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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絕境與失控

2025-11-01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

鬼哭山的霧比別處沉。

夏樹踩著腐葉往廟門裡走,鞋底沾到黏膩的東西——低頭看,是半乾的血漬,紅得發黑,像凝固的怨。廟門兩側的石獅子缺了半張臉,眼窩裡塞著腐爛的絹花,風一吹,花屑飄起來,沾在他手背,涼得刺骨。

“這地方…比焦土還冷。”謝必安握著劍的手緊了緊,劍鞘蹭過門框上的符文,發出細碎的響。

範無咎舉著青銅燈,火光照亮牆上的壁畫——還是守魂司的人,跪在祭壇前,手裡捧著的鎮司印泛著血光。畫裡的人臉模糊,可夏樹總覺得,他們在盯著自己。

“小心。”楚瑤突然拽住他的袖子。

前方的空氣突然扭曲起來。穿玄色漢服的虛影從霧裡飄出來,懷裡的鎮司印發出嗡鳴,震得人耳尖發疼。虛影的臉是半透明的,能看見裡面纏著的黑絲——那是被吞噬的魂體。

“擅闖者…死。”殘魂的聲音像砂紙擦過骨頭,伸手抓向夏樹。

謝必安一步跨到夏樹前面,劍刃劈在殘魂手上,濺起黑色的霧。“滾!”他吼道,劍身上的青光撞在殘魂身上,燒出幾個窟窿,可窟窿很快又癒合了。

“這是守魂司最後一任司主的殘魂。”範無咎翻著懷裡的古籍,“他被邪物侵蝕後,魂體就和廟裡的怨氣融在一起了。要過這一關…得用引魂香引他的執念。”

林薇從包裡掏出引魂香,點燃後插在地上。香菸繞著殘魂轉了三圈,殘魂的動作頓了頓,懷裡的鎮司印突然飛出來,懸在他們面前。

“謝…謝了。”範無咎鬆了口氣,伸手去接,可鎮司印剛碰到他指尖,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

“啊!”夏樹抱著頭蹲下來。

他的太陽穴像被人用錘子砸,耳中全是尖銳的嗡鳴。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他看見老煙槍消散前的笑容,看見林薇舉著銀針刺向他,看見自己的魂體裡爬出無數條黑色的蟲子,啃食著他的引渡印碎片。

“夏樹!”林薇撲過去,抓住他的手。她的掌心帶著魂引的金光,可那光剛碰到夏樹的面板,就被混沌靈燼燒得滋滋響。“你怎麼了?”

“疼…”夏樹的聲音發抖,眼淚砸在林薇手背上,“我的魂…要碎了…”

楚瑤湊過來,指尖按在夏樹眉心。她的額頭滲出冷汗,聲音裡帶著哭腔:“他的意識裡有兩個人在打架…一個是夏樹,一個是…孟婆的血脈意識?”

範無咎的臉色變了:“孟婆血脈是守魂司的守護者!難道邪物在吞噬血脈之力?”

廟外的霧突然濃了。殘魂的叫聲越來越淒厲,它撲過來,指甲掐進夏樹肩膀,黑色的霧順著傷口鑽進去。夏樹疼得渾身發抖,體內的混沌靈燼突然沸騰起來——金色的火焰從他毛孔裡滲出來,燒得殘魂慘叫著後退。

“不好!”範無咎大喊,“混沌靈燼和血脈之力共鳴了!他要失控!”

謝必安抽出劍,擋在夏樹前面:“範先生,有沒有辦法穩住他?”

“鎮司印!”範無咎指向懸在半空的印璽,“那是守魂司的本源,能壓制混沌靈燼!快讓他握住!”

林薇抬頭,看見夏樹的眼睛——他的瞳孔變成了金色,裡面翻湧著火焰。她咬著牙撲過去,抓住夏樹的手,按在鎮司印上:“夏樹!看著我!握住它!”

鎮司印的涼意順著夏樹的手掌滲進去,像一盆冷水澆在燃燒的火上。他體內的金色火焰慢慢收斂,混沌靈燼重新縮回魂體深處。夏樹喘著氣,抬頭看林薇,她的臉上全是淚水,睫毛上掛著水珠,像只被雨淋溼的兔子。

“阿薇…”他輕聲說。

“沒事了。”林薇抱住他,下巴抵在他頭頂,“我在這兒。”

楚瑤扶著牆,咳嗽起來。她的嘴角掛著血,顯然是剛才用引魂術耗了太多力氣。謝必安的劍刃上沾著殘魂的黑霧,正慢慢腐蝕他的手背,他卻像沒感覺到似的,盯著廟門的方向——霧裡,有更多的黑影在聚集。

範無咎撿起地上的鎮司印,指尖剛碰到,印璽突然發出嗡鳴,一段記憶湧入他腦海:

守魂司最後一任司主站在祭壇前,懷裡抱著鎮司印。他的魂體已經半透明,身後是鋪天蓋地的黑霧。“孟婆的血脈…會守住最後一絲光。”他對著空氣說,然後將鎮司印插入祭壇。祭壇裂開,裡面湧出黑色的霧,將他的魂體吞噬。最後,他的聲音飄出來:“若有來世…願再守一次…”

“原來如此。”範無咎抹了把臉上的汗,“鎮司印是守魂司用司主的魂體和孟婆血脈的力量封印的。夏樹有孟婆血脈,所以能啟動它。”

“那邪物呢?”楚瑤問。

“被封印在祭壇下面。”範無咎指向廟後的石門,“鎮司印在,它出不來。可如果…夏樹的血脈之力失控…”

他的話沒說完,夏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夏樹的手很燙,像塊燒紅的鐵:“範先生…我聽見…有聲音…”

“甚麼聲音?”林薇緊張地問。

“它在叫我。”夏樹的眼睛裡全是恐懼,“說…要我放它出來…說我能…掌控它…”

廟外的黑影越來越近。它們的叫聲像指甲刮過玻璃,刺得人耳朵疼。謝必安拔出劍,劍身上的青光更亮了:“不管是甚麼,先解決了外面這些再說!”

他們剛走到廟門,霧裡突然衝出一群黑影——是噬魂犬,可它們的體型更大,身上的黑焰更濃,眼睛是空洞的血紅色。為首的那隻撲過來,謝必安揮劍砍中它的脖子,可劍刃直接穿了過去,黑影發出慘叫,爪子抓破了他的肩膀。

“它們的魂體被邪物汙染了!”範無咎喊,“不能用普通的攻擊!”

林薇從包裡掏出魂符,貼在劍刃上。劍刃發出金光,砍在噬魂犬身上,黑影發出淒厲的叫聲,化作一縷縷煙。楚瑤咬著牙,雙手結印,引魂術的光芒裹住謝必安,幫他擋住後面的攻擊。

夏樹看著同伴們拼命的樣子,體內的混沌靈燼又開始翻湧。他能感覺到,那隻聲音在誘惑他:“放我出來…你就能保護他們…不用再看著他們受傷…”

“不…”他握緊鎮司印,“我不是怪物…”

他突然衝出去,站在謝必安前面。鎮司印發出金光,將衝過來的噬魂犬震飛。“滾!”他吼道,聲音裡帶著鎮司印的威壓。噬魂犬們頓了頓,轉身鑽進霧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謝必安愣了愣:“夏樹…你…”

“我沒事。”夏樹回頭,嘴角帶著笑,可眼底全是疲憊,“我能保護你們。”

範無咎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覺醒了…孟婆血脈的守護之力。”

“那是甚麼?”夏樹問。

“能感知邪物的位置,能壓制混沌靈燼,甚至…能操控一部分鎮司印的力量。”範無咎說,“但代價是…你的魂體壽命會減少。每用一次,就離魂飛魄散近一步。”

夏樹沉默了。他想起林薇說過的“看春天的烤全羊”,想起楚瑤的桂花糕,想起胖子的破刀和小雅的笑臉。這些畫面像火,燒得他胸口發疼。

“值得嗎?”林薇走過來,輕聲問。

夏樹看著她,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水:“值得。因為他們…是我的家人。”

廟後的石門突然發出轟鳴。範無咎走過去,推開門——裡面是個巨大的祭壇,祭壇中央嵌著塊黑色的晶石,裡面纏著無數條黑絲,像某種生物的神經。

“那是邪物的本體。”範無咎的聲音發抖,“守魂司封印了它千年,現在…封印快破了。”

夏樹握著鎮司印,走到祭壇前。他能感覺到,晶石裡的邪物在盯著他,像在看一塊美味的肉。他抬頭,看向同伴們:“你們…怕嗎?”

“怕。”林薇握住他的手,“但我更怕…失去你。”

楚瑤擦了擦嘴角的血:“我陪你。”

謝必安點頭:“還有我。”

小雅的聲音從廟外傳來:“夏大哥!胖哥買了蜂蜜回來了!”

夏樹笑了。他轉頭看向祭壇,又看向身邊的同伴。他知道,接下來的路很難,但只要他們在一起,就沒甚麼好怕的。

他舉起鎮司印,金光湧進祭壇。晶石裡的黑絲開始顫抖,邪物的叫聲從裡面傳出來,像嬰兒的啼哭。夏樹的額頭滲出冷汗,他能感覺到,混沌靈燼在和鎮司印的力量共鳴,像兩股洪流在碰撞。

“堅持住!”林薇喊。

夏樹的意識開始模糊。他看見祭壇上的壁畫動了,守魂司的司主站在他身邊,笑著說:“做得好…孩子…”然後,他的魂體融入鎮司印,金光更亮了。

晶石終於裂開,裡面的邪物發出淒厲的慘叫,化作一縷縷黑煙。夏樹跪在地上,鎮司印從他手裡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

“成功了?”楚瑤問。

夏樹抬頭,看見祭壇上的陽光——原來不知甚麼時候,天已經亮了。他笑了,伸手去拉林薇的手,可指尖剛碰到她的手背,眼前突然一黑。

“夏樹!”林薇撲過去,抱住他的身體。他的身體很燙,像塊燒紅的鐵,可面板卻在慢慢變冷。

範無咎蹲下來,摸了摸他的脈搏:“他的魂體…在融合鎮司印的力量。”

“那會怎麼樣?”楚瑤問。

“要麼…他變成鎮司印的一部分,永遠留在這裡。”範無咎的聲音很低,“要麼…他掌控了力量,活下來。”

林薇抱著夏樹,眼淚砸在他的臉上:“夏樹…你說過要帶我看春天的…你不許睡…”

廟外的風突然大了。胖子的聲音傳來:“林姑娘!夏樹呢?”

小雅的聲音跟著傳來:“夏大哥!胖哥給你帶了蜂蜜兔子!”

林薇抬頭,看見胖子和小雅站在廟門口,手裡舉著烤兔子,臉上帶著笑。她抹了把眼淚,站起來:“來了!”

她回頭,看了眼躺在祭壇上的夏樹。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睫毛上掛著霜,像睡著了。

“我們…等你。”她輕聲說。

廟內的霧慢慢散了。鎮司印躺在地上,泛著微弱的光。祭壇上的晶石已經碎了,裡面再也沒有黑絲。

而在祭壇下面,一縷縷黑煙鑽進地裡,消失在黑暗裡。

夏樹的意識漂浮在半空。他看見自己的魂體,正慢慢和鎮司印融合。他能感覺到,混沌靈燼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暖的力量。

“阿薇…”他輕聲說。

他看見林薇的臉,看見她的笑,看見她手裡舉著烤兔子。

“我在。”她說。

夏樹笑了。他慢慢閉上眼,融入鎮司印。

祭壇上的鎮司印發出金光,然後,慢慢沉入地下。

廟外的陽光更亮了。胖子舉著烤兔子,喊:“林姑娘!雅兒!快過來吃!”

林薇擦了擦眼淚,笑著跑過去。楚瑤跟在後面,楚雲扶著她的胳膊,小雅蹦蹦跳跳地跑著,手裡舉著胖子的破刀。

風裡傳來桂花的香氣。

春天…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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