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殘破的幽藍祭壇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表面的古老符文如同風中殘燭,光芒劇烈閃爍、明滅不定。籠罩著這片狹小空間的淡藍光罩,隨之劇烈波動、扭曲,彷彿隨時會像泡沫般破裂。光罩外,那永恆呼嘯的、色彩斑斕的混沌亂流與空間碎片,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變得更加狂暴、更加接近,不斷衝擊、撕咬著本已脆弱的光罩邊界,發出令人牙酸的、如同玻璃即將碎裂的刺耳聲響。
能量在飛速流逝,庇護即將終結!
“祭壇要撐不住了!” 楚雲臉色煞白,掙扎著想要站起,卻因為體內力量的躁動和傷勢,一個踉蹌,差點又摔倒。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那冰冷光滑的幽藍“地面”,傳來的不再是寧靜撫慰的能量,而是一種近乎“哀鳴”的、快速衰竭的波動。
夏樹的臉色同樣凝重到了極點。他比楚雲感知得更深,不僅僅是因為混沌印記對能量流動的敏銳,更因為剛才與祭壇殘留意念的短暫接觸。他能“聽”到這座古老遺蹟最後的心跳,那是一種耗盡最後一絲力量、終於走到生命盡頭的、混合了釋然與無盡悲傷的嘆息。祭壇的使命,或許就是在無盡漂泊中,庇護最後一批“誤入者”,然後……徹底歸於虛無。
“沒時間了!” 夏樹當機立斷,強忍著經脈的抽痛,一把抓住搖搖欲墜的楚雲,將他拉到自己身邊,急促地說道,“祭壇能量即將耗盡,光罩一破,外面的空間亂流瞬間就會把我們撕碎!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但不是往外衝!”
他目光如電,快速掃視著這片不大的空間。往外衝,是死路一條。唯一的生機,或許就在這遺蹟本身!既然這座遺蹟能在“碎空區”中存在這麼久,必然有其特殊的結構或“錨點”!之前感知到的、那些從晶壁紋理匯聚向祭壇的能量脈絡……或許……
“楚雲,用你最強的感知,立刻探查這片空間!尤其是那些晶壁的紋理走向,還有祭壇基座和周圍地面的能量流向!找!找能量最集中、最穩定,或者……最可能連線著遺蹟‘核心’或‘出口’的地方!” 夏樹語速飛快地下達指令。他自己也立刻將恢復不多的魂力催動到極致,配合著混沌印記,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開始瘋狂地感知、分析著周圍每一寸幽藍晶體中能量流動的細微變化。
楚雲聞言,立刻明白了夏樹的意圖。他沒有絲毫猶豫,也顧不得體內那股冰冷力量的威脅,強行將意識沉入那種對能量和負面波動的特殊感知狀態。雙眼瞳孔深處,那抹暗紅的痕跡再次浮現,但這一次,並非失控的瘋狂,而是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對生存渴望的極致專注。他“看”到的世界,瞬間變成了由無數明暗、冷暖、穩定與紊亂交織的能量線條構成的光怪陸離景象。
祭壇如同一個即將熄滅的巨大光源,無數淡藍色的能量絲線正從四周的晶壁紋理中,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湧向它,試圖維持最後的燃燒,但絲線本身也在迅速黯淡、斷裂。而光罩之外,是代表毀滅與混亂的、五顏六色卻又冰冷刺目的狂暴亂流。
“那裡!” 幾乎是同時,夏樹和楚雲都指向了同一個地方——祭壇後方,大約三步之外,一處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凹陷的幽藍地面!在楚雲的感知中,那裡是淡藍能量絲線匯聚最“稠密”、也最“穩定”的一個節點,彷彿是一個微型的“能量旋渦”中心。而在夏樹的混沌感知中,那裡的空間結構,似乎也與其他地方有極其細微的不同,更加“厚重”和“內斂”,彷彿……隱藏著甚麼。
沒有時間驗證,沒有時間猶豫!頭頂的光罩已經發出了如同琉璃碎裂般的脆響,幾道細小的、五彩斑斕的空間裂痕,如同毒蛇般穿透了光罩,開始向內蔓延,所過之處,連幽藍晶體都被無聲地切割、湮滅!
“就是那裡!衝過去!” 夏樹嘶吼一聲,用盡剛剛恢復的、僅存的力量,拉著楚雲,朝著那個凹陷的節點,亡命撲去!他甚至來不及思考那裡是生路還是另一個絕境,這是他們現在唯一能抓住的、不是立刻死亡的“可能”!
就在兩人身體撲到那凹陷節點上方的瞬間——
轟咔——!!!
整個幽藍遺蹟,如同走到了生命盡頭的巨獸,發出了最後一聲沉悶而絕望的哀鳴!殘破的祭壇,光芒驟然爆發到極致,如同迴光返照,然後……徹底黯淡、崩解,化作漫天幽藍色的晶瑩粉塵!籠罩空間的光罩,如同破碎的蛋殼,轟然炸裂!狂暴的五彩混沌亂流和空間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這片狹小的空間,將一切吞噬、撕碎、湮滅!
“抓住我!” 夏樹只來得及用最後的力氣,死死抓住楚雲的手臂,同時將體內剛剛恢復的、微薄的混沌靈力,連同眉心那點琉璃心光的光芒,不顧一切地注入腳下那個凹陷節點!他不知道該怎麼做,只是憑著本能,將自己所理解的、最純粹的“守護”與“秩序”的意念,以及混沌印記對“空間”和“能量”的微弱共鳴之力,如同最後的賭注,狠狠“砸”了進去!
嗡!!!
腳下的凹陷節點,在被夏樹那混合了混沌與“曦”之淨化特質的靈力與意念觸及的剎那,彷彿被觸發了某個沉睡萬古的、最後的應急機制!整個節點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卻不傷眼的純淨幽藍光芒!光芒之中,浮現出無數更加複雜、更加玄奧的微型符文,它們如同活了過來,飛速旋轉、重組,形成一個將夏樹和楚雲籠罩在內的、急速旋轉的幽藍旋渦!
旋渦中心,傳來一股強大到無可抗拒的、卻又異常“柔和”的空間吸力!這並非“碎空區”那種狂暴的撕扯,而更像是一種“引導”和“傳送”!是這座上古遺蹟,在徹底崩毀前,基於其最後的、預設的、或許是用來“轉移”或“發射”某種“火種”的機制,被夏樹歪打正著地啟用了!
是生路!真的是生路!
夏樹心中剛升起一絲狂喜,就感覺天旋地轉,空間被無限拉長、扭曲,身體彷彿被投入了高速旋轉的離心機,意識在劇烈的空間轉換衝擊下,再次變得模糊。他只能憑藉最後的本能,將楚雲死死護在懷中,用身體承受著大部分的空間撕扯之力。
隱約間,他彷彿“看”到,在遺蹟徹底崩解、被混沌亂流吞沒的最後一瞬,那漫天幽藍晶粉中,似乎有一點微弱的、更加凝實的、如同淚滴形狀的幽藍光點,彷彿有生命般,輕輕一閃,沒入了那急速旋轉的傳送漩渦,一同消失不見……
緊接著,是無邊的黑暗,和失重般的墜落感。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漫長的一刻。
砰!砰!
兩聲沉悶的、帶著水響的落地聲,打破了某處空間的寂靜。
夏樹感覺自己和楚雲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冰冷、潮溼、帶著濃重腐朽和淤泥氣息的“地面”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本就脆弱的傷勢再次加重,喉嚨一甜,險些又暈過去。但他強忍著,第一時間掙扎著抬頭,看向懷中的楚雲。
楚雲同樣摔得七葷八素,嘴角溢血,但似乎並無大礙,只是被空間傳送的餘波衝擊得暫時失去了方向感,眼神有些渙散。
“楚雲!醒醒!沒事吧?”夏樹拍了拍他的臉,聲音嘶啞。
“沒……沒事……”楚雲咳嗽著,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眼神漸漸聚焦。他掙扎著從夏樹懷中坐起,茫然地看向四周。
這裡……不再是幽藍遺蹟,也不再是狂暴的“碎空區”。
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混合了腐爛水草、淤泥、以及某種微弱硫磺氣息的溼冷氣味。他們似乎身處一片……沼澤?或者溼地?
腳下是沒及腳踝的、冰冷粘稠的黑色淤泥,夾雜著一些斷裂的、不知名植物的腐敗根莖。四周生長著一些形態扭曲、顏色暗沉的怪異灌木和高大蕨類,葉片上覆蓋著一層滑膩的、散發著微光的苔蘚,提供了有限的光源。頭頂,是濃得化不開的、翻滾湧動的灰黑色混沌霧靄,偶爾有顏色詭異的光芒在其中一閃而過,卻沒有“碎空區”那種致命的狂暴感。遠處,隱約能聽到汩汩的水流聲,以及一些低沉、詭異的、不知名生物的嘶鳴或爬行聲。
環境依舊惡劣,充滿了未知的危險,但至少……不再是那種立刻就會被空間亂流撕碎的絕地了!他們從“碎空區”和崩塌的遺蹟中,逃出來了!
“我們……出來了?”楚雲有些難以置信地喃喃道,抓起一把冰冷的淤泥,感受著那真實的觸感,眼中閃過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嗯,出來了。”夏樹也鬆了口氣,但神情並未放鬆。他掙扎著站起,仔細感知著周圍的環境。這裡的混沌能量濃度依然很高,但相對“溫和”一些,不像“碎空區”那樣純粹是毀滅性的亂流。而且,空氣中似乎還混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熟悉的能量波動……
是混沌泉眼的氣息?不,不完全像,更加稀薄、駁雜,但方向感……似乎指向他們的側前方?
更重要的是,夏樹能感覺到,自己與林薇之間,那種源自共同經歷、靈魂契約(如果有的話)、以及混沌蓮子微弱共鳴的隱隱約約的聯絡,似乎……變得清晰了一些!雖然依舊非常遙遠、非常微弱,如同風中飄搖的絲線,但至少,他能大概感知到一個方向了!那是林薇所在的方向!
“是林薇姐!”楚雲顯然也感覺到了,他體內那股冰冷力量雖然沉寂,但對“曦”之力量(林薇的曦光)似乎也有著某種特殊的、近乎本能的感應(或許是蓮子淬鍊後的殘留影響?),他指向與夏樹感知大致相同的方向,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他們在那邊!夏樹大哥,我們能找到他們了!”
“對,能找到。”夏樹重重點頭,心中大石終於落下一半。林薇、阿木和師父在一起,只要他們還活著,只要有了方向,就有希望匯合!
但眼下,他們的情況依舊不容樂觀。兩人傷勢未愈,靈力枯竭,楚雲體內隱患未除,身處這片陌生的、顯然危機四伏的沼澤溼地,必須儘快恢復一些自保之力,並設法確定自己的具體位置,以及前往林薇他們方向的安全路徑。
夏樹從懷中(衣物早已破爛不堪,但一些關鍵物品被他用殘存靈力勉強保護著)摸出那枚已經失效碎裂的“混沌感應符”殘片,以及那塊來自“混沌源血”的暗紅骨片。骨片依舊冰冷,沒有任何反應。感應符則徹底報廢。他想了想,又嘗試溝通了一下懷中那點從崩塌遺蹟中,似乎一同被傳送出來的、微弱的幽藍光點(淚滴狀)。光點靜靜地懸浮在他意識感知的一個角落,散發著微弱的、寧靜的幽藍光澤,沒有任何資訊傳遞,也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彷彿只是一件無用的紀念品。夏樹暫時無法理解其作用,只能將其小心“存放”在魂海角落。
“先離開這片沼澤,找個相對安全、乾燥一點的地方,儘快恢復傷勢。”夏樹做出決定,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昏暗的、被怪異植物和迷霧籠罩的環境,“這裡的生物和環境,恐怕也不友好。楚雲,用你的感知,儘量避開能量波動強烈或者有惡意潛伏的區域。”
“明白!”楚雲應道,立刻集中精神,開始感知。在經歷過幽藍遺蹟的生死危機和傳送後,他似乎對自己的這種特殊感知能力,掌握得更加熟練了一些,雖然依舊會帶來一些不適和體內力量的微弱躁動,但至少能夠較為穩定地使用了。
兩人相互攙扶著,辨認了一下林薇方向的模糊感知,然後選擇了一條能量波動相對“平緩”、植被也相對稀疏的路徑,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未知的前方,艱難地跋涉而去。
身後,是已經徹底消失、歸於混沌的幽藍遺蹟,以及那驚心動魄的逃生經歷。
前方,是危機四伏的陌生絕地,是尋找同伴的渺茫希望,也是……那從未放棄的、名為“歸途”的漫漫長路。
遺蹟崩塌,劫後餘生。但絕地求生之路,遠未結束。他們只是從一個險境,踏入了另一個。而希望,如同這沼澤中偶爾穿透迷霧的、不知來源的微弱天光,雖然遙遠,卻終究指引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