刀氣劈在羅盤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
清玄真人被震得連連後退,一口鮮血噴在了黃泉羅盤上,眼底滿是不敢置信。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苦修三十年,竟然會被一道千年殘魂,逼到這種地步!
可就在這時,魏擎蒼的身影,突然變得透明瞭幾分。他握著長刀的手微微顫抖,身上的軍煞之氣,也黯淡了不少。
千年殘魂,本就靠著羅盤的魂力維繫,剛才接連出手,又硬扛了黃泉羅盤的全力一擊,他體內的能量,已經快要耗盡了。
清玄真人瞬間察覺到了這一點,臉上立刻露出了猙獰的笑意:“原來你已經是強弩之末了!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撐多久!”
他再次催動黃泉羅盤,就要再次出手。魏擎蒼眼神一凜,猛地轉過身,對著江雪凝再次躬身行禮:“主家,末將魂力耗盡,無法再護您周全。此去一別,還望主家珍重,守好雙生羅盤,莫讓奸人得逞。”
說完,他猛地轉過身,將體內僅剩的所有軍煞之力,全部灌注到了青銅長刀之中。他的身影變得越來越透明,可長刀上的光芒,卻越來越耀眼,如同烈日一般,照亮了整個大殿。
“千年鎮陰,今日,以魂破煞!”
魏擎蒼怒吼著,將這凝聚了千年魂力的最後一刀,狠狠劈了出去!刀氣所過之處,所有的陰煞之氣瞬間消散,黃泉羅盤發出一陣痛苦的嗡鳴,直接被劈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光暈徹底黯淡了下去。
清玄真人被刀氣餘波擊中,再次噴出一大口鮮血,倒飛出去撞在主位上,渾身的經脈寸寸斷裂,徹底失去了戰鬥力。大殿裡剩下的陰陽樓修士,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從暗門裡逃了出去,連重傷的周玄通都顧不上了。
刀氣散盡,大殿裡恢復了寂靜。
魏擎蒼的身影,已經透明得幾乎要看不見了。他最後看了一眼江雪凝,對著她再次行了一個軍禮,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釋然:“末將……不負先祖所託……”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化作點點黑色的熒光,緩緩飄回了幽冥羅盤裡。羅盤輕輕顫動了一下,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像是在送別守護了它千年的將軍,隨後徹底恢復了平靜,再也沒有了動靜。
“魏將軍!”江雪凝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熒光,卻只抓到了一片空無,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她能感覺到,羅盤裡那股霸道的軍煞氣息,已經徹底沉寂了下去,再次陷入了沉睡,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再次喚醒。
陳平安輕輕抱住她,拍著她的背低聲安撫,心裡也滿是震撼和唏噓。一位守護了主家至寶千年的將軍,哪怕只剩一道殘魂,也在主家血脈遇到危險時,拼盡所有,護了他們周全。
“平安哥,我們得趕緊走!”張啟明突然跑了過來,指著檢測儀急聲道,“清玄真人雖然重傷了,但陰陽樓的援兵正在往這邊趕,最多十分鐘就到了!我們現在必須立刻突圍!”
李守一也撐著身子站起來,沉聲道:“啟明說得對,此地不宜久留!魏將軍拼盡魂力給我們創造了機會,我們不能浪費!現在從黑市方向突圍,那裡守衛最薄弱,只要出了黑市,就能暫時甩開他們!”
陳平安點了點頭,低頭看向懷裡的江雪凝,替她擦了擦眼淚,語氣溫柔卻堅定:“雪凝,我們走。魏將軍用命護了我們,我們不能讓他白白犧牲。等我們解決了清玄和周玄通,一定會回來,告慰魏將軍的在天之靈。”
江雪凝深吸一口氣,擦掉眼淚,緊緊攥住懷裡的幽冥羅盤,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她點了點頭,和陳平安並肩站在一起:“好,我們走。”
一行人互相攙扶著,快速衝出了大殿,朝著黑市的方向狂奔而去。身後的陰陽樓裡,已經傳來了援兵的嘶吼聲和腳步聲,一場生死突圍,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