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星尊者這凝聚了畢生修為、燃燒了本命魂源、於不可能之處發動的絕殺一擊,快得超越了思維,狠得足以洞穿同階元嬰的護體靈光。漆黑短刺撕裂空氣,卻未發出絲毫聲音,因為它將所過之處的光線、聲音、乃至空間波動都一併吞噬,只留下一道絕對的、令人心悸的虛無軌跡。
夏樹雖然得到了師父的預警,混沌印記也自行激發了防禦,但這一刺的時機實在太過刁鑽,正好卡在他心神被淨世琉璃心吸引、體內力量因剛剛硬接蝕天巨矛而動盪未平的微妙瞬間。他倉促間在身後凝聚的混沌力場,雖然厚重,卻未能完全覆蓋住那一點被暗星尊者以秘法尋到的、力場流轉中稍縱即逝的薄弱縫隙。
短刺,毫無阻礙地刺穿了力場邊緣,距離夏樹的後心,已不足三寸!刺尖上凝聚的、混合了燃燒本源的戮魂毒與純粹殺意的陰寒力量,甚至已經讓夏樹背心的面板感到了一陣刺骨的冰冷與麻木。
躲不開了。
擋不住了。
死亡,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連無面執事都以為夏樹必死無疑、甚至連暗星尊者那隱藏在陰影下的嘴角都勾起一絲殘忍弧度的剎那——
異變,並非來自夏樹,也非來自任何外力,而是來自那顆靜靜懸浮在夏樹身前、彷彿在等待他觸碰的淨世琉璃心。
就在短刺即將及體的瞬間,那顆純淨剔透、散發著溫暖光芒的琉璃心,彷彿被那極致的惡意與殺意所激怒,又或者,是感應到了夏樹那純淨的守護之心與混沌印記中蘊含的、與它同源的秩序與希望之意,猛然一震!
嗡——!!!
一聲清脆、悠揚、彷彿能洗滌世間一切汙穢的琉璃清鳴,驟然響徹整個地下空間,甚至穿透裂口,傳到了外界!
緊接著,淨世琉璃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不再是柔和的、等待的微光,而是熾烈的、充滿威嚴與淨化意志的淨世琉璃光!光芒並非爆炸性的擴散,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瞬間收縮、凝聚,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不過手指粗細、卻蘊含著難以想象磅礴生機與淨化之力的琉璃色光柱,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撞在了那柄即將刺入夏樹後心的漆黑短刺之上!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冰雪之中。那柄由不知名陰寒材質鍛造、經暗星尊者元嬰級魂力與戮魂毒淬鍊、足以洞穿靈寶的短刺,在這道琉璃光柱面前,竟如同朽木枯草,瞬間被洞穿、汽化,連一絲殘渣都未曾留下!光柱去勢不減,順著短刺的軌跡,狠狠撞在了緊隨其後的、暗星尊者那隱藏在陰影中的手臂之上!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從陰影中爆發出來。只見暗星尊者那條持刺的手臂,在琉璃光柱的照耀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吸血鬼,迅速變得焦黑、碳化、然後寸寸碎裂,化為飛灰!不僅如此,那琉璃光芒彷彿附骨之疽,順著斷臂處,瘋狂湧入他的體內,所過之處,他體內那陰寒歹毒的魂力、經年累月積累的殺戮怨念、以及隱匿身形的暗影秘法根基,如同遇到了天敵剋星,被迅速淨化、蒸發、瓦解!
暗星尊者那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再也無法維持隱匿,如同被從水中強行丟擲的魚兒,踉蹌著從虛空中跌出。他穿著一身與陰影同色的緊身衣,臉上覆蓋著半張黑色面具,露出的下半張臉此刻因極致的痛苦和恐懼而扭曲變形,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死死盯著那顆懸浮的淨世琉璃心,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不……不可能!淨世琉璃心……怎麼會主動護主?!”暗星尊者嘶聲尖叫,聲音因為劇痛和本源被淨化而變得尖利扭曲。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根基正在被那琉璃光芒飛速摧毀,修為境界如同雪崩般跌落,甚至連魂魄都開始不穩,彷彿要被那純淨的光芒徹底淨化、消散。
他當機立斷,強忍著魂體撕裂般的痛苦,猛地一咬舌尖,噴出一口本命精血,化作一團濃郁的血霧將自己包裹,同時身形化為一道黯淡的黑影,不顧一切地朝著裂口外、朝著無面執事的方向亡命飛遁!他知道,再不走,他今天必定會徹底隕落在這淨世琉璃光之下,連魂魄都不會剩下。
淨世琉璃心似乎並未追擊,只是那璀璨的琉璃光芒微微收斂,重新變得柔和,但其中蘊含的威嚴與淨化之意,卻讓所有人都心有餘悸。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從暗星尊者偷襲,到琉璃心爆發、擊毀短刺、重創暗星尊者,再到暗星尊者狼狽逃竄,不過短短一息。
夏樹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轉身,危機已然解除。他只感到背後那致命的陰寒殺意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暖、純淨、充滿生機的琉璃光芒,將他整個後背,乃至全身,都溫柔地包裹了起來。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那顆重新變得柔和、卻彷彿與他有了某種無形聯絡的淨世琉璃心,心中充滿了震撼與感激。他明白,剛才若非琉璃心自行護主,他此刻恐怕已經凶多吉少。
“多謝。”夏樹輕聲說道,伸手,再次朝著淨世琉璃心觸碰而去。這一次,再無阻礙。
當他的指尖,輕輕觸碰到那顆溫潤如玉、卻又彷彿沒有實質的琉璃心表面時——
嗡!
淨世琉璃心再次發出一聲歡悅的清鳴,隨即,化為一道柔和的、溫暖的琉璃色光流,順著夏樹的指尖,悄然沒入他的體內。
沒有想象中的能量衝擊,也沒有痛苦的撕裂感。那琉璃光流如同最溫柔的春雨,悄然融入夏樹的四肢百骸,融入他乾涸的經脈,融入他剛剛經歷混沌洗禮、蛻變新生的肉身與靈魂,最終,匯入了他魂海中央,那枚剛剛成形、尚不穩定的混沌印記之中。
混沌印記,在接觸到琉璃光流的瞬間,輕輕一顫。隨即,那原本流轉不息、蘊含著生滅道韻的三色符文中心,一點純淨、溫暖、充滿勃勃生機的琉璃色光點,悄然亮起,並迅速擴散,與那三色符文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原本的混沌印記,雖然強大玄奧,但總帶著一絲混沌未分、萬物初闢的蒼茫與冰冷。而此刻,融入了淨世琉璃心的力量後,印記之中,多了一種溫暖的、充滿希望的、淨化與守護的“心”之力量。混沌印記的光芒,也從原本偏向灰濛深邃的三色,轉變成了以琉璃色為底、三色符文流轉其上的更加瑰麗、更加玄妙的形態。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了混沌生滅與淨世新生的浩大氣息,從夏樹身上緩緩瀰漫開來。
與此同時,夏樹感覺到,自己對這片空間,對空中飄浮的混沌靈燼,甚至對腳下那被封印的古老存在殘留的氣息,都有了一種全新的、更加清晰的感知和控制力。他心念微動,無需刻意引導,周圍那些原本狂暴混亂的混沌靈燼,便如同受到君主召喚的臣民,溫順地向他匯聚而來,然後被混沌印記自動吸收、煉化,轉化為精純的、蘊含著混沌與淨世雙重道韻的奇異能量,滋養著他的身體與靈魂。
他的氣息,開始以一種平穩而堅定的速度,穩步提升、穩固。之前因激戰和蛻變留下的所有暗傷、隱患,在這淨世琉璃光的滋養下,被徹底修復、撫平。他的境界,也水到渠成般地,突破了那層困擾他許久的無形屏障,正式踏入了——元嬰期!
而且,並非普通的元嬰初期。因為混沌靈燼的洗禮、混沌印記的凝聚、以及淨世琉璃心的融入,他的根基之雄厚,靈力之精純,魂力之磅礴,遠超同階,甚至隱隱觸及了元嬰中期的門檻。只需稍加沉澱和感悟,便能自然而然地突破。
但這還不是全部。
隨著夏樹成功融合淨世琉璃心,正式踏入元嬰,他周身那層原本內斂的、新生的力量,再也無法完全壓制,開始不受控制地、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淨世琉璃光,真正的威能,開始顯現。
以夏樹為中心,一圈柔和、溫暖、卻蘊含著無盡淨化之力與磅礴生機的琉璃色光暈,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迅速擴散,瞬間籠罩了方圓百丈、千丈……直至將整個龐大的地下空間,以及上方的裂口,乃至裂口外的一部分戰場區域,都籠罩在內!
光芒所過之處,景象堪稱神蹟。
空中飄浮的那些暗紅、銀白、漆黑的混沌靈燼,在琉璃光的照耀下,彷彿被洗滌了其中的混亂與暴戾,變得溫順平和,甚至有一部分直接轉化為精純的靈氣,灑落下來。地面上,那些被汙染、腐蝕的岩石和土壤,開始恢復原本的顏色,甚至有一絲絲極其微弱的生機,從地底深處被喚醒。那些散落的、屬於實驗體怪物的殘骸和汙血,在琉璃光中迅速消融、淨化,化為虛無,連一絲怨念都不曾留下。
裂口處,那被“萬魂蝕界大陣”蝕魂鎖鏈和靈舟炮火反覆轟擊、侵蝕得汙穢不堪的巖壁,在琉璃光的照耀下,表面的灰黑汙跡迅速褪去,露出了岩石原本的色澤,甚至有些地方,長出了點點極其微小的、散發著微弱熒光的苔蘚類植物。
裂口外,靠近裂口的一部分戰場區域,也被琉璃光波及。那些戰死的靈傀、血影衛、乃至斷石崖守軍的屍體,在這純淨光芒的照耀下,並未“復活”,但屍體上殘留的怨氣、煞氣、血毒等負面能量,卻被迅速淨化、驅散,讓那些戰死者的魂靈得以安息,不再受汙穢侵蝕。一些重傷未死、但被煞氣或毒氣侵蝕的傷員,在接觸到琉璃光的瞬間,便感到一股溫暖的力量湧入體內,傷勢得到了遏制,痛苦大為減輕,甚至神智都清醒了不少。
“這……這是……”裂口外,正在與敵人纏鬥的謝必安、範無咎等人,感受到那溫暖純淨的光芒,以及體內傷勢的好轉,都震驚地抬頭看向裂口方向,看向那光芒的源頭。
凌清塵也停下了與血屠(已重傷昏迷)殘部的糾纏,抬頭望去,眼中充滿了欣慰、震撼,以及一絲複雜。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弟子,不僅成功突破了,而且獲得了一份天大的機緣,走出了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
骨甲蜥獸背上,無面執事在那琉璃光擴散開來的瞬間,便猛地向後退去,似乎對這光芒極為忌憚。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濃郁的、灰黑色的蝕魂之力,將琉璃光隔絕在外,但面具之後冰冷的意念,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淨世琉璃心……竟然真的被他融合了!”無面執事的聲音,透過面具,冰冷地響起,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混沌印記,淨世琉璃光……秩序、終結、混沌、希望、淨化……如此多的對立力量,竟能共存於一人之身……此子,已成大患。”
他看了一眼下方,在那琉璃光芒照耀下,己方靈傀的動作明顯變得遲緩、僵硬,血影衛和幽冥衛也感到魂力運轉滯滯,實力被大幅壓制。而對方那些殘兵敗將,卻彷彿得到了加持,士氣大振。
他知道,今日之戰,已不可為。夏樹成功突破元嬰,融合淨世琉璃心,實力暴漲,又有淨世琉璃光這等剋制一切邪穢的力量,己方已無勝算。更何況,暗星尊者重傷逃回,血屠尊者生死不知,半魔巨獸被滅,靈舟艦隊在剛才的飽和攻擊中消耗巨大,而對方,卻多了一個狀態完好的元嬰戰力(凌清塵),以及一個深不可測的夏樹。
“傳令,全軍後撤,脫離接觸,返回黑風谷大營固守。”無面執事當機立斷,冰冷地下達了撤退命令。他雖然心有不甘,但更清楚,繼續糾纏下去,損失只會更大。墨淵長老交給他的任務是清除叛逆、奪取“鑰匙”和可能存在的“淨世琉璃心”,如今任務失敗,需要從長計議。
隨著命令下達,靈傀軍團、血影衛、幽冥衛開始如同退潮般,向著後方有序撤退。靈舟艦隊也調轉方向,開始升空,準備撤離。
“想走?!”凌清塵眼神一厲,就要追擊。
“師父,窮寇莫追。”夏樹的聲音,清晰地透過裂口,傳入凌清塵耳中。他的身影,緩緩從裂口中升起,周身籠罩在溫暖而威嚴的琉璃光芒之中,如同神只臨凡。他手中,還抱著依舊昏迷,但氣息已經平穩了許多的林薇和楚雲。
“我方傷亡慘重,急需休整。而且,”夏樹的目光,掃過下方滿目瘡痍的戰場,掃過那些疲憊不堪、卻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同伴,最後,望向遠處那正在撤退的敵軍,以及骨甲蜥獸背上,那純白麵具冰冷回望的目光。
“我們的路,還很長。今日之仇,他日必報。”
他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讓所有聽到的人,心中都燃起了新的希望。
凌清塵看了一眼夏樹,又看了一眼殘存的弟子和戰士們,點了點頭,收劍而立。
夏樹抱著林薇和楚雲,緩緩從空中落下,落在凌清塵身邊。淨世琉璃光隨著他的心意,緩緩收斂,但依舊有一層淡淡的琉璃色光暈籠罩著他,讓他看起來神聖而不可侵犯。
他看向師父,眼中充滿了感激與堅定。
凌清塵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打掃戰場,救治傷員,清點人數,準備……回家。”夏樹的目光,掃過眾人,下達了命令。
“是!”倖存的人們,用盡最後力氣,齊聲應道。雖然疲憊,雖然悲傷,但眼中,已有了光。
戰爭,暫時告一段落。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並非結束,而是一個新的開始。長老會不會善罷甘休,靈界的風雨,只會更加猛烈。
而他們,將帶著今日的戰火與新生,繼續前行。
夏樹抬頭,望向那依舊被灰雲和殘餘蝕魂之力籠罩的天空,但透過裂縫,他似乎已經能看到,一絲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天光,正努力穿透雲層,灑向這片飽經磨難的大地。
淨世琉璃光,驅散了汙穢,帶來了新生。
而他們的路,將繼續向著那光明之處,堅定地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