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的空氣彷彿在瞬間凝固,幽冥羅盤與托盤上的黃泉羅盤氣息相撞,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嗡鳴。江雪凝懷裡的羅盤瘋狂顫動,幾乎要掙脫她的掌心飛出去,淡藍色的光暈與托盤上羅盤的土黃色光暈在空中交織,形成一道橫貫大殿的陰陽光柱,連頭頂的人骨吊燈都在這股力量下瘋狂搖晃,碎骨簌簌往下掉。
陳平安第一時間將江雪凝護在身後,古劍橫在身前,煉化後的純陽劍意瞬間鋪開,死死抵住那股撲面而來的陰煞威壓。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江雪凝的身子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血脈與雙生羅盤產生的本能共鳴,正順著她的經脈瘋狂翻湧。
“雪凝,穩住心神,別被羅盤牽引。”陳平安側過頭,在她耳邊低聲安撫,反手將她的手攥得更緊,溫熱的掌心渡過去一縷精純的純陽靈力,壓住她體內躁動的血脈,“有我在,沒人能逼你做任何事。”
江雪凝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他,眼底的慌亂漸漸褪去,只剩下堅定。她指尖捏訣,強行壓下幽冥羅盤的躁動,藍光緩緩收斂,卻依舊死死鎖著對面的黃泉羅盤,輕聲道:“我知道,平安哥,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就在這時,主位上的清玄真人突然笑了。他抬手輕輕一揮,托盤上的黃泉羅盤瞬間化作一道土黃色的虛影,在大殿上空緩緩展開。虛影越來越大,最終鋪滿了整個大殿的穹頂,上面刻著的上古符文一個個亮起,無數陰魂低語從虛影裡傳來,像是來自九幽地獄的召喚,聽得人頭皮發麻。
這就是黃泉羅盤的真正力量——幽冥定生魂,黃泉開陰門。光是一道虛影,就差點壓垮了大殿裡所有陰邪修士的心神,兩側席位上的魂販、散修紛紛臉色慘白,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被這股力量勾走了生魂。
“看到了嗎?江丫頭。”清玄真人靠在主位上,指尖輕輕敲著扶手,目光貪婪地落在江雪凝身上,“這就是黃泉羅盤,和你手裡的幽冥羅盤本是一體,是江家先祖傳下來的上古至寶。當年你爹孃意外身死,黃泉羅盤流落江湖,輾轉落到了我的手裡,三十年來,我一直在等你這個唯一的純陽血脈傳人出現。”
江雪凝冷冷地看著他,握緊了手裡的幽冥羅盤:“你費盡心機佈下這麼多圈套,不就是想拿我的血脈獻祭,開啟陰煞禁地嗎?別拿羅盤當幌子,我江家的東西,我自己會拿回來,用不著你假好心。”
“話別說得這麼絕。”清玄真人笑了笑,抬手一點,穹頂的黃泉虛影瞬間收斂,重新化作羅盤落在托盤裡,“我知道,你想要回這黃泉羅盤,畢竟是你爹孃留下的遺物。陳平安,你想要救回張啟山,還想毀了改命陣,阻止陰煞禁地開啟,對不對?”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丟擲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呼吸一滯的條件:“我們做個交易。江雪凝,你自願跟我走,以你的純陽血脈,配合雙羅盤開啟陰煞禁地。作為交換,我把黃泉羅盤完完整整還給江家,當場釋放張啟山,放你們所有人安全離開陰陽樓,絕不為難。甚至禁地開啟之後,我可以幫你們徹底毀掉改命陣,永絕後患。”
這話一出,整個大殿瞬間炸開了鍋!
兩側的陰邪修士紛紛議論起來,看向江雪凝的目光裡滿是震驚和羨慕。在他們看來,這交易簡直是天大的便宜——不過是配合開啟禁地,就能拿回祖傳至寶,救回人質,還能全身而退,傻子才會拒絕。
周玄通站起身,陰笑著補了一句:“江雪凝,你別不識抬舉。樓主肯給你這個機會,是你的福氣。你要是不答應,今天你們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裡,張啟山會先一步給你們墊背,黃泉羅盤我們照樣能拿到,你的純陽血脈,我們有的是辦法榨乾,到時候只會更慘。”
水晶牆後的張教授聽到這話,拼命地搖著頭,嘴裡被塞了布團,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額頭上的青筋都爆起來了,顯然是在讓他們千萬別答應。
張啟明的眼睛瞬間紅了,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甲嵌進了肉裡。他看著水晶牆裡渾身是傷的父親,又看了看身邊的江雪凝和陳平安,胸口劇烈起伏,最終還是咬著牙,沒有說一句話。他想救父親,可他絕不會用雪凝姐的性命去換,這一路出生入死,他們早就不是夥伴,是家人。
江雪凝的身子微微一頓,目光落在水晶牆裡的張教授身上,又轉頭看向身邊的陳平安,指尖微微發白。她不是不心動,黃泉羅盤是她爹孃留下的唯一念想,張教授是啟明的父親,也是唯一能徹底破解改命陣的人。可她比誰都清楚,清玄真人這種人,說的話根本不可信,一旦她答應,等待她的只會是生不如死的獻祭,到時候不僅救不了任何人,還會讓陰煞禁地開啟,害死更多無辜的人。
可她心裡的掙扎,還是被陳平安一眼看穿了。
陳平安輕輕轉過身,面對著她,伸手擦掉她臉頰上不知何時落下的淚珠,動作溫柔,眼神卻無比堅定。他沒有回頭看主位上的清玄真人,只是專注地看著江雪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雪凝,別想太多。黃泉羅盤,我們能自己搶回來;張教授,我們能自己救出來。你的命,比這世上所有東西都重要,我絕不會拿你去換任何東西,哪怕是天下人的性命,也不行。”
說完,他猛地轉過身,古劍直指主位上的清玄真人,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響徹整個大殿:“清玄,收起你那套鬼把戲。交易?你也配?我告訴你,想動江雪凝,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黃泉羅盤我們要,張教授我們也要,但是,我們會自己拿,用不著你施捨。”
這話擲地有聲,瞬間讓喧鬧的大殿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清玄真人。他顯然沒料到,陳平安會拒絕得這麼幹脆,連半分猶豫都沒有。在他看來,這個交易穩賺不賠,陳平安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除非他瘋了。
“陳平安,你別給臉不要臉!”清玄真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陰煞氣息瘋狂暴漲,整個大殿的溫度都瞬間降到了冰點,“你以為就憑你們幾個,能從我手裡搶東西?我給你們機會,是看得起你們!別以為煉化了古劍裡的純陽之力,就能在我面前放肆!三十年前,我在茅山叱吒風雲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三十年?”清風道長猛地站了出來,指著清玄真人,氣得渾身發抖,“清玄師兄!三十年了,你還是這副執迷不悟的樣子!當年你為了復活嫂子,害死同門,叛出茅山,如今還要拉著整個渝州的百姓陪葬!你以為開啟禁地,就能拿到屍煞花復活嫂子嗎?你那是在助紂為虐,放出上古屍煞王,到時候人間煉獄,你就是千古罪人!”
“罪人?”清玄真人哈哈大笑,笑聲裡滿是瘋狂和怨毒,“當年他們見死不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自己是罪人?我妻子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時候,茅山的掌門、長老們,一個個閉門鎖山,眼睜睜看著她去死!我就算成了千古罪人,也要把她救回來!誰攔著我,誰就得死!”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視著陳平安:“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交易,你答不答應?”
陳平安連半分猶豫都沒有,握緊古劍,周身的純陽金光瞬間暴漲,劍身上的符文全部亮起,耀眼的金光壓過了黃泉羅盤的土黃色光暈:“我的答案,剛才已經說過了。想動她,先過我這一關。”
“好!好得很!”清玄真人被徹底激怒了,猛地站起身,拂塵狠狠一甩,“既然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今天,你們所有人,都別想活著走出這座大殿!”
隨著他一聲令下,大殿兩側的暗門瞬間全部開啟,無數陰陽樓高手、改造活屍蜂擁而出,密密麻麻地把眾人圍在了中央。周玄通帶著幾個核心長老,獰笑著走上前來,手裡的聚煞法器泛著幽冷的光,徹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水晶牆後的張教授看到這一幕,急得拼命掙扎,鐵鏈撞在鐵柱上發出哐當的聲響,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陳平安將江雪凝死死護在身後,李守一和清風道長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側,張啟明舉起了改裝後的煞氣檢測儀,指尖已經按在了攻擊按鈕上,眼裡沒有半分懼色。
江雪凝從陳平安身後走了出來,和他並肩站在一起,幽冥羅盤懸浮在她身前,藍光緩緩鋪開,無數生魂虛影在她身周浮現,做好了戰鬥的準備。她抬頭看向陳平安,笑了笑,眼裡滿是堅定:“平安哥,我說過,我再也不是拖油瓶了。今天,我們一起闖出去。”
陳平安握緊了她的手,古劍斜指地面,眼底的殺意徹底爆發。
一場註定不死不休的混戰,在陰陽樓的宴會大殿裡,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