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絕望如同凝固的水泥,灌滿了整座地下車庫的每一寸空間。渾濁的死氣鑽進破口,凝成細密的灰霜,在龜裂的水泥柱和鏽蝕的捲簾門上無聲蔓延。空氣粘稠刺鼻,混合著凍傷的甜腥、恐懼的尿臊和傷口潰爛的微臭。
夏樹靠在冰冷的柱子上,楚瑤的身體緊貼著胸膛,如同一塊萬載玄冰。每一次微弱的呼吸拂過他的脖頸,都帶著刮骨般的寒意。他微微垂首,臉頰緊貼著她覆蓋霜翳的額頭,引渡印的力量徹底沉寂,那枚烙入骨髓的冰冷印記,此刻只剩下撕裂靈魂的劇痛和一個不斷擴大的、被灰白色死氣蝕穿的空洞。
時間彷彿被這刺骨的寒冷凍結了流動。
“咳……咳嘔——!”
突兀淒厲的嘔血聲,如同生鏽鐵片刮過神經,驟然撕破了這死水般的寂靜!
角落裡的捲髮女人蜷縮成蝦米,身體劇烈痙攣,大口大口的汙血混合著半凝固的暗紅冰渣噴濺在冰冷的地面上,像潑灑開的劣質油汙。劇烈的掙扎中,一件拇指大小、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物件從她沾滿汙血的衣兜裡甩出,“叮”的一聲輕響,滾落在地。
黯淡光線下,那物體異常刺眼——通體銀黑,佈滿了細密的幾何刻痕,精密得如同工業文明的造物,卻又散發著一種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冰冷秩序感——訊號發射器!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如同在死寂潭水中投入燒紅烙鐵般的空間漣漪,以那金屬物體為中心,無聲擴散開來!漣漪掠過之處,空氣彷彿被投入了液氮,溫度驟降數度!一種只屬於秩序清道夫的、純粹冰冷的規則感鎖死的氣息,如同無形的針尖,精準地刺向車庫外圍那扇被夏樹用最後力量強行閉合的破敗捲簾門!
“閻羅……!”啤酒肚老闆失聲尖叫,臉上那道凝固的血痕扭曲起來,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變調!他懷中的安雅依舊昏沉,小眉頭痛苦地蹙起,冰冷的小手下意識地蜷縮。
轟——!!!
整個巨大的地下車庫猛地震顫!那扇由捲簾鐵皮、木條和混凝土碎塊勉強糊住的出入口,如同紙糊的模型,被一股龐大到無法想象的、由純粹規則構成的斥力硬生生從外側向內凹陷、撕裂!刺耳的金屬扭曲聲爆響!厚重捲簾如同脆弱的絲綢般被瞬間撕成滿天飛舞的扭曲鐵片!
刺骨的光湧入!不是日光,而是天空中那道巨大空間裂口投下的、毫無生氣的灰白死光!
光芒勾勒出門外的輪廓:三道身影!
它們懸浮在瀰漫著灰白死氣的虛空之中,包裹著如凝固血漿般的暗紅晶鎧。頭部光滑的黑色鏡面在灰暗光芒下如同通往虛空的孔洞,冰冷、光滑、倒映著車庫內絕望凝固的景象。它們並未立刻“踏入”,僅僅是懸停在那裡,彷彿只是為了宣告規則的審判結果。那股凝固空間、湮滅一切“雜質”的絕對冰冷斥力場,已然如同巨大的冰棺蓋板,無聲無息地落下,將整座地下車庫徹底籠罩!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沿著腳底迅速向上蔓延,刺透骨髓!
夏樹的心臟在那三道身影出現的瞬間被凍住!懷裡楚瑤那縷微弱的氣息猛地一窒!前所未有的冰冷如同萬載玄冰核心,將他連同心跳一起凍結!他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雙眼瞬間鎖定了地面上那枚刺眼的銀黑訊號器!
視線穿透冰冷瀰漫的灰白死氣與絕望的人群,死死釘在那張還在抽搐嘔血、驚恐扭曲的捲髮女人臉上!
憤怒!一種比鎮魂山鬼的怨毒更加純粹、更加暴虐的毀滅之火,如同壓抑萬載的地心熔岩,瞬間從胸腔那個被死氣蝕穿的空洞裡轟然噴發!引渡印的冰冷外殼被這怒火狠狠燒穿!不是因為自身的絕境,而是因為她——因為她袖口藏著的那枚致命鎖匙,引來了絕殺追兵!將她……推到了懸崖的最後邊緣!
那深埋在冰冷引渡印記深處的契約烙印——血契鎮魂的山鬼印記——如同乾涸的河床被滾燙的岩漿注入,猛地被這股源自“破壞者”的暴烈怒魂點燃!烙印在識海深處瘋狂顫動!
轟!!!
夏樹的身體並未動,但那爆發的怒魂意念如同無形的巨槌,狠狠轟擊在捲髮女人身上!女人正在劇烈痙攣的身體猛地一僵,泛白的眼睛裡瞬間被無盡的驚恐佔據,喉嚨裡擠出短促刺耳的“嗬嗬”聲!她臉上最後一絲血色徹底褪去,面板如同蠟紙般瞬間灰敗,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生命力,軟軟癱倒在冰冷的地面血汙中。死亡帶走她最後意識的瞬間,一股源於靈魂深處極致恐懼所化的、微弱卻凝練無比的灰黑霧影,被夏樹識海中瘋狂震動的血契烙印強行抽離、吞噬!
怒為火!恐懼為影!
嗡!
夏樹胸前那枚沉寂黯淡的引渡印,如同投入火種的焦炭,驟然亮起一片赤紅熾熱的火光!光芒雖弱,卻帶著焚盡八荒的狂暴意念!楚瑤胸前灰白冰霜的蔓延,在這熾熱怒魂的短暫衝擊下,竟肉眼可見地滯澀了一瞬!
幾乎在怒魂點燃的同時!
“不——!囡囡!!”
撕心裂肺、夾雜著無盡悲哀與絕望的嘶吼炸響!是那個啤酒肚老闆!他眼睜睜看著閻羅使冰冷的規則壓迫降臨,懷中安雅痛苦的眉心和驟然微弱下去的呼吸如同尖刀絞碎了他的心臟!巨大的、純粹的、源於骨肉至親即將離世的哀慟瞬間爆發!
這股哀魂意念如同決堤的濁浪,帶著沉淪萬物的死寂,瞬間被引渡印深處瘋狂震盪的血契烙印捕捉、拖拽!嗡鳴!印中赤紅狂暴的怒焰旁,驟然浮起一片深沉粘稠的濁水虛影!哀魂的衝擊讓夏樹渾身劇震,口中溢位暗金色的血沫,卻也將那閻羅使凍結空間的冰冷斥力場再次撼動!
“爸……”一聲極其微弱、如同幼鳥哀鳴般的微弱呼喚,艱難地從安雅毫無血色的唇間溢位。緊接著,她緊閉的眼皮顫抖著,睫毛上凝結的灰色冰晶剝落!那雙空洞無神的瞳孔猛地一縮!一種無法言喻的、帶著無盡悲傷和不甘的……痴念光芒在她黯淡的眼底深處點燃!
“爸……不走……鈴……鈴……”
小女孩的意識混亂而執拗,小手無意識地抓向空中,彷彿要抓住某個無形的東西。她那純粹的、至死不渝的守護之痴魂意念,如同純淨的水晶反射最後的光,被引渡印瘋狂旋轉的旋渦和血契烙印同時吸納!
嗡——!
一道清冽、微弱卻蘊含著奇異安撫力量的氣息,如同初春冰河解凍的第一道細流,瞬間混入夏樹體內怒火的灼燒與哀魂的濁流中!那是一種撫慰山川大地般厚重的力量!三道剛剛吞噬的強大情緒魂力在引渡印核心——那被楚瑤用生命護下的45%權柄結構中——瘋狂旋轉、碰撞!怒!哀!痴! 三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力量如同三色狂暴的激流在狹小的河道內對撞、撕扯,幾乎要將這脆弱的結構徹底撐爆!
夏樹周身肌肉緊繃如鐵,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口中溢位的鮮血瞬間由暗金轉為粘稠的墨黑!引渡印的光芒在三種力量的衝擊下瘋狂閃爍,明滅不定!他在燃燒!靈魂在熾烈的對沖中劇痛嘶嚎!
楚瑤胸前灰白色的冰霜在這紊亂狂暴的力量衝擊下,詭異地減緩了蔓延的速度,邊緣甚至隱隱泛起一絲詭異的微光。
轟!!!
三道閻羅使懸停的暗紅身影終於動了!它們的頭顱如同精密的儀器般微微轉動,光滑的鏡面準確無誤地鎖定了下方那片驟然爆發的混亂能量核心——夏樹!
那種超出冰冷預設秩序的能量波動,被判定為最高階別的清除目標!
無聲無息,三隻由純粹的死亡規則力量凝聚而成的、邊緣流淌著湮滅灰光的能量大手,同時從它們腳下的虛空中凝結、探出!無視空間距離,帶著凍結抹殺一切存在的意志,如同三把遮天蔽日的死亡鍘刀,悍然向著三重魂力對撞中心的夏樹……合攏握下!
死亡的陰影如同宇宙閉合的巨口!冰冷的死寂降臨!車庫內倖存者徹底凝固,連最細微的嗚咽都已停止,只剩心跳砸在胸膛的絕望擂鼓!
就在這湮滅握殺降臨的瞬間!
夏樹佈滿血絲的雙眼陡然圓睜!瞳孔深處倒映著三隻壓頂而來的規則巨手,倒映著懷中楚瑤胸前那詭異泛起的微光!引渡印、血契烙印、怒魂、哀魂、痴魂……所有的力量在對沖的極限中幾乎被碾碎成齏粉!
“不夠!!” 一個念頭如同瀕死恆星最後的耀斑,在他識海風暴的核心猛地炸開!
他需要引爆!需要讓這股即將撕裂他的力量徹底釋放!需要……一種新的情緒作為引信!那是甚麼?!
生死一線!千鈞一髮!
嗤!
一點寒星,悄無聲息地撕裂了凝固的空間!並非源自夏樹!而是從車庫另一角的陰影裡,如同刺破黑暗的絕命螢火!
那是抱著被灰白死氣凍結的囡囡屍體的母親!她一直在無聲地嗚咽,淚水早已凍成冰珠掛在臉上。此刻,她那空洞絕望的眼底深處,一點凝聚了極致的悲慟、恐懼、以及對毀滅規則本身最純粹驚怖的光芒,驟然被閻羅使降臨的絕對死亡氣息點燃!那不是反抗,而是最原始、最赤裸的……驚魂爆發!
一道微弱到極點、卻銳利如針的意念,混雜著母親對死嬰的悲魂,如同孤注一擲的刺刀,狠狠扎向了那即將合攏的規則之手!
轟!!!
這點微弱的驚魂與悲魂混雜的意念,在觸及那龐大冰冷規則之手的剎那,如同投入油庫的火星!
早已在夏樹體內瀕臨爆炸邊緣的怒魂、哀魂、痴魂力量,被這外來的、充滿毀滅氣息的驚魂猛地引燃!如同高壓的液態炸藥遇到了雷管!
巨大的能量洪流瞬間在引渡印脆弱的核心炸開!衝擊波帶著焚天煮海的威勢,裹挾著混亂狂暴的情緒風暴,順著血契烙印的通道,狠狠撞向正與山鬼鎮魂之力對抗的楚瑤胸前那片灰白冰霜!
楚瑤身體猛地一震!胸口那個死寂灰白的傷口處,如同引爆了一枚微型的靈魂核彈!
嗡——!
一圈純粹由凝練情緒能量構成的七彩光環,瞬間以傷口為中心爆發開來!
光環色彩斑斕卻又扭曲混沌:赤紅的怒意狂流、濁黃的哀慟死水、青碧的純淨痴念、幽藍的刺骨驚恐、墨黑的深沉悲慟!每一種顏色都凝聚成一股毀滅性的力量,卻在這光環中被強行束縛、撞擊、湮滅!
轟隆隆!
夏樹被這自毀式的力量爆發狠狠掀飛出去,重重撞在遠處的水泥柱上!整根柱子劇烈搖晃,簌簌落下灰塵碎塊!胸前引渡印彷彿要徹底碎裂開來,劇痛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釺攪動神經!
噗!
楚瑤身上猛地噴出大股大股的灰黑色冰晶碎屑!那是被強行排斥驅逐的死氣殘渣!她胸前那不斷蔓延的灰白冰霜,在這混亂狂暴的七情光環衝擊下,瞬間消融崩解了大半!連那個被灰白佔據的死寂空洞,邊緣都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光環旋轉!毀滅性的能量風暴在楚瑤體內瘋狂肆虐!所過之處,經脈寸寸崩裂,生機如同燃盡的燈油飛速消逝!這根本不是在療傷!這是在用更霸道的混亂撕開封印,再用毀滅的力量強行燒盡殘存的死氣!代價是她本就岌岌可危的生命本源!
“呃……”楚瑤緊閉的睫毛劇烈顫動了一下!一道血線順著她青紫色的唇角蜿蜒流下,瞬間凝結成紅黑色的冰晶。她的身體如同破敗的布偶,軟軟地向後倒去!
夏樹剛掙扎著抬起半個身體,眼睜睜看著她向冰冷地面墜落,心臟如同被無形巨爪死死攥緊!引渡印撕裂的劇痛幾乎要將他的意識壓垮!七情光環爆發的亂流風暴也讓他根本無法靠近!只能看著!
就在楚瑤即將摔落的瞬間!
“姐——!”
一聲帶著無盡驚恐、悲傷和最後一絲不滅希望的稚嫩尖叫,如同穿透靈魂的銀針,猛地刺破混亂的光環風暴!
是安雅!
她不知何時從啤酒肚老闆懷中掙脫出來,小小的身體被七情風暴的氣浪掀得東倒西歪,臉上佈滿血痕和淚痕!但她那雙原本因痴魂爆發而被“喚醒”、此刻重新陷入茫然空洞的眼眸中,倒映著楚瑤向後倒下的身影!那個擋在她身前、最後抓住她的身影!
巨大的驚恐和隨之爆發的、更加強烈的不願她死去的執拗痴念,混合著因父親安危被激發出的驚魂,如同瀕死野狼的嗥叫,在她靈魂深處爆炸開來!她甚至沒意識到這是力量的迸發,只是本能地伸出一隻傷痕累累的小手,朝著楚瑤倒下的方向,用盡全部力氣地抓去!
嗡!
一點純淨到了極致、帶著某種空靈澄澈意境的青碧色光芒,如同初生露珠反射的晨曦,驟然在她指尖亮起!
嗤——!
那點青芒穿透了狂暴混亂的七情光環亂流,如同冰針刺入滾油!在接觸到楚瑤後心位置的瞬間,青芒猛地向內一鑽!
如同往沸騰的油鍋裡投入一滴清水。
嗡!!!
覆蓋楚瑤身體的、混亂炸裂的七彩光環猛地一滯!狂怒的赤紅、悲慟的墨黑、哀傷的濁黃、驚怖的幽藍……所有這些即將徹底撕碎她殘軀的毀滅效能量,竟詭異地被那點純淨青碧的痴念光芒所吸附、纏繞、拖拽!
七情光環不再是毀滅性的爆炸球體!它在那一點純粹青芒的指引下,如同被馴服的野馬,所有暴戾的情緒力量被強行壓縮、凝聚!化作七道蜿蜒扭曲、如同實質綵帶般的能量流,沿著楚瑤後心的接觸點,瘋狂湧入她的身體!
轟!楚瑤尚未倒地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托住!無數道細微的血色光芒從她崩裂的肌膚下透出!一股難以想象的、混合了無盡悲歡怒懼卻又被極致空靈痴念強行引導的磅礴生機能量,如同沉睡億萬載的地脈重新搏動!
嗡————!
整個巨大的地下車庫中瀰漫的蝕骨死氣、倒灌的冥河寒意、甚至是閻羅使凝固空間的冰冷斥力場,都在這一刻被這股驟然爆發、如同混沌初開般的力量波動猛地推開!
無形的能量潮汐橫掃!角落裡蜷縮的倖存者們被吹得東倒西歪!啤酒肚老闆死死抱住一根管道殘骸,看著安雅小小的身影被光芒包裹。捲簾門方向,那三道懸停的暗紅身影——冰冷無情的閻羅使——它們光滑鏡面般的頭部瞬間鎖定風暴核心!規則凝聚的死亡之手驟然加速!要在這變故徹底失控前強行扼殺!
風暴眼中心。
楚瑤的身體緩緩懸停在離地半尺的空中。她身上所有衣物在能量沖刷下化為飛灰,卻並非赤裸,七條色彩斑斕的能量流在她周身勾勒纏繞,凝聚成一件若有若無的霞光彩衣。胸前那個灰白色的致命空洞邊緣佈滿蛛網般的血色裂紋,裂紋深處,是如同火山熔岩般奔湧的七彩能量。灰白色的死氣冰晶被迅速蒸發、剝離。
緊閉的眼瞼劇烈顫抖起來!彷彿有甚麼沉睡萬古的意志正在瘋狂衝擊著沉重的枷鎖!
引渡印中那45%的烙印符文瘋狂閃耀起來!無數細微到極致的金色光點如同受到感召的蜂群,從印痕深處剝離,逆著瘋狂湧入楚瑤體內的七色能量洪流,如同億萬條金色的溪流,源源不斷地湧向楚瑤懸空的眉心!
夏樹背抵著冰冷的水泥柱,死死盯著那光芒中心的模糊身影,引渡印傳遞來前所未有的劇痛和空虛。但他眼中沒有痛苦,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火焰在燃燒——那是引渡印被徹底抽離核心、即將崩解前的不甘!他毫不吝惜!一點金色的真名烙印碎片從他嘴角溢位的血沫中凝聚,無聲無息融入了逆流的金色光點海洋!
嗡——!
楚瑤懸空的身體猛然一震!眉心位置金光大放!一個繁複無比、由億萬金色光點凝聚的古老印輪驟然浮現!印輪中央,依稀可見半枚與夏樹胸前引渡印遙相呼應的符號!
轟!!!
懸停在車庫上方的冥河深處,那道巨大的空間裂縫邊緣,粘稠翻滾的冥河河水中,突兀地睜開了一隻巨大的眼睛!
冰冷的、渾濁的、帶著某種非人的古老神性目光,如同實質探照燈般穿透了層層死氣陰風,無視空間距離,瞬間鎖定了下方那光芒爆發的核心!
那目光所及之處,萬物凍結!正在加速握殺的三隻規則之手都彷彿被無形的繩索拉扯,凝固了一瞬!
“……鎮魂……權柄……碎片……剝離……”
“……干擾清除……目標修正……”
一個宏大冰冷、如同天地鐘鳴的意念,直接在冥河之水與空間裂縫的震盪中迴盪開來!這意念非人、非魔,帶著絕對秩序和規則本源的味道!
嗡!
三隻停滯的閻羅使接收到了核心指令!它們暗紅晶鎧上的秩序符文驟然亮起刺目的血光!那三隻握殺向夏樹和楚瑤的規則之手瞬間潰散!轉而化作三道更加凝練粗壯、邊緣纏繞著規則鎖鏈符文的純粹灰色光束,如同三條冰冷的毒蟒,穿透一切阻擋,狠狠刺向了楚瑤眉心那枚剛剛凝聚、還在劇烈震顫的——引渡印碎片烙印!
這才是真正的目標!剝離碎片!抹除變數!
就在鎖鏈光束即將貫穿楚瑤眉心烙印的瞬間!
嗤!
一道冰藍色的流光如同彗星掠世!從車庫角落那臺扭曲變形的冰櫃殘骸中無聲穿出!
流光之中,一點半截鋒銳殘斷的刀尖無聲顯現!刀身佈滿古老冰裂紋路,刀尖殘留著乾涸發黑的血跡。刀鋒破空而出的剎那,刀柄後端,一隻蒼白到毫無血色的纖細骨手猛地握住了它!
緊接著,虛空彷彿被撕裂了一層油墨畫布,一道纖細卻筆直得如同青竹的身影從虛幻中一步踏出!
黑髮如墨,面若寒霜,一身殘破染血、卻依舊散發著冰冷死氣的冥獄囚徒麻衣緊貼身上。她身上沒有任何屬於生者的氣息波動,但那冰冷的死意卻純粹至極!正是楚瑤在被冥河死氣徹底侵蝕前,斬斷最後意識碎片,強行凝聚寄託於殘刀之中的——“死”身!
冰裂紋殘刀在她死身手中發出刺骨的嗡鳴!刀尖所指,正是那三道射向楚瑤本體的鎖鏈光束!她那雙同樣冰冷毫無生氣的眼眸深處,沒有任何情緒,只有最純粹的一道烙印意志:護其生!斬其敵!
死身斬魂刀!燃燒最後寄魂!斬!
刀光無聲,卻彷彿凍結了時空!冰藍色的殘影后發先至,猛地斬在三條纏繞規則符文的光束之上!
叮!叮!叮!
三聲清脆到令人心魂崩裂的銳鳴炸響!聲音不大,卻如同用刀尖劃開了宇宙的鼓膜!無形的衝擊波橫掃開來!整個地下車庫如同被投入颶風的紙盒,所有人被狂暴的氣浪狠狠掀飛!
咔……咔嚓……
那三條凝練到彷彿由規則本身擰成的光束,在殘刀一斬之下,竟佈滿了蛛網般的碎裂冰紋!
嗡!!!
楚瑤懸空的本體眉心!那枚引渡印烙印碎片在死身殘刀擋住攻擊的剎那,終於徹底凝實!金光如同液態的黃金,瞬間流遍她全身!胸前那灰白空洞邊緣的血色裂紋驟然被染成純金!所有的七彩能量流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湧入!
刷——!
楚瑤緊閉的雙眸……猛地睜開!
沒有瞳孔!只有一片彷彿蘊含著崩毀又新生規則的……冰冷碎金色!光芒如同實質,穿透了瀰漫的死氣塵埃!
一股沉寂了萬古、卻又剛剛甦醒的古老神威,如同從凍結的星河核心被點燃的恆星烈陽,以她為中心,悍然爆發!橫掃四野!