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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第635章 絕境,與抉擇

2026-03-23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

瘴林禁地,蛻靈谷後山,山洞。

洞很窄,很黑,瀰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腐臭味,像是甚麼東西爛了幾百年。腳下溼滑,是厚厚的苔蘚和不知名的黏液,踩上去“吧唧”作響,每一步都讓人頭皮發麻。洞壁上長滿了暗紅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藤蔓,藤蔓輕輕蠕動,像是活的,散發著微弱的、暗紅色的光,勉強照亮前路。

夏樹走在最前,柴刀握在手中,刀鋒在暗紅微光下泛著冷光。混沌氣旋在丹田內緩緩旋轉,一縷縷灰白色的混沌氣息滲出體表,在面板外形成一層薄薄的、幾乎看不見的護罩。這護罩能隔絕毒瘴,能掩蓋氣息,能讓那些對“生人”氣息敏感的毒蟲、妖獸,下意識忽略他們的存在。這是赤鱗選中他們的原因,也是他們能潛入到此的最大依仗。

範無咎跟在夏樹身後半步,猩紅的眸子在黑暗中閃爍著興奮的光,像嗅到血腥味的餓狼。他掌心託著一團幽綠色的鬼火,鬼火跳躍,勉強照亮周圍三尺。鬼火的光芒落在那些蠕動藤蔓上,藤蔓會像被燙到般縮回,不敢靠近。業火克邪,這些陰邪藤蔓,本能地懼怕。

謝必安走在最後,勾魂索垂在身側,索尖在黑暗中無聲擺動,像毒蛇的信子。他沒點火,也沒催動任何光芒,只是沉默地走著,但每一步都踩在最穩的位置,每一次呼吸都輕得像不存在。他像一道影子,融在黑暗裡,只有那雙冰冷的、毫無波動的眸子,偶爾掃過洞壁、洞頂、以及那些蠕動藤蔓的深處,警惕著一切可能的危險。

時息很快過去一半,他們已深入山洞百丈。洞口處的暗紅禁制光膜,在破禁符的作用下,已崩碎大半,只剩薄薄一層,但搖搖欲墜,隨時會徹底破碎。一旦破碎,禁制被觸動的警報,會瞬間傳到金蜈那裡。他們必須在十息內穿過山洞,進入蛻靈谷。

“快到了。”夏樹低聲道,他能聞到前方傳來的、越來越濃的甜香,那是蛻靈果成熟時散發的異香。香味很淡,混在濃郁的腐臭味裡,幾乎難以分辨,但夏樹對混沌氣息的感知遠超常人,能清晰捕捉到那絲甜香中蘊含的、磅礴的生命力。

蛻靈果,就在前面。

三人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前進。洞越來越窄,到最後只能容一人側身透過。洞壁上的藤蔓也越來越多,越來越粗,蠕動的幅度越來越大,像無數條暗紅色的蛇,在黑暗中扭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夏樹揮刀,刀光閃過,幾條試圖纏上他腳踝的藤蔓應聲而斷,斷口處噴出暗紅色的、粘稠的汁液,汁液落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但更多的藤蔓湧來,像潮水,要將他們淹沒。

“讓開!”範無咎低喝,掌心鬼火暴漲,化作一條幽綠色的火蛇,撲向湧來的藤蔓。火蛇過處,藤蔓紛紛燃燒,發出淒厲的、如同嬰兒啼哭般的尖嘯,在洞中迴盪,刺得人耳膜生疼。但藤蔓實在太多,燒掉一層,又湧來一層,前赴後繼,無窮無盡。

“不行,數量太多,燒不完!”範無咎額頭見汗,鬼火的消耗極大,他重傷未愈,強行催動,臉色已開始發白。

“我來。”謝必安一步踏前,勾魂索無聲甩出,索尖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沒入藤蔓深處。下一刻,索身繃緊,謝必安手腕一抖,一股陰寒、死寂的力量順著勾魂索傳遞過去。湧動的藤蔓驟然一僵,像被瞬間凍結,然後以索尖為中心,迅速枯萎、發黑、化作飛灰。不是燃燒,是剝奪生機,是直接讓這些藤蔓“死”去。

這是謝必安的“勾魂”之力,對陰邪之物有奇效。但代價也大,謝必安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本就重傷未愈的身體,雪上加霜。

“走!”夏樹低喝,揮刀在前開路,柴刀過處,枯萎的藤蔓如枯草般被斬開。三人趁著藤蔓被“勾魂”之力震懾的瞬間,拼命前衝。

又衝出數十丈,前方終於出現亮光,是出口。甜香也濃郁到極致,幾乎蓋過了腐臭味。蛻靈谷,到了。

但就在他們即將衝出山洞的瞬間,異變突生。

洞壁兩側,那些原本只是緩慢蠕動的藤蔓,突然暴起,像無數條暗紅色的毒蛇,從四面八方撲來,速度之快,遠超之前。與此同時,地面裂開,無數根慘白的、如同骨刺般的東西,從地下刺出,封死了所有退路。頭頂,洞壁坍塌,大塊大塊的、沾滿粘液的巨石砸落,要將他們活埋。

陷阱!這是金蜈佈下的第二道陷阱,用藤蔓和骨刺困敵,用塌方滅口!

“小心!”夏樹嘶吼,柴刀狂舞,斬斷撲來的藤蔓,但藤蔓太多,斬之不盡。一根骨刺擦著他大腿刺過,帶起一蓬血花。範無咎鬼火狂湧,在身周佈下一層火牆,暫時逼退藤蔓,但火牆在骨刺的衝擊下劇烈搖晃,隨時會破。謝必安勾魂索急抖,索尖化作漫天黑影,將砸落的巨石抽飛,但巨石太多,太密,他本就有傷,此刻強行催動勾魂索,嘴角已溢位鮮血。

三人瞬間陷入絕境,進退不得,眼看就要被藤蔓纏死、骨刺穿身、巨石掩埋。

生死一線。

“十息到,禁制破!”夏樹懷中,那枚破禁符突然炸開,化作一團暗紅色的光,將三人籠罩。光很淡,很薄,但所過之處,藤蔓、骨刺、巨石,都像遇到剋星般,迅速消融、崩碎。是赤鱗的本命逆鱗之力,能暫時壓制金蜈佈下的所有禁制。

但只有一瞬。

“衝!”夏樹嘶吼,頂著暗紅光芒,衝向洞口。範無咎、謝必安緊隨其後。三人如三道利箭,射向那片亮光。

亮光越來越近,洞口已清晰可見。外面,是蛻靈谷,甜香撲鼻,生機盎然。

但就在三人即將衝出洞口的瞬間,一道暗紅色的、快如閃電的影子,從洞口外射來,直撲夏樹面門。

是金蜈!他已察覺禁制被觸動,親自來了!

夏樹根本來不及躲,只能下意識橫刀格擋。

“鐺——!!!”

金鐵交擊的巨響,震得整個山洞都在顫抖。夏樹如遭重擊,整個人倒飛回去,重重砸在洞壁上,胸口發悶,喉頭一甜,一口血噴了出來。柴刀脫手飛出,插在遠處的石壁上,嗡嗡作響。

那暗紅影子落地,現出身形——是個穿著暗金色長袍、面容陰鷙、雙眼猩紅、複眼閃爍的中年男子。正是金蜈,萬妖谷妖族激進派長老,元嬰初期修為,本體是一隻千年鐵背蜈蚣。

他盯著夏樹,猩紅的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然後化作冰冷的殺意:“混沌的氣息?有意思。你就是赤鱗那叛徒找來的幫手?築基期的螻蟻,也敢闖我蛻靈谷,找死。”

話音未落,他身形再動,化作一道暗紅殘影,直撲夏樹。速度太快,夏樹根本看不清,只能憑本能翻滾躲避。但金蜈的爪子,已到了他咽喉前,下一秒,就能將他喉嚨撕碎。

就在這時,一道幽綠色的火牆,突然在夏樹身前升起。是範無咎,他咬牙催動最後一點靈力,佈下這道火牆,擋在金蜈面前。火牆很薄,在金蜈面前如同紙糊,一觸即碎。但就這一阻的工夫,謝必安的勾魂索到了,索尖無聲無息,刺向金蜈後心。

金蜈看都不看,反手一爪拍出。

“砰!”

勾魂索被拍飛,謝必安如遭重擊,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洞壁上,又噴出一口血,氣息迅速萎靡。但他也借這一爪之力,將夏樹從金蜈爪下拉了出來。

夏樹翻滾起身,擦去嘴角的血,死死盯著金蜈。元嬰初期,太強了,根本不是他們能對付的。逃,必須逃,但往哪逃?洞口被金蜈堵死,身後是無窮無盡的藤蔓和骨刺,頭頂還在塌方,絕路,真正的絕路。

“赤鱗那叛徒,以為找幾個有混沌氣息的螻蟻,就能從我手裡偷走蛻靈果?天真。”金蜈冷笑,猩紅的複眼掃過三人,像在看三隻待宰的羔羊,“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用你們的血肉,給我的蛻靈果樹,當養料。”

他抬手,暗紅色的妖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隻巨大的、猙獰的蜈蚣虛影。虛影嘶吼,撲向三人。

完了。夏樹心中一片冰涼。但就在蜈蚣虛影即將撲到面前的瞬間,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手伸進懷裡,握住了那枚赤鱗給的本命逆鱗。

捏碎它,赤鱗能感知到,會來救。但也會暴露赤鱗的身份,讓赤鱗陷入絕境。而且,赤鱗就算趕來,能是金蜈的對手嗎?元嬰對金丹,毫無勝算。

但,不捏,現在就得死。

夏樹咬牙,就要捏碎逆鱗。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洞外,蛻靈谷中,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如同龍吟般的咆哮。咆哮聲中,帶著無與倫比的威嚴,和滔天的憤怒。

金蜈臉色大變,猛地轉頭看向洞外,猩紅的複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這氣息……是……是族長?!他怎麼來了?!”

話音未落,一道青色的、遮天蔽日的龍影,從蛻靈谷深處沖天而起,龍影所過之處,風雲變色,天地震顫。龍影在空中盤旋一圈,然後低頭,那雙巨大的、金色的龍瞳,鎖定山洞,鎖定金蜈,鎖定夏樹三人。

恐怖的、元嬰巔峰的威壓,如山如海,籠罩而下。

金蜈渾身一顫,掌心的蜈蚣虛影瞬間崩碎。他臉色煞白,再顧不得夏樹三人,轉身就逃,化作一道暗紅流光,射向蛻靈谷深處。

“叛徒金蜈,私通歸墟,盜取蛻靈果,罪該萬死!給本座留下!”龍影開口,聲音如雷霆,震得整個蛻靈谷都在顫抖。它張口,噴出一道青色的龍息,龍息過處,空間扭曲,萬物湮滅,直追金蜈。

金蜈亡魂皆冒,拼了命地逃,但龍息太快,眨眼即至。他咬牙,猛地撕開胸前衣襟,露出胸口一枚暗紅色的、刻著詭異符文的鱗片。鱗片炸開,化作一團暗紅血霧,將他包裹。血霧蠕動,化作一道血光,以遠超之前的速度,射向天邊,眨眼消失不見。

遁血秘術,燃燒精血,瞬間遠遁千里。這是金蜈保命的底牌,但代價極大,修為至少跌落一個小境界,且會留下難以痊癒的道傷。

龍息落空,轟在蛻靈谷深處,炸開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坑洞。龍影在空中盤旋一圈,然後緩緩消散,化作一位身穿青色龍袍、頭生龍角、面容威嚴的老者,落在山洞前。

老者看了山洞一眼,目光落在夏樹三人身上,金色的龍瞳中閃過一絲訝異,然後化作冰冷:“人族?混沌氣息?有意思。你們,是赤鱗那小子找來的?”

夏樹心中一凜,但面上不動聲色,只是躬身行禮:“晚輩夏樹,見過前輩。晚輩三人,確是受赤鱗道友所託,前來取蛻靈果,煉製化形丹,救一位朋友。誤闖前輩寶地,還請前輩恕罪。”

“赤鱗那小子,倒是會找人。”龍袍老者,也就是萬妖谷妖族族長“敖廣”,冷笑一聲,“但他沒告訴你們,蛻靈谷是我萬妖谷禁地,擅入者死嗎?”

“赤鱗道友說了,但晚輩那位朋友,身中奇毒,非化形丹不可解。晚輩三人,別無選擇,只能冒險一試。”夏樹不卑不亢,但手心已全是冷汗。面對元嬰巔峰的敖廣,他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只能寄希望於敖廣看在赤鱗的面子上,網開一面。

敖廣盯著夏樹,看了很久,金色的龍瞳中光芒閃爍,不知在想甚麼。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赤鱗那小子,現在在哪?”

“晚輩不知。”夏樹搖頭,“赤鱗道友只約我們在谷外匯合,但具體位置,未告知。”

“哼,倒是小心。”敖廣冷哼一聲,但眼中的殺意,稍稍淡了些。他轉身,看向蛻靈谷深處,那裡,一株通體晶瑩、高約三尺、結著三枚赤金色果子的奇異果樹,在月光下散發著誘人的甜香。正是蛻靈果樹,樹上三枚赤金果子,已完全成熟,散發著磅礴的生命力。

“蛻靈果,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每次只結三枚。一枚,可煉一爐化形丹,助妖族化形,或解天下奇毒。”敖廣緩緩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金蜈那叛徒,私通歸墟議會,欲盜取三枚蛻靈果,獻給歸墟議會,換取支援,助他奪我族長之位。若非本座察覺及時,這三枚蛻靈果,已落入歸墟之手。”

夏樹心中一震。金蜈私通歸墟議會,他早有猜測,但沒想到,竟是為了奪族長之位。看來,妖族內部的鬥爭,比他想象的更激烈,更殘酷。

“你們要蛻靈果,救人?”敖廣轉身,看向夏樹。

“是。”夏樹點頭,“晚輩一位朋友,身中‘蝕心者’奇毒,非化形丹不可解。”

“蝕心者……”敖廣眉頭微皺,“歸墟議會搞出來的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你們,和歸墟議會有仇?”

“血海深仇。”夏樹聲音很冷,眼中殺意毫不掩飾。

敖廣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很冷,但眼中閃過一絲欣賞:“很好。歸墟議會,也是我萬妖谷的死敵。金蜈那叛徒,就是被他們蠱惑,才敢覬覦族長之位。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既然你們與歸墟議會有仇,又救了赤鱗那小子一命,本座便網開一面,饒你們擅闖禁地之罪。”

夏樹心中一鬆,但不敢大意,只是躬身:“多謝前輩。”

“別高興太早。”敖廣擺手,指著蛻靈果樹,“蛻靈果,本座可以給你們一枚。但,不是白給。你們需幫本座做一件事。”

“前輩請講。”夏樹心中一緊。

“十日後,道盟種子序列考核,我萬妖谷也會派人參加。本座要你們,在考核中,殺一個人。”敖廣盯著夏樹,金色的龍瞳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道盟執法長老,玉衡子。”

玉衡子?!

夏樹瞳孔驟縮。玉衡子,道盟執法長老,元嬰中期修為,劍道高手,曾一劍斬了荒山血祭的祭壇,但也因此重傷,如今生死不知。敖廣要殺玉衡子?為甚麼?

“前輩,玉衡子長老於我們有恩,荒山一戰,若非他出手,我們早已死在祭壇下。此事,恕難從命。”夏樹沉聲道。

“有恩?”敖廣冷笑,“玉衡子那偽君子,表面道貌岸然,背地裡與歸墟議會勾結,陷害我妖族多位長老,手上沾滿我妖族鮮血。你們可知,金蜈為何能輕易盜取蛻靈果?就是因為玉衡子暗中相助,調走了鎮守蛻靈谷的長老!你們要救的朋友,中的蝕心者之毒,也是玉衡子與歸墟議會合謀,用來控制妖族、挑起內亂的陰謀之一!這樣的人,你們也要護?”

夏樹如遭雷擊,腦中一片空白。玉衡子,與歸墟議會勾結?陷害妖族?調走鎮守長老?蝕心者之毒,是玉衡子與歸墟議會合謀的產物?這……這怎麼可能?!

但敖廣身為萬妖谷族長,元嬰巔峰大妖,沒必要騙他。而且,金蜈盜果,玉衡子重傷,蝕心者之毒……這一切,若串聯起來,似乎……說得通。

“本座不要你們立刻答應,給你們三天時間考慮。”敖廣抬手,隔空一抓,蛻靈果樹上,一枚赤金色的果子飛起,落入他掌心。他將果子扔給夏樹,“這枚蛻靈果,先給你們。三日後,若你們答應,便在道盟考核中,找機會殺了玉衡子。若不應,本座會親自取回蛻靈果,並取你們性命。如何選,你們自己決定。”

夏樹接過果子,入手溫熱,散發著磅礴的生命力,確是蛻靈果真果無疑。但他握著這枚果子,卻感覺重如千鈞,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殺玉衡子,報妖族之恩,但也背棄人族之道。不殺,蛻靈果被收回,謝必安必死,與妖族的合作破裂,歸墟議會的線索中斷……

兩難。

“對了,”敖廣轉身,準備離開,但又停下,淡淡說道,“赤鱗那小子,已被本座派去執行另一項任務,短期內不會與你們聯絡。你們出了蛻靈谷,直接回道盟,準備考核。三日後,本座會派人聯絡你們。記住,只有三天。”

說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天際。

山洞前,只剩夏樹三人,和一枚滾燙的、散發著甜香的蛻靈果。

以及,一個艱難到極點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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